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和炮灰想要努力一下》Umenuts

20、接下来的时光 日子越来越

　　日子越来越近了。

　　余晏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变化在空气里弥漫，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知道系统的力量正在消退——金色的字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出现过了。而他也知道，消退之后会迎来某种终结。炮灰余晏的角色终点还在那里等着他。

　　"你紧张吗？"祁丰年有一天在教室里问他。

　　那是午休时间，两个人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靠着窗台站着。冬日的阳光照进来，暖融融地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余晏把手搭在窗台上，指尖敲着窗沿。

　　"紧张。"余晏承认，"但没之前那么怕了。"

　　祁丰年看着他。"为什么？"

　　余晏侧过头看他。阳光在他的镜片上反出一小片白光，把他的眼睛藏在了那片光后面。但余晏知道他在看自己，一直看着。

　　"因为你在。"

　　祁丰年的表情没有怎么变化，但余晏感觉到他靠着窗台的那只胳膊微微往这边靠了一下，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了一起。窗外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冬天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在草地上延伸。

　　"余晏。"祁丰年叫他。

　　"嗯？"

　　"你坠楼那天，我会在天台下面等你。"

　　余晏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暖暖的金边。那些暗红色的裂纹已经完全消失了，皮肤干干净净的，和穿越之前一模一样。只有他看余晏时的眼神还带着那种底层的、黏稠的执着，像是一根扯不断的丝线。

　　"你要怎么接？"余晏问。

　　祁丰年想了想。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弧度里带着一点余晏很熟悉的、阴阴的东西。"用身体接。你砸在我身上，我抱着你，然后我们一起碎。"

　　余晏看着他那个笑容，没有觉得害怕。他伸手碰了碰祁丰年的手背，暖的，脉搏在皮肤底下稳定地跳着。"碎完了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回去了。"

　　余晏点了点头。他把那只手翻过来，让祁丰年的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两只手在冬日的阳光下叠在一起，余晏的体温偏高，祁丰年的偏凉，合在一起的时候刚刚好。

　　"你手又凉了。"余晏说。

　　祁丰年反握住他的手。"你焐着。"

　　余晏就真的把手攥紧了，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的手掌。两个人就那么靠着窗台站着，手攥在一起，看着窗外的操场和远处光秃秃的树，谁也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余晏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没有站在街道上或者河边，而是站在一片空荡荡的白色空间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他自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无名指上的黑迹在发光，暗红色的，像是这片白色空间里唯一的颜色。

　　"祁丰年？"他叫了一声。

　　没有回答。但白色空间里慢慢浮现出一些画面——像是电影胶片一样在空气中放映着。余晏看见了那个夏天，图书馆里祁丰年坐在他对面翻书的样子；看见了那间租来的屋子里风扇嗡嗡转着；看见了祁丰年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回头对他说"出去等，油烟大"。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最后停在了一张照片上。照片里余晏趴在图书馆桌子上睡觉，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截后颈和一只耳朵。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上，像镀了一层金。

　　照片是被人从某个角度偷拍的，画面里能看见拍照的人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按在手机壳的边缘。余晏认得那只手。

　　他伸手想去碰那张照片，指尖刚触到画面边缘，白色空间就碎开了。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旁边的祁丰年侧着身看他，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你做梦了。"祁丰年说。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低低的，带着一点刚醒的哑。

　　余晏翻过身面朝着他。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落在祁丰年的脸上，照着他的眉眼和那颗右眼下的小痣。"我梦见你拍我睡觉的照片。"

　　祁丰年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下。"那不是我拍的。"

　　余晏愣了一下。"那是谁拍的？"

　　"你。"祁丰年的手从他手腕上滑下去，和他的手扣在一起，"在照片里那个视角，拍照的是另一个你。你是第三视角在看那张照片。"

　　余晏想了想，没太明白。"什么意思？"

　　祁丰年往他这边靠近了一点。两个人的额头几乎抵着额头，呼吸在黑暗里交缠着。"意思就是，那个梦是书在给你看它自己的记忆。那张照片不是某个人拍的，是书自己记录下来的。你看到的是书里正在写的内容。"

　　余晏听着他在黑暗里低低的声音，觉得有点玄乎。"书会自己记录？"

　　"它会。每一行字写下来的同时，书里都会留下那个画面的残影。你看到的那些碎片——图书馆、风扇、厨房——都是书在给你看它写过的部分。"

　　余晏消化了一下他的话。"那它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祁丰年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因为它快写完了。它在给你看结局之前发生的事。"

　　余晏沉默了一会儿。黑暗里祁丰年的轮廓很模糊，但余晏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那我还要多久？"

　　"就这几天了。"

　　余晏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掌贴着，暖意从交握的地方传上来，把黑暗里的凉意一点点驱散了。"你到时候会在？"

　　祁丰年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会。一直都在。"

　　余晏在黑暗里笑了一下。他凑过去，在两个人的额头还抵着的时候，亲了一下祁丰年的鼻尖。祁丰年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贴上了余晏的嘴唇。

　　这个吻比之前那个久一些。余晏能感觉到祁丰年的嘴唇是凉的，但很快就变暖了，贴着他的唇瓣慢慢地碾了一下。然后退开了，又重新贴上来，像在确认什么。

　　"祁丰年。"余晏在吻的间隙叫他。

　　"嗯。"

