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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四次关键剧情 模拟考成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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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考成绩出来的那天,余晏在走廊公告栏前面站了很久。年级前十的名单里没有周驰。从第一掉到三十名开外,名字被挤在榜单中段靠后的位置,夹在一堆陌生的名字之间显得格外扎眼。余晏的目光从周驰的名字上移开,往下扫了几行,在第五十一名那里找到了自己。祁渊的名字在最底下那张纸上,垫底的几个之一,和平时一样。
余晏转身往教室走。走廊里挤满了看成绩的学生,有人唉声叹气有人眉开眼笑,嘈杂的人声混着六月的热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经过三班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议论周驰——说他这次考试的时候一直在走神,数学卷子背面整面空白,英语阅读在考场里睡着了。余晏加快步子走回自己教室。
祁渊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那张惨不忍睹的成绩单,手里转着笔。余晏走过去把成绩单从他面前抽走看了看,又放回去。“你英语选择题全蒙C?”
“嗯。”
“三十道题你蒙C能对七道。”
“概率还行。”
余晏把书包放下坐在自己座位上,偏头看祁渊。祁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转笔的动作也和平常一样匀速。但余晏注意到他桌肚里那本剧情大纲的小册子被翻到了某一页,页角折了个很小的三角形。余晏凑过去看了一眼——第四次关键剧情那页。内容写得很短:祁渊需将周驰父亲公司破产清算文件放入周驰储物柜。周驰发现后情绪失控,与顾念发生争执,感情出现裂痕。此事件为最终坠楼节点的前置铺垫。
余晏把那页翻过去又翻回来。系统给的剧情描述下面有一段补充说明,字比正文小一号:文件内容包含周驰父亲公司近三年财务流水,其中标注了多笔来源不明资金。该文件与第三次关键剧情道具(认罪书)为关联证据链,两件道具共同构成周驰父亲“商业犯罪”的完整叙事。
“关联证据链。”余晏念了一遍这几个字。祁渊的笔停了。
“昨天那份认罪书已经放过了。”余晏把册子合上塞回祁渊桌肚里,“今天这份破产清算文件是补充证据。系统想把周驰父亲的‘罪名’坐实。”
祁渊把笔放在桌上。“昨天那份被他拿走了。今天这份放进去,他拆开看到的是完整的财务证据链——认罪书描述罪行,破产文件提供数据佐证。两份都看了,他就没法再怀疑了。”
“但昨天他看到的认罪书其实是真的。”余晏压低声音,“那些数据是你现实里爸公司的。系统把它移植到周驰爸身上。今天这份破产文件——如果也是真的——”
祁渊没接话。他从桌肚里把册子重新拿出来翻到最后面。册子封底内侧有一个系统贴的条形码,下面印着一行极小的字:道具领取处:宿舍楼B栋储物间。领取时间:今日17:00前。
余晏也看到了那行字。“系统直接给了领取地点。道具已经准备好了。”
祁渊把册子合上。“去拿。”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两个人往宿舍楼B栋走。B栋是旧宿舍楼,早就没有人住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个,走廊尽头那间储物间的门锁着但没锁死,一推就开。里面堆着废弃的课桌椅和旧书,空气里一股霉味。祁渊在靠墙的旧课桌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上次一样的尺寸,同样的红色印章。他拿起来掂了掂,比上次那份厚一些。
“走。”他把信封塞进校服内袋里。
两人回到自己宿舍锁上门。祁渊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这次是五页纸。第一页是宏远集团的组织架构图,第二页到第四页是近三年的财务流水表,第五页是批注和签字。余晏站在祁渊旁边一页一页看过去。财务流水表的格式和上次那份认罪书里的数据表格如出一辙,数字密密麻麻,标注栏里用红笔圈出了多笔转入“周氏离岸账户”的款项。第五页的批注栏里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字:上述款项经核实,与周驰母亲跳楼事件存在时间关联性。建议移送司法机关。
余晏把那行字看了三遍。祁渊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第五页底部那个签名栏——空白的,留给“宏远集团法人代表”签字的地方。签名栏旁边印着“周建国”三个字,是周驰父亲在剧本里的名字。
“你爸现实里叫什么。”余晏问。
“祁明远。”
“这个名字——”
“和剧本里的‘周建国’没有关系。”祁渊把五页纸收拢起来叠好,“但数据有关系。金额、时间、转账路径,全部对得上。我在现实里没见过这些表,但我爸公司被调查过,新闻里报过几个数字。这里的数字和新闻里对得上。”
余晏看着祁渊把五页纸重新塞回信封。他的动作很稳,手指没有抖,嘴角甚至弯着一点弧度。但余晏看见他把信封塞回内袋的时候,校服布料被撑出一个硬棱,棱角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这次我来放。”祁渊说。
“上次你说让我放。”
“上次是认罪书。这次是破产文件。两份关联证据,系统可能会追踪第二份道具的位置。你去放的话,如果被系统定位,你一个人扛不住。”
“你扛得住?”
