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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十日 可精了,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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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酒搬完,日头已经斜到了山脊后头。
谢昭回屋洗了把脸,掌心里的泥灰和酒糟味才散下去。她刚把帕子搭回架上,竹帘外头就传来脚步声。
帘子被人从外头挑开一条缝,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阿妹。”
阿霁海抱着自己那床被子,站在门口,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的,抱在怀里比他半个身子还高些。他把下巴搁在被子顶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
“做什么。”
“今晚……”他把被子往怀里紧了紧,声音低下去,“我能不能在你这儿睡。”
谢昭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的屋子有何不好?”
“屋子好。”阿霁海道,“就是有点空。”
他把被子抱得更高了些,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在灯影里亮亮的,活像一只叼着食儿讨赏的幼兽。
“就一晚。”他又补了一句,“明天起我就要走了。”
“走哪儿去?”
阿霁海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道:“明日你就知道了。”
谢昭看了看他怀里那床被子,又看了看他那副模样,到底没赶人。
“进来吧。”
阿霁海便如得了敕令,一步跨进门来。他把被子搁在榻边,又手脚麻利地把两张被子并作一处,铺得整整齐齐。铺完了他也不急着躺下,只站在榻边,仰着脸看她。
“你先。”
谢昭吹了灯,先躺下来。
黑暗里,她听见阿霁海窸窸窣窣地挨着榻边,一点一点地挪上来。先是背朝着她,规规矩矩地平躺着,两只手搁在身侧,离她隔着半尺远。
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朝她这边来了一点。
又翻了个身,近了半寸。
再翻个身。
谢昭睁开眼,正对上他。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里的自己。
“阿霁。”
“嗯。”
“你再翻,这榻就塌了。”
阿霁海的脸烧了起来,随即干脆也不装了,朝她这边挪了一大截,胳膊伸过来,环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我抱着你睡。”他把话说得理直气壮,“这样我一晚上都不会翻身。”
谢昭由他抱着,她本以为他还要折腾一阵,没想到这人只是把脸往她颈窝里一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便安静下来了。
屋里很静,好似听见窗外江水的响。
“阿妹。”
“嗯。”
“你困不困?”
“困。”
“哦。”
安静了一会儿。
“阿妹。”
“嗯。”
“没什么,我就是叫叫你。”
谢昭闭着眼,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一下。她把脸往他怀里侧了侧,算是应了。
“阿妹。”
“阿霁。”
“嗯?”
“你再叫,我就把你撵出去。”
阿霁海便把手在她腰上收紧了些,把脸埋进她颈窝深处,不再说话了。
这一夜他倒是真的没翻身,睡得很沉。许是心里头那点事松了,人连梦话也没说,呼吸匀匀的,落在谢昭颈侧,一下,又一下。
云团夜里也寻了过来,跳上榻,在两人脚边占了个位置。
谢昭半夜醒了一回,睁眼的时候,看见阿霁海面朝着她,眉眼在暗里舒展着,一点白日里那些弯弯绕绕都没剩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抬手,把落在阿霁海脸颊上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到他耳后,又阖上了眼。
天亮时,山里的日头总是先照到山顶,再一点一点地淌下来。
谢昭醒的时候,屋里还暗着,只窗纸上透了一线极淡的青。
她动了一下,想翻个身,没翻成。
胸口发闷,喘气都短了,迷迷蒙蒙间醒了过来。
少年侧躺着,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整个缠了上来。两条手臂环着她的腰,脑袋深深埋在她颈窝里,眉眼间还带着睡意,那副样子,谢昭觉着自己像是被一条蛇给盘住了。
她伸出手,推了推他的肩,“阿霁。”
阿霁海没醒,反倒下意识地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鼻尖在她颈侧蹭了一下。
“阿霁。”
这回他终于动了,先是睫毛颤了一下。他睁开眼,朦胧地望着她,看清她皱起的眉头,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慌忙松开了手,还往后退了点。
“阿妹,我是不是勒着你了?”