　　"你以后不准再忘了。"

　　祁丰年的嘴唇又贴了上来，这次重了一些。"不会。"

　　那天晚上余晏在祁丰年的怀里睡着了。他睡着之前感觉到祁丰年的手还握着他的，暖的，一直没有松开。

　　接下来的两天，余晏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系统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世界显得异常的平静。但余晏知道这种平静是风暴前的寂静，是某种东西正在酝酿的信号。

　　第三天傍晚，余晏和祁丰年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冬日的天很短，五点就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在灰蓝色的夜空中投下橘黄色的光晕。余晏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到右手无名指上的黑迹猛地烫了一下，那种灼热从指尖一直蹿到了手肘，整条胳膊都麻了一瞬。

　　他停住了脚步。祁丰年也跟着停住了，低头看着他的右手。

　　"它来了。"余晏说。

　　他的话音落下，视野边缘猛地亮起了一片金色的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密密麻麻的金色字像一张网一样铺满了他的视线。但那些字的内容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任务清单，不是警告，只有一行字：

　　"炮灰余晏结局节点触发。倒计时开始。"

　　余晏抬头。他看见远处教学楼的楼顶上亮起了一团金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楼顶燃烧。那团光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极其刺眼，像一盏亮到极致的探照灯照向夜空。

　　祁丰年也看见了那团光。他握住余晏的手，五指扣进了他的指缝里。"走。"

　　两个人朝那栋楼跑去。余晏跑得很快，祁丰年更快一些，攥着余晏的手带着他跑。风从他们耳边呼啸而过，路灯的光一簇一簇地后退着。

　　跑到楼下的时候金色的光更亮了，整栋楼的顶部都在发光，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余晏抬头看着那团光，感觉到右手无名指上的黑迹烧到了极限，整只手都在发烫，像是要跟着那团光一起燃起来。

　　祁丰年把他拉到楼梯口，然后拦在了他前面。"你不能上去。"

　　"为什么？"

　　"上去你就真的坠楼了。"祁丰年的手扣住他的肩膀，力道很稳，但余晏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你在这里等我。我上去把它处理掉。"

　　余晏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背后照过来，把祁丰年的轮廓照得清晰分明。他看见祁丰年的眼睛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从瞳孔深处涌上来，像是那些裂纹重新燃起的火。

　　"你一个人——"

　　"我能处理。"祁丰年凑近了，在他的额头上飞快地碰了一下，"等我。"

　　然后他松开了余晏的肩膀，转身跑上了楼梯。余晏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一级一级地消失在楼梯的转折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的右手还烫着，但那些灼热正在缓缓地退去，像是随着祁丰年上楼的动作一点点被抽离。

　　他站在楼下等着。夜风从街道口灌进来，吹得他的外套下摆翻动着。他抬头看着那团金光，它正在变得越来越亮，像是一颗正在膨胀的恒星。然后他看见金光里出现了一个身影，逆着光的，小小的，站在楼顶的边缘。

　　余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没有动，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张开双臂，朝着金光的方向。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碎了。那团金光猛地炸开了，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碎片，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一样升上夜空，然后慢慢暗下去，消散在黑暗中。

　　余晏的心跳得飞快。他盯着楼顶，看着那个身影消失了，金光也消失了，整栋楼恢复了夜晚应有的安静。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从楼梯口的方向，一步一步地靠近。余晏转过头，看见祁丰年从楼梯的阴影里走出来，外套有点乱，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几根，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弧度。

　　"好了？"余晏问。

　　祁丰年走到他面前。"好了。"

　　余晏看着他。路灯的光照着他的脸，干干净净的，没有裂纹，没有血迹，只有右眼下面那颗小痣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处。余晏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暖的。

　　"它消失了？"余晏问。

　　祁丰年握住他碰自己脸的那只手。"消失了。书里最后那页被我撕了。"

　　余晏看着他的眼睛。暗红色的光正在从他的瞳孔深处退去，像是潮水落下去，露出底下干净的、属于祁丰年的黑色瞳仁。"那你现在——"

　　"我自由了。"祁丰年弯起嘴角，"你的角色设定也解除了。你不用坠楼了。我们两个都是自由的了。"

　　余晏愣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扩散到整张脸上。他看着祁丰年站在路灯下对他笑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几个月来所有悬着的东西终于全部落地了。

　　"那我们回得去吗？"他问。

　　祁丰年牵起他的手。"能。我撕掉了最后一页，这个世界就开始收束了。等它收束完，我们就会被弹出到原来的世界。"

　　"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周。但不会再出意外了。"

　　余晏攥紧了他的手。夜风还在吹着，但两个人站在路灯下，手牵着手，谁也没觉得冷。余晏抬头看了看夜空，那些金色碎片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几颗稀疏的星星在墨蓝色的天幕上亮着。

　　"祁丰年。"余晏叫了他一声。

　　"嗯。"

　　"我们回家吧。"

　　祁丰年低下头看他。路灯的光在两个人的头顶暖融融地亮着，把他们两个人的身影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好。回家。"

　　两个人转身走进了夜色里。路灯的光在身后一盏一盏地远去，他们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回响着，一步一步地走远了。冬天夜里的风还在刮着，但余晏觉得自己的手心一直是暖的，被另一只手稳稳地握着，再也没有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