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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差异 一个日如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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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嘉还在说,看见她脸上的神色,说到一半也停了,笑了笑,“在下瞧姑娘这模样,倒像是听得还挺受用。”
“胡说。”谢昭道,“我是听得汗颜。”
“汗颜是这般模样的?”
谢昭面不改色,“心里汗颜,脸上不显。”
袁嘉哑然,随即笑出了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倒也不觉得生分了,茶换了一盏又一盏。
“时候不早了。”谢昭起身,“我该回去了。”
袁嘉也跟着站起来,眉头皱了一下,“姑娘现在住在山中?这一路,翻山越岭的,天晚了不安全。”
“不如在下叫几个人,送姑娘一程。”
“不必。”谢昭摇头,“你那些人往山里一送,反倒惹眼。”
袁嘉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再劝,只道:“在下这些日子,会留在此地。”他又道:“姑娘若有需要,可随时来找。”
“朝廷那边的事,”谢昭看他还要说什么,先道,“我已经……”她顿了顿,想着怎么说,“已经与家里递过话了。他们知道我还活着,也知道我暂时不便露面。”
“你既已寻到我,”她看着袁嘉,“回去复命也行。只说见着了人,平安回乡,旁的,不必多问,更不必提。”
“这是为何?”
“眼下有旁的事情。”谢昭道。
袁嘉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那姑娘若有难处——”
“有难处,我会设法。”谢昭道,“此事你不必忧心。”
谢昭没再多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袁嘉忽然开口,唤了一声。
“姑娘。”
谢昭回过头,见袁嘉站在堂中,像是还有话,末了却只是道:“路上小心。”
谢昭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出县廷的时候,天色已经偏晚。谢昭没在镇子上多留,出了山口便往回走。
她走得不快,晚风把官道两旁的草吹得沙沙响,天边最后一抹橘色也在往山后头掉。她一路走着,心里头转着事,倒也不觉得累。
另一头的阿霁海这几日像是霜打了的茄子。
人还是那个人,可那股子活泛劲儿全没了,像被抽走了芯子的一根蜡烛,还立在那儿,烧不起火来了。
白日里他去寨中理事,从前这般时候,他总是能说两句玩笑话的。见了寨老,问一句人家的孙儿可会走路了。见了阿姐,说一句她的新绣样好看。这几日他照旧听,听完了点一点头,却没话了。寨老问他是不是身子不适,他只道无事,只说这几日有些倦,想歇一歇。
回院中,他更是坐不住。
从前他在廊下坐着,手里总有活计,修银饰、缝衣裳、择草药,做完了还要哼两句调子。这几日他坐在廊下,手搁在膝上,什么也不做,只望着院门,望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边,伸手把门推开半边,往外望一望。望完了,又把门合上,合了没一会儿,又推开。
一日里,那扇门被他推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推开,这门比看家的犬还忙。
他进里屋,把木雕人偶从怀中摸出来,摆在自己面前。
他看了许久,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女子木人的脸。
又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傻气,把木人收回去,塞进怀里。可过了没一会儿,又摸出来,端详半晌,再收回去。
这几日他吃得很少,煮了饭,扒两口,便搁下了。
夜里,他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的,他数,数到一百多,闭了眼,又睁开,翻身,再数。
他也数日子,数来数去,那日子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走得极慢,慢得教人心里发慌。他有时想,这十日究竟是怎么算的。算到第十日,便能见着了?还是说,第十日过了,才算数?若是前者,那他便能早一日。若是后者,那便得多等一日。
他便为这多出来的一日,翻来覆去地想了许久,算来算去,怎么也算不明白。
想见她的念头一冒出来便压不下去,他想起她坐在廊下看书的样子,书摊在膝上,眼睫低垂着,看一会儿,便要翻一页。也想起她吃他做的饭的样子,夸他夸得不敷衍。还有她唤他“阿霁”的声音,他听着,便什么东西都愿意给她了。
