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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临山镇 爬山、徒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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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天刚亮,谢昭便醒了。
榻上剩下了半边空处,被褥早凉了。她在榻上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屋子里静得出奇,往日这个时候,隔着竹墙已经有个人在那边弄出些动静来了,今日什么都没有。
谢昭披衣起身,去灶房生火。
火苗在灶膛里舔着,把陶锅的底子烧红了。她往锅里添了水,切了肉扔进去。云团早蹲在灶房门口等着了,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肉煮熟了,谢昭把锅端下来,倒进云团的大竹碗里。云团凑过去吃了两口,忽然抬起头来,朝院门的方向望了一眼。
又低下头去,再吃两口。
它吃得比平日慢,吃完了,还蹲在碗边,朝院门口那边看了一会儿。
谢昭把云团赶去院里晒太阳,自己在屋里收拾了一圈。收着收着,她忽然停下来,进了隔壁阿霁海那间屋。
把木箱掀开盖子,挑了半天,挑出一套最不起眼的衣裳,叠好,抱在怀里。随后她拿了一片干净的叶子,夹了一块木炭,用叶子裹好,也塞进竹篓。
“在家等着。”她回头说。
云团呜了一声,趴在太阳底下,没怎么动。
谢昭背着竹篓进了山,前些日子她下了几个小陷阱。在青冈林外的坡地上,挖了两处,用松枝和枯叶盖着。
她顺着记号走去,一处陷了一只,两处都有。
两只野兔被后腿吊在树枝上,倒挂着一动不动,只拿一双红眼睛瞧她。谢昭伸手把绳子一解,一只只提起来看,都是肥的。
她把野兔捆好提着,继续往山里走。越往山里走,草木便越密,荒径上的脚印也被落叶盖了。
青冈林的叶子又硬又亮,风一吹,哗啦啦地响成一片,脚步便听不清了。就在那里站住了,将竹篓卸下来。
过了青冈林就到了谷底的溪流边上,她把衣裳换上。衣服很大,穿在身上空落落的,袖口长出一大截,她卷了两卷,才到手腕。她那腰细,系上了衣带,好像整个人都陷进这衣裳里去了。
谢昭只把衣摆往腰里掖了掖,又试着抬了抬胳膊。
她蹲到溪边,掬了一捧水,把岸上一丛矮草掐下来,揉碎了涂在脸上。草挤出汁来是淡黄的,染上去,倒像是被日头晒出来的黄气。
涂完了脸,又涂脖颈,再涂手。她把两个手背细细地抹匀了,连指缝里都没落下。
抹完了,她又从竹篓里取出那片裹着炭的叶子,把炭剥出来,对着溪水,把眉毛画粗了些,眉尾也要向上挑。她一边画,一边对着水里的影子左右看,看了两回,才觉得妥当。
再站起来,溪水里映出的,已经是个眉目粗粝、面皮泛黄的年轻郎君。
出了山口,官道便宽阔起来,黄土铺的,马蹄踏上去咚咚地响。
又往前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一座镇子便出现在眼前。
镇子不大,坐落在两山之间的一处平地上。灰扑扑的屋舍,沿着一条主街铺开,街上人来人往,多穿汉人的衣裳。
镇口处立着一块旧石牌坊,上头的字被风雨噬得模糊了,勉强能看出“临山”两个。
谢昭背着竹篓,混在挑担的人流里,进了镇子。
街上吆喝声此起彼伏,有卖布的,有卖粮的,还有一个专门收野味的铺子,门口挂了半扇獐子,血腥气飘出老远。
她把竹篓提过去。
“野兔子。”伙计瞟了一眼,“两只?”
