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和炮灰想要努力一下》Umenuts

15、试探 余晏发现林

　　余晏发现林淮开始做一件事——他随身带着一本小本子，时不时掏出来写两笔。

　　那本子不大，黑色皮面，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余晏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是在食堂，两个人面对面吃饭，林淮吃到一半忽然把筷子放下，从口袋里摸出那本本子和一支笔，低头刷刷地写了几行，然后又把本子收起来。

　　余晏等他写完了才开口："你在写什么？"

　　林淮把本子放回口袋。"记东西。"

　　"记什么？"

　　林淮想了想。"梦。"

　　余晏的筷子停了。"你梦见什么了？"

　　林淮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完了咽下去。"梦见我以前住的地方。有个老风扇，夏天嗡嗡转。还有一个人趴在桌上睡觉。"

　　余晏看着他平静地说出这些话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那个人的脸你能看清吗？"

　　林淮摇头。"看不清。但我知道那是你。"

　　余晏放下筷子。食堂里的嘈杂声在周围嗡嗡地响着，但他觉得那些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像隔着一层水。他看着林淮的脸，看着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平静的眼睛，忽然想伸手碰一碰他。

　　"你记了多少了？"余晏问。

　　林淮把筷子放下，掏出了那本本子，翻到后面几页递给余晏。余晏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字迹工整，每一行都标了日期。

　　"9月23日，梦见天台，有人叫我祁丰年。"

　　"10月2日，梦见图书馆，有人在对面睡觉。"

　　"10月15日，梦见一辆车。黑色的。"

　　"10月28日，梦见可乐。喷了一脸。"

　　"11月6日，梦见一只手。无名指上有黑印。"

　　余晏一页一页地翻着，从九月一直翻到十一月，每一页都写着林淮在梦里看见的东西。那些碎片式的画面，像被撕碎的拼图块，零零散散地记录在黑色的纸页上。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今天早上写的："11月17日，梦见厨房。有人在做饭。"

　　余晏把本子合上，递还给林淮。"快拼完整了。"

　　林淮接过去，收进口袋里。"拼完整了会怎么样？"

　　余晏看着他。食堂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得林淮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他等着余晏回答，表情平静，但余晏注意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骨节泛白。

　　"拼完整了你就知道你是谁了。"余晏说。

　　林淮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余晏看见他夹菜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慢慢消化什么。

　　那天下午两个人又在天台上待了一会儿。雪停了，天还是灰的，空气冷得能把人的鼻尖冻掉。余晏把林淮送他的那副黑手套戴着，手缩在口袋里，靠着墙根蹲着。林淮也蹲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

　　"你的本子借我看看。"余晏说。

　　林淮把本子掏出来递给他。余晏接过来，这次仔细翻了一遍，从第一页开始看。最初的记录很零碎，只有一两个词，像是睡醒之后匆忙记下来的残影。然后慢慢地，字句变长了，画面也完整了。他看着那些记录，觉得像是看着一幅画从模糊到清晰的过程。

　　翻到十月二十号那页，上面写了几行字："梦见一只手摸我的脸。凉的。这个人不是余晏，但我认识他。"

　　余晏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一下。"这个人是谁？"

　　林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但我觉得他很重要。"

　　余晏心里有一个猜测，但他没有说出口。他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想看看最近的内容。最新的一条是今天下午写的："余晏右手无名指上有块黑的，会发热。"

　　"你连这个都记？"余晏指着那行字。

　　林淮点了点头。"我觉得它很重要。"

　　余晏把本子合上，还给他。他看着林淮把本子收进口袋的动作，忽然开口："你想不想知道那块黑的为什么发烫？"

　　林淮转过头看他。"想。"

　　余晏把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摘下手套，露出无名指上那块黑迹。冬日的天光灰白灰白的，照得那块黑迹在皮肤上格外显眼，边缘泛着一点暗红色的微光。他把手伸到林淮面前。

　　"你摸摸看。"

　　林淮低头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块黑迹。

　　那个瞬间两个人都颤了一下。余晏觉得自己的手指像是被什么东西接通了，一股暖流从指尖窜上来，顺着胳膊一直蔓延到胸口。林淮也缩了一下手指，但他没有把手收回去，而是把整个掌心贴了上来，覆在余晏的无名指上。

　　"好烫。"林淮说。

　　余晏看着他的脸。"你感觉怎么样？"

　　林淮想了想。"像是……有东西在皮肤底下跳。很热。"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余晏。"我觉得我认识这块黑印。在梦里见过。"

　　余晏把另一只手伸过去，覆在林淮的手背上。两只手叠在一起，暖的覆着凉的，凉的被捂热了。天台上只有风的声音，灰白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像是要落下来。

　　"它本来就在你身上。"余晏说。

　　林淮的呼吸变了一下。"我身上？"

　　余晏点头。"你给我的。"

　　林淮看着他们叠在一起的手。他的目光在那块发光的黑迹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收回了手。但他没有把手完全抽走，而是把余晏的手指握住了，攥在掌心里，像是攥着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余晏，"林淮说，"我信你说的话。"

　　余晏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紧。"你信什么？"

　　"信我是那个人。信我以前认识你。信那块黑的是我留给你的。"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吹得余晏的头发盖住了眼睛。他没有去拨开，就那样透过发丝的缝隙看着林淮。林淮也在看他，灰白的天光里他的眼睛亮着，像两盏小小的、被点亮的灯。

