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和炮灰想要努力一下》Umenuts

19、为数不多的平静时光 接下来的日

　　接下来的日子是余晏穿进这个世界之后最平静的一段时光。

　　系统几乎消失了。偶尔在视野边缘闪一下金色的光，微弱得像快没电的灯泡，闪一下就灭了。没有再布置任务，没有警告，没有催促。祁丰年说系统的规则正在一点点崩解，因为作为反派的他已经脱离了控制，原书的主线剧情就再也推不动了。

　　"那林溪他们怎么办？"余晏问。

　　"该怎么过怎么过。没有系统介入，他们也会自己发展。"

　　祁丰年说这话的时候正站在厨房里揉面。灶台上摊着案板，上面摆着一团揉好的面团，他正把面团按扁、折叠、再按扁。余晏坐在餐桌前面写作业，右手握着笔，但目光时不时往厨房里飘。

　　"你看我干什么？"祁丰年头也不抬。

　　"看你会不会把面揉死了。"

　　祁丰年把面团拿起来抻了一下，面团在他手里变得又长又韧。"死不了。"

　　余晏把作业本合上了。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祁丰年揉面的动作。那双修长的手指在面团上按压、折叠，力道均匀，节奏稳定。面粉在他手边飘起来一点，在午后的阳光里像细细的尘。

　　"你以前做面包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余晏说。

　　祁丰年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记得。"

　　余晏愣了一下。"你记得？"

　　祁丰年把面团放到一边让它醒着，擦了擦手。"记得一部分。你做作业我在旁边揉面，你老偷看我。"

　　余晏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那你以前怎么不说？"

　　"说了你就不偷看了。"

　　余晏伸手戳了戳那团正在醒的面。面团软软的，按下去一个坑，慢慢地又弹回来了一点。他想起以前祁丰年做烘焙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捣乱，把面团揪得乱七八糟的。祁丰年从来不骂他，只是给他另一块新的让他玩。

　　"今天也给我一块。"余晏说。

　　祁丰年从面团上揪下来一小团递给他。"捏吧。捏好了放烤箱里一起烤。"

　　余晏接过那团面坐到餐桌前开始捏。他捏了一个圆球，又在上面加了两只耳朵和一条尾巴，看起来像一只圆滚滚的猫。祁丰年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这次不像猪了。"

　　"本来就捏的不是猪。"

　　祁丰年把果盘放到桌上，在余晏对面坐下来。"你以前捏的猪，烤出来硬的砸核桃。"

　　余晏想起那只四不像烤出来的惨状，忍不住笑了。"那个猪后来去哪了？"

　　祁丰年想了想。"我收着了。放在抽屉里。"

　　余晏捏着面团的手停了一下。"你还留着？"

　　"留着。"

　　余晏低头看着手里那只圆猫，把它放到案板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那团小面团暖融融的。他抬头看着祁丰年，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但阳光很好，把整个厨房都照得亮堂堂的。

　　"回去之后你带我去看那个猪。"余晏说。

　　祁丰年看着他。"好。"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安静地坐着，阳光在他们之间缓缓移动着。厨房里的面醒好了，祁丰年站起来去把它放进烤箱里设了时间，然后走回来坐下来。烤箱的暖光从里面透出来，橘黄色的，给这间小小的厨房添了一层暖意。

　　这个下午，余晏想到了很多之后的事——回去之后怎么找祁丰年、怎么处理失联这几个月的烂摊子、怎么跟爷爷解释——但他没有说出来。那些事以后再说也可以。现在坐在这间阳光充足的厨房里，祁丰年坐在对面，烤箱里正在烤他们一起揉的面包，这样就够了。

　　面包出炉的时候余晏凑过去看。金黄色的面包在烤盘上排着队，每一只都鼓鼓囊囊的，散发着热乎乎的麦香。他做的那个圆猫混在中间，比其他的都小一圈，圆滚滚地蹲在那里，耳朵翘着。

　　"你这个熟的。"祁丰年把它拣出来放在手心里吹了吹，递到余晏面前。

　　余晏接过来咬了一口。表面酥脆，里面松软，热乎乎的麦香在嘴里化开。"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说。

　　祁丰年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嚼面包的样子，伸手把他嘴角粘的面包屑摘掉了。"慢点吃，烫。"