祁渊转头看余晏。窗帘拉了一半,傍晚的光从缝隙漏进来,在两人之间切出一道明暗线。祁渊站在暗的那半边,刘海底下的眼睛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深,瞳孔边缘那圈幽蓝稳稳地亮着。“我扛过。”他说,“系统惩罚。上次扛完之后我还没死。”
余晏想起那天晚自习祁渊倒在桌上抽搐的样子。嘴唇发紫,眼球上翻,浑身湿透。他沉默了几秒。
“一起。”余晏说,“我跟你一起去储物柜。你放,我在走廊望风。如果有动静,我进去处理。”
祁渊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弯深了些。“你望风。”
“嗯。”
“上次你望风的时候我放了恐吓信。”
“这次我好好望。”
祁渊把信封从内袋里抽出来在手里翻了个面,红色印章朝下。他低头看着印章的位置,忽然说:“余晏。”
“嗯。”
“你记得你问过我,现实里我爸的事。”
“记得。”
“我其实不知道他有没有做过那些事。”祁渊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道物理题的题干,“新闻报过他被调查,后来不了了之。我从来没问过他。我跟他关系不好,大学之后就没怎么见过面。他公司的事我不清楚。但今天这份文件上的数据——如果和我爸公司被调查时泄露的数字对得上,那这些事可能是真的。”
余晏走到他面前,伸手把那个信封从他手里抽走,放在书桌上。然后他站在祁渊面前仰头看他。两个人在傍晚的暗光里面对面站着,祁渊的影子被窗帘缝隙的光拉长投在地面上,余晏的影子短而宽,压在祁渊的影子上面。
“你爸做的事,”余晏说,“和书里的周驰没有关系。你在放这份文件的时候,放的是系统给你的道具。道具的内容是系统写的。你只是在完成剧情节点。”
祁渊低头看着他。“你又在替我开脱。”
“陈述事实。”
“上次你也这么说。”
余晏伸手把祁渊的校服领子理了理——领口又翻了一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歪的。他的手指把翻角压回去的时候碰到了祁渊脖颈侧面那道浅淡的旧痕——系统惩罚那次留下的,还没完全消退。余晏的指尖在那道痕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手。
“放完这次,”他说,“下次的关键剧情是什么。”
祁渊想了想:“期末之后有一次‘顾念发现祁渊是幕后主使’的剧情。然后是篮球赛复赛。再然后是——”
“最终节点。”
“嗯。最终节点。”
余晏把书桌上的信封拿起来,塞回祁渊手里。他的手指按着信封的牛皮纸面,按在那个红色印章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纸面传过去。“走吧。趁天没黑。”
周驰的储物柜在教学楼一楼走廊尽头的拐角。放学后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值日生提着水桶走过。余晏站在走廊拐角的另一侧,背靠着墙,视线盯着储物柜那一排的方向。祁渊从另一头走过来,手里什么也没拿,信封被他塞在裤兜里。他走到周驰的储物柜前面停下,左右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信封。动作很快,门打开,信封滑进去,门合上。全程不到四秒。
祁渊直起身往余晏的方向走。经过余晏面前的时候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余晏抬了抬下巴示意走廊另一头有人来了——两个背着书包的女生正拐进走廊,边走边聊着什么。祁渊脚步没停,径直从余晏面前走过去,肩膀擦过余晏的肩膀。余晏等他走过去几步之后才从墙角出来,朝相反的方向走。两个人在走廊两端分开,像两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晚上在宿舍里,余晏把窗帘拉严了,台灯拧到最暗。祁渊坐在床上翻相机里的照片——今天拍的不多,只有几张余晏在走廊拐角望风的侧影,光线很暗,快门速度调慢了,画面有点糊。余晏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糊照。
“重了。”他说。
“没重。”祁渊看着取景框里模糊的余晏,“刚好。”
余晏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肩靠着肩,床垫因为重量微微下陷。祁渊翻完照片把相机关了放在床头,往后靠在墙上,仰着头看天花板。余晏也跟着仰头看——天花板上有一条很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向墙角,在暗光里像一道浅灰色的闪电。
“你说系统会来吗。”余晏问。
“会。”
“什么时候。”
“今晚或者明天。”
余晏偏头看祁渊。暗光里祁渊的侧脸很安静,刘海垂下来遮着眼睛,只露出嘴角下方那颗小痣和下颌线的弧度。他的呼吸平稳,胸腔起伏的节奏很慢,像真的在等一个必然到来的东西。余晏把头靠回墙上,两个人的后脑勺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抵在同一面墙上。
“那你准备好了。”余晏说。
“嗯。”
“我还没。”
祁渊偏头看他。暗光里余晏的头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露出的那只眼睛看着天花板的裂缝。祁渊抬手把余晏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指腹蹭过他的耳廓——就是前几天被信封擦过的那只耳朵,红痕早就消了。余晏没躲,由着他拨。祁渊的手指停在余晏耳后那片薄薄的皮肤上,指腹下面是温热的、正在跳动的血管。
“没准备好也没关系。”祁渊说,“我在。”
余晏把他的手从耳后拿下来,扣在两人之间的床面上。手指交握,掌心的温度慢慢中和。台灯的光在暗房间里晕开一圈暖黄色的光晕,照在满墙照片上,照在窗台死面疙瘩上,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我在。”余晏说。
那天晚上系统没有来。第二天早自习的时候也没有。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期末考试的最后一科结束,系统都没有降下惩罚。余晏把成绩单塞进书包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祁渊——那人坐在考场外的走廊长椅上,手里翻着相机相册,嘴角弯着懒洋洋的弧度,好像前几天的等待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消遣。
“系统没来。”余晏说。
“嗯。”
“为什么。”
祁渊把相机关了收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可能它觉得,放都放了,惩罚没意义了。”
“或者它在等。”
“等什么。”
祁渊看着余晏。走廊里刚考完试的学生潮水般涌过,人声嘈杂,两个人的肩膀被经过的人撞了好几次。祁渊往余晏那边挪了半步,肩膀抵住肩膀,隔开人流。
“等最终节点。”他说,“到时候一起算。”
余晏没说话。但他在人流里把祁渊的手攥住了——很短的一下,攥了大概两秒就松开。祁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过的手指,抬头时余晏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了,后脑勺对着他,耳朵尖有一点点红。祁渊举相机拍了一张——拥挤走廊里余晏逆着人流走远的背影,头发被经过的人蹭得有点乱,但步子很稳。
他把相机收好跟上去。暑假要来了。最终节点在夏天。还有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