“嗯。”
“公的?”伙计把兔子提起来看了看,捏了捏后腿,“这两只肥。”
“三十钱一只。”
“两只六十。”
“好。”谢昭也没还价,把钱接了。
六十钱串成一串,谢昭把钱揣进怀里,背起竹篓就往镇子里去了。
走得看似随意,眼睛却没闲着。哪条街有铺子,哪条巷子通往哪里,哪家铺子门口人最多,一路上都看在眼里。
走着走着,她被一家铺子门口的银光勾住了脚。
是个首饰铺,铺子不大,木门敞着。
柜台后头,站了个汉人老板,正在擦一把银锁。见她进来,抬眼看了看,是个半大的郎君,面皮泛黄,衣着也寻常,没太当回事,只道:“随便看。”
谢昭的目光一路看下去,最后落在了角落的一只银花簪上。
簪细长如柳枝,簪头攒成了一朵花,花瓣薄而舒展,看不出是什么花。花心嵌着一粒米粒大的黄晶,泛着温润的光。
“这支。”谢昭指了指。
老板放下银锁,把那支簪取出来搁在柜台上。
“好眼光。”他道,“这支是前些日子刚成的,是这支。五两。”
谢昭把簪子拿起来,凑到眼前。花瓣上錾着细细的纹路,纹路极密,一圈一圈地绕着花心,簪身末端也刻了几笔花纹。
老板见谢昭似乎有兴趣,便推销起来,“一支簪子五两不算贵了,这可都是老匠人做的手艺。”
谢昭把银簪翻过来瞧了一会儿,又将它搁回柜台上。
“我再看看别的。”
“行,看吧。”老板看谢昭没有掏钱买,语气也淡了点。
谢昭又看了别的银器,慢慢地转了一圈,才走出铺子。
出铺子后,谢昭往酒市的方向走。
酒市在镇子西头,比主街杂乱,挤满了各处来的散人。有卖酒的,有赌钱的,有喝多了在墙角打鼾的。
她刚刚走过去,便听见前面一阵喧腾,还夹着拍桌子的响。
几张条案拼在一处,围出一块地方来,人就围在四周。案中央摊着一张画了路线的局盘,纵横交错,上头摆着黑白两色的棋子,还有两条木雕的鱼搁在里头的凹槽里。
案边人挤得水泄不通。几个汉子红着脸拍桌子,还有一个抱着酒坛子的,斜靠在墙上看着局,笑得眼睛都眯着。
谢昭没急着凑上去,先站在外圈看,不过一会儿,她心里便有了数。
她开口,“我能不能来一局?”
两个汉子抬起眼来打量她,见她一副脸黄眉粗的,倒也没多想。
“你要赌?赌多少?”
“小兄弟你身上有钱吗?”
谢昭道:“自然。”
那两个汉子对视了一眼,笑了,“小兄弟坐,坐。”
谢昭没有多话,解开钱袋,从里头摸出几串钱,又添上了自己的一只银镯,往桌上一搁。
那汉子看了看,点了头。
棋盘一摆开,谢昭就坐下了。
她的对手是个壮实的汉子。
没一会儿,第一局壮汉就赢了,银镯输了出去。
她看着那汉子把银镯推到一边,也没有急。把博箸收回来,撒出一把。
第二局,她赢了二两。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就淡了些。壮汉把袖子挽起来,坐正了。
第三局,谢昭又赢。
银子推过来,她也不数,只是笑着道:“再来。”
第四局、第五局也赢了。
到了第六局,壮汉的脸已经黑了,旁边的摊主也凑了过来,压着嗓子同他嘀咕了几句。
谢昭慢条斯理地把博箸收了又撒,并不看他们,只看盘上。
又赢了几局。
五两银子,到头了。
谢昭站起身来,把银子收进钱袋里,朝那两个汉子拱了拱手,“承让。”
那壮汉看着她,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摊上围着的众人看谢昭的眼神也不一样了,几个闲汉围着,撺掇着再来几局。
谢昭没再玩,只把案上赢来的钱一拢,收进怀里,起身就走。
“哎——小哥别走啊,再来几把——”
后头还有别的人喊,她也不回头。
走到那家银匠铺门口,谢昭把怀里的钱数了数,五两零几十个钱。
她进铺子时,老板正端着茶。
“客官回来啦。”
“嗯。”谢昭走到柜台前,把银花簪的价说了,钱往柜台上一放,“这支我要了。”
“哟。”老板把茶搁下,眼睛亮了一亮,数了数钱,收了,把簪子用一小方红纸包起来,递过去,“今日特为着这个跑了一趟?”
他笑着,抬头看她,眼里带着几分了然,“是不是要送心上人的?”
谢昭接红纸包的手,微微停在半空。
“怎么。”她道。
“这么好看的簪子。”老板笑,“郎君这个年纪,除了送心上人,还能有别的用处?”
谢昭看了他一眼,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把红纸包揣进怀里,转身出了铺子,老板在后头朗声笑了一句:“好姻缘!”
出了镇子,谢昭顺着路往回走。
她一路走,一路把怀里的红纸包摸出来,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走到僻静处,才把纸剥了,将那支簪子取出来细看。
她把簪子握在手里,脑子里转而想起阿霁海,忽然犯了愁。
这个到底要怎么给他才合适?直接送?若是问她哪来的呢?
她是万万不能说是自己打的路子,也万不能说“这是我瞧着觉得好,买来的”。
这么说,跟把“我偷偷翻过山口、跑到临山镇去了”明明白白地写在脑门上,没什么两样。
谢昭捏着那支簪子,一边走一边想,走了好远,也没想出一个妥当的说法来。
“罢了。”
她把簪子重新包好,揣进怀里,脚步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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