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无她》雨泞

11、第 11 章 那天之后沈

　　那天之后沈白开始提前告诉季春自己的安排。

　　第一天晚上发来的消息是：“明天下午有约谈，可能要到四点。你四点之后来？”季春回了一个“好”。第二天季春到的时候沈白已经在了，桌上摆着洗好的水果和两杯水，像算好了时间。

　　第三天沈白发来：“上午有个拍摄，下午两点能回。你在工作室等我还是先在家？”季春回：“我去工作室等你。钥匙还在花盆底下吗？”“在。”

　　季春到的时候门开着。沈白坐在沙发上翻一本画册，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早回来了半小时，编辑那边提前结束了。”

　　季春换了鞋走过去坐到她旁边。“你以后不用每条都报备。”

　　“你不是说你等的时候会慌吗。”

　　“会。但我也不想你每条都报。”

　　沈白想了一下：“那我报一半。出门报一次，回来报一次。”

　　季春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靠着沙发靠背，伸腿搭在茶几边缘，脚踝交叠着。“你今天拍什么了。”

　　“一个产品广告。拍了三小时。”沈白合上画册，“拍完了。明天不拍了。”

　　“那你明天干什么。”

　　“等你来。”

　　季春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手指在沙发坐垫的边缘刮了一下。“沈白，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沈白把画册放到茶几上：“谈过。”

　　“几个。”

　　“两个。”

　　季春转过来看她：“都是什么样的人。”

　　沈白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安静了几秒。“第一个是大学的学姐。她带我入门的摄影，后来她毕业去了国外。异地了半年，分开了。”她停了一下，“第二个是工作之后认识的。在一起一年。她嫌我太闷。”

　　季春的手指还在刮沙发边缘：“你闷吗。”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闷。我不知道说什么。她在旁边说话，我就听着。她觉得我在发呆，其实我在听。”

　　“那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闷吗。”

　　沈白转头看着她：“不闷。”

　　“为什么。”

　　“因为你会说话。”

　　季春笑了一下：“所以你是喜欢我话多。”

　　“不是。”沈白说，“是因为你说话的时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说话的时候我不知道。你说话的时候会先抿一下嘴再说，她不会。你说话的时候会看对方的眼睛，她不会。你说话的时候手上有动作，她没有。所以我听得懂你。”

　　季春的手指停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那第二个分手之后呢。你还谈过吗。”

　　“没有。等了一段时间，然后遇到你了。”

　　“等谁。”

　　沈白安静了一瞬：“等一个不会让我闷的人。”

　　季春没有往下问。她把腿从茶几上收回来，盘腿坐好，面朝沈白的方向。“那我跟你说说我以前的事。”

　　沈白看着她，目光安静。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有五任前女友。五个都是她们提的分手。前三个说‘你太黏了’，后两个说‘你太没有安全感了，我接不住’。林晚是第五个。”季春的声音不高，每个字落得稳，“她说我拍的东西没人看的时候，我们还没分手。后来分了。”

　　沈白没有说话，听她说完。

　　“我其实知道自己有问题。我谈恋爱的时候会想要确认对方还在——如果她不回消息我就会慌，如果她跟别人多说了两句话我也会想。我知道这不对，所以后来我会压着不发消息，会装作不在意。但压着的时候我自己很难受。”季春的手搭在膝盖上，指甲轻轻刮着牛仔裤的布料，“林晚分手的时候说，你这种性格不适合谈恋爱。”

　　沈白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打断她。

　　“我从那之后就没再谈过。不是不想，是不想再听到同样的话了。”季春说完之后安静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很轻，“我说完了。你呢。你之前说你第二个嫌你闷，那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沈白想了想：“我也有问题。我觉得爱是确定的，不需要反复确认。两个人在一起了就是在一起了，不用每天问‘你还爱不爱我’。所以她说我闷，说我不表达。”沈白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后来我遇到你。你每天说你要确认。我一开始觉得你太需要确认了。后来我慢慢发现——你不是要确认我爱不爱你。你是要确认‘我还在’。”

　　季春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着沈白。“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删了那两条消息的时候。你不是怕我不回你，你是怕你问了，我不回。”

　　季春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盖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得微微发亮。“那你觉得我这样……会不会让你觉得累。”

　　“不会。”

　　“你确定不会。我现在还没跟你在一起，我每天只发‘嗯’。如果在一起了，我可能每天会发很多。”

　　沈白看着她：“你发。我回。”

　　“如果我发了你回了，我还是慌呢。”

　　“那你告诉我你在慌。我告诉你我在。”

　　季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沈白，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我会当真的。”

　　“我就是真的。”

　　季春慢慢吐出一口气，像把一直含着的东西放下来了。“那以后我如果慌了，我就跟你说。”

　　“好。”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窗外的天光从亮白向暖黄过渡。季春安静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我今晚不走了。”

　　沈白抬头看她：“你确定？”

　　“确定。床还是一米五那张。我睡左边，你睡右边。”

　　沈白站起来，去衣柜里翻出另一床薄被。季春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把被子抖开铺好，枕头摆齐。

　　“你今天晚上不问我为什么留下吗。”季春说。

　　“你想说你会说。”

　　“我留下是因为我刚才说了那些话，说完之后不想一个人待着。”

　　沈白直起身，把枕头拍松。“那你就待着。待多久都行。”

　　晚上关了灯之后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大约两拳的距离，没有碰到。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细线。

　　“沈白。”

　　“嗯。”

　　“你刚才说你两个前任一个嫌你闷，一个嫌你不表达——你觉得你改了吗。”

　　沈白侧过头在黑暗中看向她的方向：“改了一点。”

　　“改在哪。”

　　“以前我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不说。现在我会告诉你‘我在想’。”

　　季春在黑暗里笑了一声：“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沈白安静了几秒：“在想——如果我现在握住你的手，你会不会觉得快了。”

　　季春没有回答。她从被子底下把手伸过去，手心朝上，搭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你自己试。”

　　沈白的手指碰了过来——先是食指，然后整只手覆上来，掌心贴着她的掌心，不重不轻地握着。

　　两个人在黑暗里握着手，天花板上的金色光痕像一道静止的河流。

　　“慢吗。”沈白问。

　　“不慢。”季春说，“正好。”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了一个角又落下。两个人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一高一低地交叠着。

　　季春在黑暗里闭着眼，心想——她今天说了那么多。

　　她那些“太黏了”“没有安全感”“你不适合谈恋爱”之类的话，沈白听完之后只回了一句话：“你告诉我你在慌，我告诉你我在。”

　　她攥着沈白的手，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