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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牵挂 心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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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霁海一整个下午都在同云团耗着,先是抱了只小竹凳摆在廊下,又把云团从草垫上提起来,放在廊中央。云团被摆到那里,还有点懵,四只爪子在地上挠了挠,不明白自己为何忽然被从太阳地里挪了出来。
“阿妹,你瞧着。”
阿霁海在云团面前蹲下,先冲它挑了挑眉。
“坐下。”
云团没反应。
“坐。”他又说。
云团偏过头,像是没听懂。
阿霁海便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肉干,在云团眼前晃了晃。云团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一双碧眼直勾勾地跟着那块肉干转。
“坐。”
这一回,云团缓缓地把屁股放回了地上。
“好。”阿霁海把肉干给了它一点。
谢昭靠在廊下,看他不紧不慢地把云团从小竹凳上摆来摆去。
阿霁海把手抬到胸前,掌心朝下,慢慢往下一按,云团便前腿一弯,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再低些。”
云团便又垂得更低,两条前腿弯了,两个爪子在胸前拢在一处,一连点了三下。
“好!”
那块肉干便又落进它嘴里。
云团嚼着肉干,尾巴轻轻地扫了一下。
“打滚。”
云团一歪身子,滚了半圈。四只爪子朝天,停下来,还睁着眼睛看阿霁海,看完了,才慢慢地把身子又转了回来。
“好。”
就这么来回折腾了小半炷香,可云团到底是只幼豹,学一样,丢一样。它把那屁股往地上坐得倒是利落,作揖也做得有模有样,一到打滚,就只在原地转一圈,压根没躺。
“打滚。”阿霁海又唤。
云团看他一眼,又转了一圈。
“阿妹,你瞧,它这是要耍赖。”阿霁海回过头来,冲她告状。
“我看它是在转圈儿。”
阿霁海又转回去,耐着性子,把云团的两条后腿一抬,让它翻过去。云团趁着这个劲儿,才利利索索地打了个滚,又抬起头,眼巴巴地朝他要吃的。
折腾了几遍,阿霁海总算收了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过头,冲着谢昭扬了扬下巴,“怎么样?云团聪明不聪明?”
谢昭坐在廊下,把这一场从头看到尾,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聪明吗。”
“聪明。”阿霁海说得理直气壮,“才教了几日,就会这些了。”
“我看不是它聪明。”
“那是什么?”
“是你那肉干聪明。”
阿霁海笑了起来,把最后一块肉干朝云团一抛。云团一口叼住,吞下去,吃完了,那股子温驯劲便一下子散尽。它蹭地站起身,蹭到阿霁海腿边,一爪子扒住他的裤腿,仰起头,一双碧眼盯得死紧。
“没了。”阿霁海道。
云团不放。
“光了。”
云团又扒了两下。
“阿妹你看,它这是讨债呢。”
谢昭坐在廊下笑,云团又转过身朝她这边来,扒着她膝前那一片衣角,仰着脸看她。
“我没有。”谢昭摊开手,把两只空掌心对着它。
云团便看看她的手掌,又回头看看阿霁海,仿佛确认了这两个人当真都没有了,才呜呜一声,委屈地就地趴了下来,把下巴搁在阿霁海脚背上。
“惯会讨食。”阿霁海弯腰,挠了挠它的下巴。
云团眯起眼睛,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讨食讨不到,倒先舒服上了。
谢昭靠在廊柱上,看着阿霁海一边说着,一边又弯下腰去替它把抖乱了的毛顺了顺。
日头已经斜了,阿霁海把云团按住,拍了拍它的脊背,站起来。
谢昭以为他要来廊下坐,抬眼看他。
阿霁海却站在那儿没动,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又往腰里摸了摸。
“你寻什么?”
“没寻什么。”
他又把手往怀里摸了摸。
“阿霁。”
“嗯。”
他把手从怀里抽出来,背到身后去,另一只手抬起来,冲谢昭招了招。
“阿妹,你过来。”
“你过来。”谢昭摇摇头,反对他说。
阿霁海鼓了鼓腮,到底还是自己先动了。
“那你闭上眼睛,若睁开就不灵了。”
谢昭由着他,把眼闭上。阿霁海在怀里摸了半天,窸窸窣窣的,才把那东西拿出来。
“睁眼。”
谢昭睁开眼,面前摆着两个小人。
是木头雕的,一寸来高,雕得极是精巧。
一个是女子模样。一头长发用一根簪子绾着,尖尖的下巴,细挺的鼻梁,两只眼微微挑起来,刻得却并不凌厉。
另一个是少年模样。眼睛弯弯的,嘴角微微向上,两眉弯着,眉梢一直弯到眼角里,笑得连眉眼都化开了。衣襟上还刻了细细的花纹,雕得极细,虽只寥寥几笔。
谢昭伸手接了,翻过来倒过去看。
指腹擦过那木人的脸,又摸了摸它顶上的雕痕,木料磨得极光滑,像是被人拿在手里,反反复复地摩挲过千百回。
“你刻的?”