可寨中的规矩是婚前一月不得相见,他好容易求来了十日。若这十日都忍不得,跑去相见惊了这桩喜事,冲撞了良辰吉日,那才是真的坏了。
“喜冲喜的。”他把这念头按回去,“冒犯不得。”
可是……
他望着空荡荡的院子,院子里晒着的那几件衣裳,是她走前洗的。风一吹,衣角就飘起来,飘起来又落下。
这日子,还得数多久。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到底还是坐不住了。他从袖中摸出那条银蛇,小鹅盘在他掌心里,原本闭着眼懒眠,此刻被惊醒了,吐了两下信子,仰起脑袋望着他。
阿霁海看着它,忽然心里一动。
小鹅不是他。
它不是他,便不会冲撞了喜气。
他对着它,压低了声音,露出几分孩子气的欢喜。
“小鹅。”
小鹅歪了歪头。
“替我跑一趟。”
小鹅嘶了一声,像是应了。
阿霁海便把它放到地上,低声道:“这阵子,她不在,屋里冷清得很。你爬回去看看,她在不在。”
“你要远远地看,看见就走。”他叮嘱,“别让她瞧见你。”
小鹅顺着爬了两步,回头望了他一眼。
“去。”阿霁海朝谢昭那间屋的方向一指,“回从前的那间吊脚楼,去看她在不在,在做什么。”
小鹅便动了,爬得极快,顺着墙根出了院子。
到了院外,它先停了一停,把脑袋探出来,四下里望了望。它便循着平日走过的路,一路贴着地,溜到了吊脚楼下。
它先是从门缝探进头去,屋里空空的。
它又往里头攀,一直攀到卧房的窗下,绕过窗棂,往里头探了探。
仍旧是空的。
小鹅在窗棂上盘着,吐了两下信子,正要再往里去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了声响。
它回过头,石阶底下,那只云豹崽子正蹲在那里,一双碧绿的眼珠子,定定地望了过来。几日不见,好像又长了些,身上的斑纹也比先前清晰了。
它先是一动不动地蹲着,尾巴慢慢在地上扫了一下。小鹅的尾巴尖倏地一勾,全身上下像是一下子绷禁了。
下一刻,它竟如一道闪电一般,从窗棂上弹了出去。快得几乎看不清,只余一线银光掠过墙角,钻进石缝里去了。
云团也跟着一跃而起,可惜慢了一步,只扑在墙角。它低头在石缝前嗅了嗅,又拿爪子往里掏了掏。
石缝里头黑黢黢的,那道银光早已不见了踪影。云团碧绿的一双眼睛直望着那石缝,尾巴尖儿慢慢地翘起来,又落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悻悻地走开了些,趴回了石阶上。
石缝里,过了许久,那一线银光才又缓缓地探出来。
它小心翼翼地把头探出石缝,左右看了两回,见那毛茸茸的东西走远了,才慢慢地把身子游出来。
游出来之后,它再没有半点犹豫,一路顺着墙根,又急又快地游回去。
回到阿霁海院里时,它几乎是窜进去的,一头钻进了他的袖口。
阿霁海正在廊下坐着,觉出袖中一动,低头去看。小鹅自他袖底探出个脑袋,那双豆大的眼珠子直望着他。
“回来了?”阿霁海问它,话没问完,就觉得不对。
小鹅盘在他手里,细长的小身子还在一抽一抽的。
“怎么了?”
小鹅张了张嘴,只吐了吐信子,什么也做不了。
阿霁海看它这副模样,皱了皱眉,“撞见什么了?”
小鹅又吐了吐信子。
阿霁海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笑了一声。
“撞见云团了?”
小鹅把身子蜷得更紧了些。
“它又追着你了?”
小鹅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声。
阿霁海笑得肩膀都在颤,抬手在它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你也不是个好惹的。它是只小豹子,你是条蛇。若论年岁,它还没你大呢。”
“这几日没人看着它,倒长本事了。”
“你且歇一歇。”他又道。
小鹅便有了些精神,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了爬,在他腕骨旁盘下来,把脑袋搭在他的指节上,不走了。
阿霁海坐在那儿,等它歇了一会儿,才又问:“看见她了?”
小鹅不动。
“没在?”
小鹅仍旧蜷着。
“不在,就不在吧。”阿霁海把话说得淡淡的,“她这些日子也是常进山的。”
可他那张脸沉了沉,眼里的光也暗淡暗下去。他把小鹅从指节上小心地提起来,放回掌心里,慢慢地又说。
“晚上,再去看她一眼。”
小鹅仰起头看他。
“天黑再去,那时候,她该回来了。”他道,“你再去看看。若是回来了,就看看她在做什么。若睡了,便回来。”
他顿了顿。
“别惊动她。”
小鹅在他掌心里动了动,也不知听懂了多少。
阿霁海把银蛇收进袖中,站起身,走到廊下,站在那扇门边,把门推开半边,远远望着院门外头那条通往山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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