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裂缝 裂纹长满林 ...

  •   裂纹长满林淮整条右臂。

      余晏早上看见他的时候,那道暗红色的纹路已经越过了肩膀,从领口边缘露出一点痕迹。林淮今天穿了一件领子稍微低一点的毛衣,余晏看见那纹路像藤蔓一样爬上了他的锁骨。

      "到哪了?"余晏压低了声音问。

      林淮把领口拉开一点给他看。余晏看见暗红色的裂纹从锁骨蔓延到胸口,在他的皮肤上织成一张细密的网。那些纹路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像血管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

      "快满了。"林淮说。

      余晏伸手碰了碰他的锁骨边缘。触感温的,那些裂纹表面光滑,像是瓷器上烧好的釉。"疼吗?"

      "不疼。有一点痒。"

      余晏把手收回来。"痒就是快好了。"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冬日的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人的脚边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了,脚步声和说笑声远远近近地响着。余晏看见几个学生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有人注意到林淮领口下的裂纹——那些纹路只在他们能看到的时候才会发亮,在别人眼里大概只是普通的皮肤纹理。

      "你下午还去天台?"林淮问。

      "去。"

      林淮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教室。余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回座位,日光灯的光落在他肩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灯光里一闪一闪的,像一条正在呼吸的河流。

      下午上了两节课之后余晏翘了。他翻窗上了天台,发现林淮已经在了。林淮背对着他站在防护栏边上,外套脱了搭在栏杆上,只穿着一件薄毛衣。冬日的风吹过来,把他的毛衣下摆吹得飘起来,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余晏看见那片皮肤上全是暗红色的裂纹,从腰一直蔓延到后背,密密麻麻的,像一件紧紧裹住他的衣裳。

      余晏走过去站到他旁边。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和衣摆都翻飞着。"你衣服穿上。"

      林淮转过头看他。风把他的刘海吹起来,露出整张脸。余晏看见他的太阳穴旁边也有裂纹了,细细的暗红色纹路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后,像一张精致的蛛网贴在他的脸上。

      "你脸上也有了。"余晏说。

      林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快了。"

      余晏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披到林淮身上。林淮低头看着那件还带着余晏体温的外套,没有拒绝,拉了拉衣襟裹住了自己。

      "你今天晚上会碎吗?"余晏问。

      林淮想了想。"不知道。但裂缝全满了就会碎。"

      余晏看着他的脸。那些裂纹在灰白的天光里发着暗红色的光,让他看起来像一件正在被从内部打破的容器。但奇怪的是,那些裂纹并没有让他显得丑陋或可怖,反而像一种精致的花纹,给那张冷淡的脸上添了一点温度。

      "你碎了之后我还能看见你吗?"余晏问。

      林淮转过头看着他。"能。碎了之后我就完整了。"

      余晏伸手碰了碰他脸上的裂纹。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的,光滑的,和摸到普通皮肤的感觉一样,只是那些纹路底下有微微的热意传来,像是一条温暖的小溪在他的皮肤底下流淌。

      "那我在天台等你。"余晏说。

      林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满是裂纹的脸上显得有点奇异的温柔,像是一尊快要碎掉的瓷器还在笑着。"好。"

      那天傍晚,余晏收到了一条来自系统的消息。金色的字比平时暗淡了许多,像是快没电了。

      "警告:世界规则正在崩解。"

      "警告:反派林淮的异常状态已超出可控范围。"

      "警告:系统将启动修复程序——"

      余晏看着那几行字,把手机按灭了。他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窗外的暮色正从天边漫过来,把课桌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的裂纹已经布满了整个手背,暗红色的光在暮色里亮着,像一小片活过来的星空。

      "你来不及了。"余晏对着那些暗淡的金色字说。

      金色的字闪了闪,没有回应。

      那天晚上余晏没有睡。他坐在床上,手机放在旁边,等着林淮的消息。黑皮书摊开在膝盖上,纸页上暗红色的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整本书都暖融融的,像一块被太阳晒透了的石头。

      十一点的时候手机响了。林淮发的短信,只有两个字:"开始了。"

      余晏攥紧了手机。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开始发热了,那些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一点一点地扩张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暗红色的光在裂纹的缝隙里流动着,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他想起梦里祁丰年说的"会有一点疼",于是攥住了拳头,咬着牙忍住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灼热感。他的皮肤表面那些裂纹正在变成真的裂痕,边缘微微翘起来,像是干的泥土被晒裂了一样。

      疼。但不重,是一种从深处往外推的胀痛感。余晏感觉到了,那些裂纹正在从他的皮肤表面延伸到更深的地方——骨头里、血管里、细胞里,每一道裂纹都在把他从里到外地打开。

      然后他听见了"咔"的一声。

      很轻,像瓷器裂开的第一道缝。余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看见那些裂纹的边缘正在崩解,一小片一小片的皮肤像碎瓷一样剥落下来,露出底下新的、完整的皮肤。

      那层新的皮肤很薄,泛着微光,没有被暗红色裂纹覆盖过的痕迹。

      "咔"。

      又一声。这次是从更深处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余晏的身体里面碎开了。余晏感觉到胸腔里涌上来一股热流,从心脏的位置往外扩散,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他抬起头,看见天花板上的水渍脸正在裂开。那张他一直看着的脸从中间崩裂开来,碎片簌簌地往下落,在落地之前就化成了细碎的光点,融进了空气里。

      水渍脸碎掉之后,天花板露出来了——干净的白色的、没有污渍的天花板。但余晏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天花板上了。他转过头看向窗户,看见玻璃外面站着一个人。