　　余晏嚼完了那一口，看着手里的圆猫面包。它现在被啃掉了一小半，缺了一只耳朵，看起来有点可怜。"你吃一口。"

　　祁丰年凑过来咬了一小口。他咬得很斯文，只吃掉了一点点边角。"咸的。"

　　"本来就是咸面包。"

　　余晏把剩下的面包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祁丰年把烤盘端到桌上放凉，然后收拾了案板和面粉。余晏站在旁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觉得这个画面他看了很多次了，但每一次再看还是会觉得心里踏实。

　　"祁丰年。"他叫了一声。

　　祁丰年转过头。"嗯？"

　　"没什么。就叫叫你。"

　　祁丰年看了他两秒，把手上的面粉擦了擦，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带进了怀里。余晏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闻见他身上面粉和麦香混着洗衣液的味道。他闭上眼，感觉到祁丰年的手在他后颈上轻轻揉着。

　　"叫一次我应一次。"祁丰年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余晏在他怀里笑了一下。"祁丰年。"

　　"嗯。"

　　"祁丰年。"

　　"嗯。"

　　"祁丰年。"

　　祁丰年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发顶。"在呢。"

　　他们就这样站了一会儿，烤箱的余热还在厨房里散着，暖融融的。余晏闭着眼靠在他怀里，觉得这间小小的厨房、午后温暖的阳光、烤面包的香气，还有祁丰年胸口稳定的心跳声，就是他现在能想到的、最安心的东西了。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出去散步。冬天太阳下得早，五点多天就暗了。街道两边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灰蓝色的暮色里显得很暖和。余晏走在左边，祁丰年走在右边，两个人的手在口袋里攥着。

　　"你说那个系统还会再起来吗？"余晏问。

　　祁丰年想了想。"可能会。但只要我还脱离在它规则之外，它就动不了剧情。"

　　"那我的角色设定呢？"

　　祁丰年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你的杀青节点还在。书里的炮灰余晏会在某个时间点意外坠楼。到时候——"

　　余晏接着他的话："到时候会怎么样？"

　　祁丰年停住了脚步。路灯的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分成两半——一半亮着，一半藏在阴影里。他转过来看着余晏，那双眼睛在暖黄色的光里显得很深。

　　"到时候我会接住你。"

　　余晏看着他。"你保证？"

　　"我保证。"

　　两个人又走了起来。街道两边的店铺亮着灯，从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在冬天的薄暮里像一串串小灯笼。余晏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那你呢？你杀青的时候怎么办？"

　　祁丰年的脚步没有停。"我的角色设定已经被打破了。我不用杀青。"

　　"所以——"

　　"所以等你坠楼的时候，我把你接住，然后我们一起回去。"

　　余晏低着头走了几步。路灯的光在脚前一格一格地移动着，他的鞋尖踩在光斑上又离开，又踩上下一块。"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的？"

　　祁丰年沉默了一下。"在梦里。河对岸的时候。"

　　余晏想起那些暗红色的河流和在风里碎裂的身影，想起祁丰年隔着河对他说的"快碎了"。他攥紧了口袋里那只手。"你那时候就知道结局了？"

　　"知道一部分。"祁丰年侧过头看他，"但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现在呢？"

　　祁丰年的嘴角弯了一下。"现在知道了。"

　　他们路过一家面包店，暖黄的灯光从橱窗里透出来，照着一排刚出炉的面包。余晏在那扇橱窗前停了一下，看着里面那些圆滚滚的面包，又看了看祁丰年。

　　"你以后开个面包店吧。"余晏说。

　　祁丰年也看着那扇橱窗。"那你呢？"

　　"我来吃。天天来吃。吃穷你。"

　　祁丰年的嘴角弧度大了些。他伸手揽过余晏的肩膀，带着他离开了那扇橱窗。"吃穷了我再开一家。"

　　两个人继续走在冬天的暮色里，路灯的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拖在身后。余晏被祁丰年揽着肩走了一段路，然后自然地靠进了他怀里，侧脸贴着他的肩膀。冬天的风从街口灌进来，但余晏没觉得冷。

　　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走就好了。这条街道，这些路灯，这个人，就是这个傍晚全部的重量。走到哪算哪，停在哪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