“嗯。”阿霁海应着,别过头去,耳根却先红了,“前些日子,趁着夜里得空,刻的。”
“有些地方刻得不好。”他补了一句。
谢昭把两个木人并起来看,她不觉得哪儿不好。
“这一个,是我。”阿霁海伸手,点了点那个少年木人。
“这一个,是你。”
“你把这些日子,都揣在身上?”
“嗯。”阿霁海道,“我刻的时候,就想着你。”
谢昭把两个木人握在手心里。
“那往后呢?”
“往后。”阿霁海道,“这十日,我不在你身边,你便瞧一瞧这木人。”
他转过身来,凑到谢昭那边,声音也小了下去。
“一天,要瞧十回。”
“十回?”
“十回。”阿霁海一本正经,“你吃饭的时候,要瞧一瞧。梳头的时候,要瞧一瞧。看书的时候,也要瞧一瞧,瞧累了,再看书。”
谢昭忍了忍,没忍住,笑出声来。
“我成日什么都不干,就瞧你刻的这木头了?”
“不是瞧这木头。”阿霁海急了,“是瞧见我。”
“那我看着木头,怎么就是瞧见你了?”
阿霁海的眉头拧了拧,又一时想不出怎么辩。他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红着一张脸,只能把声音放软些。
“反正你要想我。”
“嗯。”
“一天,最少十回。”
“好。”
“少一回也不行。”
“不会少。”
阿霁海似乎是满意了,眼睛弯弯地看她。
谢昭低头看着掌心里的两个小人,把那个少年模样,往那女子木人旁边并了并。
“那你呢?”
“我什么?”
“你刻了两个。”谢昭道,“这一个,给我。那这一个呢?”
“这一个我自己留着。”阿霁海道。他说着,把那个女子木人从她掌心里拿走了。
谢昭望着空了一处的掌心,看不明白。
“你这不是刻了一对?”
“是刻了一对。”阿霁海道,“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你留着我做什么?”
“我要看你。”阿霁海说得理所当然,“你也要看我。这样才成一对。”
谢昭的手停在半空,望着他,心暖的在唇边化出笑。
“阿霁。”
“嗯?”
“你这心思,绕得人头晕。”
“不晕。”阿霁海道,“你只要记着,一天瞧我十回,便不晕了。”
京洛。
一场风过,宫墙里的银杏便黄了一半。
长公主李莹进宫时穿的是一身素色的衣裳,她在偏殿里坐着,等了一会儿,皇帝便来了。
李蕴手里还捏着一本折子,见她起身行礼,摆了摆手。
“姐姐坐着罢。”他走到前头坐下,把折子搁在案上。
李莹应了一声,重新坐下。
“姐姐今日进宫,是为昭儿的事?”
“是。”
李莹的声音低低的,垂着眼,只道:“她如今在那个地方,没法子回来,也……”
“也没法子走动?”李蕴接了一句。
李莹的手指在袖里绞了一绞,“是。她身上伤得重,外头的伤,还没好。”
“叫人瞧过了?”
“瞧过了。”李莹道,“说是伤得沉,骨头上落了病,这几日才能起来坐一坐。若动,怕是要落下病根,一辈子的事。”
“那便在那里歇着罢。”李蕴道,“外头的路,不好走,也难大动干戈,一路上的事不必费心,让人不要去扰她。朕知道了,自会安排。”
李莹低着头,“谢陛下。”此话说出口,倒像是卸下了什么。
偏殿里安静下来。李蕴重新拿起那份折子,翻了两页,目光却落了空。他放下折子,坐在那里,望着殿外那一院子的黄叶,坐了好一会儿。
“来人。”
一个内侍上前。
“把太子叫来。”
李湛来得急。
他一路进来时几乎是小跑着的,到了殿门口才停下,理了理衣摆,方才跨进来行礼。
“父皇。”
“起来。”
李湛起身,抬眼看他父皇,还没开口,脸色已经先白了一层。
李蕴没有急着说话,看着这个儿子站在那里,两只手搁在身前,手指绞在一处。
“昭儿的事。”
李湛的呼吸一滞。
“人还活着。”李蕴道,“你姑母方才来过了。昭儿如今在一个稳妥的地方养伤,一时半会儿回不得来,却也没有性命之忧。”
李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像是终于缓过一口气,把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慢慢放了下来。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她伤得重不重?”
“一时起不来。”
李湛低下头去,抿着唇,好一会儿没再说话。
“落成那样,倒是她平日的性子。”他忽然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这殿里那些空落落的地方听的。
他抬起头来,才发现李蕴正看着他。
“父皇,儿臣想去看看她。”
“去看她?”李蕴道,“你是太子,离了这京洛,一路上多少事?”
“儿臣……”
“昭儿如今缺的,是静养。”李蕴道,“不是你那点挂念。”
李湛抿了抿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回去吧。”李蕴道,“她那头,朕会着人打听。”
“是。”
李湛行过礼,退到殿门口,忽然又停住,回过头来。
“父皇。”
“嗯。”
“她若好了。”李湛顿了顿,“请父皇,先告诉儿臣一声。”
李蕴没有答他,可眼里那点看儿子的意味,缓和了些。
李湛出了殿,站在阶上,仰头看了看天,抬手按了按眉心,眉心的愁散了,却也没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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