      玻璃上结着薄薄一层霜花,那个人站在霜花后面,轮廓模糊,但余晏一眼就认出了他。三七分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细框眼镜在路灯的光里反着一点亮光,嘴角的弧度看不真切,但余晏知道他在笑。

      余晏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窗前。他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但那些冷意很快就被另一股温度盖过去了——站在窗外的那个人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暖的。

      "祁丰年。"余晏说。

      窗外的人笑了一下,右眼下那颗小痣在路灯的光里格外清晰。他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刚刚碎完还没来得及完全消退的余烬,但那些痕迹正在慢慢地淡下去。

      "我回来了。"祁丰年说。

      余晏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着他的脸,三七分的短发被风拂动,细框眼镜底下的眼睛在笑。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地站在他面前。

      余晏伸手摸他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是暖的,软的,真真切切的,不是玻璃后面隔着的幻影,不是梦里隔着河的距离。他摸着祁丰年的脸颊,摸着右眼下面那颗痣,摸着嘴角下方五厘米处那颗小小的墨点。

      "你是真的?"余晏问。

      祁丰年把他的手翻过来,低头在他的掌心里亲了一下。嘴唇贴上掌心的触感温热的,带着一点凉意,然后他抬起眼,那双瞳仁微微扩张的眼睛在路灯的光里看着余晏。

      "真的。"祁丰年说。

      余晏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攥住祁丰年的手,用力得指节发白。然后他跨过窗台,光脚站在外面的地面上,冷风灌进他的睡衣领口,但他顾不上冷,只是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这张他找了几个月的脸。

      "你他妈——"余晏的声音抖得厉害,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祁丰年伸手把他搂进怀里。他的手臂环过余晏的后背,把他往自己身上按,掌心贴着他的后脑,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余晏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稳定的,一下一下的,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辛苦了。"祁丰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胸腔的震动。

      余晏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蹭着他的毛衣。他闻见祁丰年身上熟悉的味道——旧纸和墨水,还有一点淡淡的甜腥气。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味道,在冬夜的冷风里格外清晰。

      "你怎么过来的?"余晏闷声问。

      祁丰年的手在他后脑上轻轻抚着。"碎过来的。把那个壳子敲碎了,从书页的缝隙里挤出来的。"

      余晏抬起头看他。路灯的光照在祁丰年的侧脸上,他脸上残留的那些暗红色痕迹已经快看不见了,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只有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扩张的瞳仁,在那双黑沉沉的眼底里慢慢消退。

      "系统会发现的。"余晏说。

      祁丰年低头看着他。"发现了又怎样?"

      "它说启动修复程序。"

      祁丰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余晏很久没见过的阴森,嘴角弯起来,眼底却冷沉沉的。"它修不好了。我今天把裂缝从里面撑开了,它再也没法把我封回去了。"

      他伸手碰了碰余晏的右手。余晏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的裂纹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无名指上一小块黑色的痕迹,和刚穿来这个世界时一模一样。

      "这个还在。"余晏说。

      祁丰年的目光在那块黑迹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把余晏的手举起来,低头在那块黑迹上亲了一下。嘴唇贴上黑迹的瞬间,余晏感觉整条胳膊都麻了一下,像是有一股电流从那处窜上来。

      "留着吧,"祁丰年说,"这是我的。"他的声音软绵绵的,但余晏听出了底下的认真。

      两个人站在冬夜的冷风里,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两个交叠的影子。余晏穿着单薄的睡衣光脚站着,冻得脚趾发红,但他不想进屋。他怕一进去祁丰年就又不见了。

      祁丰年注意到了他冻红的脚趾,弯腰把他打横抱了起来。余晏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进屋。"祁丰年说。

      他抱着余晏跨过窗台走进屋里,动作很轻地把余晏放到床上,然后拉过被子给他盖上。余晏坐在被子里仰头看着他,看见他在灯光下的脸——没有裂纹,没有暗红色的痕迹,干干净净的,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余晏问。

      祁丰年坐在床沿上,侧过身看着他。"陪你。陪你等到结束的那天。"

      "等到我们杀青?"

      祁丰年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手指从眉心滑到鼻尖再滑到下巴,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他的轮廓。"嗯。等到你杀青。然后我们一起回去。"

      余晏握住他那只手。"你会跟我一起回去?"

      "你回去我就跟你回去。"

      余晏看着他的脸。灯光照在他的眉眼上,右眼下的那颗小痣在光里泛着一点琥珀色的光。余晏忽然笑了一下,笑得肩膀微微发颤。

      "你笑什么?"祁丰年问。

      "笑你还记得要跟我一起回去。系统改了你的名字你都没忘。"

      祁丰年看着他笑的样子,嘴角也弯了一下。"改了个名字而已。我又不是那三个字组成的。"

      余晏靠进他的怀里。祁丰年的身体是暖的,心跳稳稳地在他的耳边响着。余晏听着那心跳声,觉得这几个月以来所有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下来了。他闭上了眼睛,感觉到祁丰年的手臂环过来把他搂紧了,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

      "睡吧。"祁丰年说。

      余晏嗯了一声。他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慢慢地放松了身体,像一块融化的冰,一点点地化开了。窗外的风还在刮着,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暖黄。

      余晏在快要睡着的时候模糊地感觉到祁丰年的嘴唇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很轻,像是落下了一个承诺。

      "我在了。"祁丰年的声音从很远的模糊的地方传过来。

      余晏笑了一下,彻底沉入了睡梦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