　　"你感觉怎么样？"余晏问。

　　林淮攥着他的手，想了想。"像是……有一块拼图终于对上了。但还差很多块。"

　　余晏笑了一下。"那就慢慢拼。我陪着你。"

　　那天晚上余晏回家翻开黑皮书的时候，纸页上的暗红色光比之前更亮了。他翻开扉页，看见上面的字又多了一行："裂缝已扩展至全身。即将突破。"

　　余晏的手指摸着那行字，指尖触到的纸面温热，像是有人刚摸着这一页翻过去。他把书合上，抱在怀里，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又看见那条暗红色的河了，河面比之前宽了一些，水流也急了，哗哗地响着。

　　河对岸站着祁丰年。他今天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肩膀。余晏看见他整条手臂上全是裂纹，从手腕到肩头，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像是瓷器即将碎裂前的最后一刻。

　　"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少？"余晏隔着河问。

　　祁丰年笑了一下。"快碎了，穿什么都一样。"

　　余晏看着他那身裂纹，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吗？"

　　祁丰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还好。习惯了。"

　　他抬起头，隔着河看着余晏。"你今天跟他说了。"

　　余晏点头。"他说他信我。"

　　祁丰年的嘴角弯起来，那个笑容在暗红色的光里很暖。"那就快了。等他拼到最后一块的时候——"

　　他没说完。河面上的风忽然大了，把他整个人吹得晃动起来，那些裂纹在风里扩张，边缘的暗光越来越亮，像是一盏快要烧到尽头的灯。

　　余晏想跑过河去，但河水太宽了，他跨不过去。他站在岸边，看着祁丰年的身影在风里摇晃，看着那些裂纹一点一点地扩大。

　　"祁丰年！"他喊了一声。

　　祁丰年隔着风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别过来。快了。"

　　风把最后的画面吹散了。余晏站在空荡荡的河边，河水还在流，暗红色的光在水面上跳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的黑迹在发光，那光比平时任何一次都亮，把整个手指都染成暗红色。

　　他攥紧了拳头，把那团光攥在手心里。

　　第二天余晏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圈细纹。黑迹周围的皮肤上裂开了几道细细的纹路，和祁丰年梦里的裂纹一模一样，颜色暗红，边缘微微发烫。

　　他盯着那些细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对着镜子举起了右手。"你也有裂缝了，"他说，"是不是快出来了？"

　　无名指上的黑迹跳了一下，温热的，像是回应。

　　余晏穿好衣服去了学校。到校门口的时候林淮已经在等了，手里没有拿豆浆，而是拿着一本书。他把书递给余晏的时候，余晏看见他的右手腕上也多了一道裂纹——和梦里的祁丰年一样，细长的暗红色纹路从手腕一路延伸到袖口里面。

　　余晏接过书，目光却落在林淮的手腕上。"你手上——"

　　林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他看见那道裂纹的时候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像是早就知道它会出现。"昨晚睡觉的时候长的，"他说，"不疼。"

　　余晏伸手碰了一下那道裂纹。凉的，光滑的，和梦里祁丰年手臂上的裂纹触感一样。"你梦到什么了？"

　　林淮想了想。"梦见我在一个房间里面。四面都是墙，很暗。我一直在敲墙。然后墙上裂了一条缝。"

　　余晏的手在那道裂纹上停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光从缝里照进来了。特别亮。我就醒了。"

　　余晏把他的手放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冬日的晨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得两个人的脸上都是淡淡的金色。余晏看着林淮腕上那道裂纹，又看了看自己指上的细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像是两条在不同隧道里走的路，正在慢慢汇合。

　　"走吧。"余晏说，"上课了。"

　　林淮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走进教学楼的时候，余晏回头看了一眼天空。雪后的天蓝得发白，干净得没有一丝云。他眯着眼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去，跟着林淮一起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日光灯白惨惨地照着，地板反着光。余晏走在林淮旁边，两个人的脚步声轻轻回响着。走到三班门口的时候林淮停住了，余晏也停住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教室里传来早读的嗡嗡声。

　　"余晏。"林淮叫他。

　　"嗯？"

　　"我今天早上醒的时候，叫了一个名字。"

　　余晏的心跳快了。"什么名字？"

　　林淮看着他，日光灯的光照在他的镜片上，反出一小片白亮。"祁丰年。我喊了祁丰年。"

　　余晏觉得自己的眼眶热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热意压下去。"你记起来了？"

　　林淮摇头。"没有。但我知道那是我自己。"

　　他伸出手，握住余晏的手腕。他的手指凉的，掌心贴着余晏腕内侧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你叫我的时候，我就知道那是我。"

　　余晏反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站在教室门口，早读的嗡嗡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们包裹在中间。日光灯惨白的灯光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叠在一起。

　　"祁丰年。"余晏叫了一声。

　　林淮的手紧了一下。他看着余晏，那双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水底终于浮上来的气泡。

　　"嗯。"他应了一声。

　　余晏笑了一下。他松开手，拍了拍林淮的肩膀。"进去吧，上课了。"

　　林淮转身走进教室。余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回座位坐下，然后才转身往自己的教室走。他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有东西从肩膀上卸下来了。

　　那天上课的时候余晏一直在看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的裂纹比早上又长了一点点，蔓延到了指根的位置，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底下慢慢延伸着，像生长中的树根。他摸了摸那处，温热的，带着轻微的搏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