谢昭缓了口气,撑起身来,额前几缕碎发乱翘,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你说呢。”
阿霁海把被子拉过来替她掖了掖,掖完了却又不知想到什么,慢慢抬起眼来。
那双杏眼此刻湿漉漉的,眼皮下浮着两点薄红,亮亮地,一眨,便似要落下来。
谢昭愣住了,睡意散了几分。她抬手,用指背轻轻在他眼下触了一下。
“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你哭什么。”谢昭去翻帕子要给他擦。
“我……”阿霁海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闷闷地出声,“我们寨子里有规矩,行婚嫁之前,男女不能相见。”
“不能相见?”谢昭的手停在半空。
“十日。”
“十日?”
“十日,我向蝴蝶妈妈问了好久,不然原本是要一个月不得见呢。”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这十日是压在他身上的一座山。
“我以为多大的事了。”
“这还不大?”阿霁海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些,随即又低了下去,委屈巴巴的,“十日呢!”
“眨眼就过去了。”
“眨眼就过去了,你怎么不眨?”
“……”
谢昭一时被他噎住了话,阿霁海往前凑了凑,“阿妹——”
“嗯。”
“我前些日子才想起来。”他低着眼睫,那副模样,把委屈二字都快刻在脸上了,“这些日子我一直惦记着成婚的事,倒把这桩最要紧的事给忘了。”
“几时起?”谢昭问他。
“今日过完,到成婚那日之前,咱们不能再见了。”
阿霁海看她不吭声,那双杏眼又抬起来看她,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一眨的,连鼻尖都带着一点委屈的软红。
“阿妹,你别嫌我烦。”
“我没嫌你烦。”
“你方才坐在那里不说话,就是在嫌我烦。”
谢昭伸手在他额上弹了一下,“我要是嫌你烦,昨夜就不让你进门了。”
阿霁海被弹得一怔,那两滴悬在眼眶边上的水光晃了晃,到底没落下来。他低下头去,把脸搁在她肩上。
“阿妹。”
“嗯。”
“这间竹屋,是你在这儿的自己家。”
谢昭偏了偏头。
“往后,我们另外还有一个家。”他又说,“我早就在寨子后头看好了一块地,靠着江,朝南,日头最好的那一块。屋子我已经让人先起了个架子,等你过了这十日,我带你去看。”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再换个地方。”
谢昭没有作声,只是把手搭在他发间一下一下地抚着。
“等今日结束,我要十日才能见到你。”阿霁海又道,语气里那点委屈又漫上来了,“十日,我一日一日地数。”
“阿妹,我数不来。”
他说到这里,往她胸口趴下去,把脸埋在她怀里,像要在这十日的分别之前,把她一点一点地都收进自己怀里去。
谢昭察觉到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阿霁。”
他不应,只把脸埋得更沉。又往她怀里蹭,蹭得她身上衣襟都皱了。那副样子,倒像是真要在这一刻把接下来十日里落下不能有的亲近,都先存进自己身上似的。
谢昭迷迷糊糊地被他这么缠着,一时也起了些哄人的念头,她抬手拨了拨他垂在额前的碎发。
“阿霁。”
“嗯。”
“只是十日罢了,不算太长的。”
阿霁海语气里满是不服,“你说得倒轻巧,一天十二个时辰,十日就要一百二十个时辰。”
“那你说要多久?”
“一日也不要有。”
谢昭笑了,“那不如罢了这婚事?”
阿霁海猛地抬起头来,“不行。”说得又急又重,眼眶都跟着红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阿霁海自己也察觉说重了,声音软下来,“我是说,这婚事不能罢。”
“我知道。”谢昭戳了戳他的脸,“我说笑呢。”
“你说笑也不许说这个。”他低声抱怨,把下巴又搁回她肩上,“我这十日都数不过来,你还拿这个吓我。”
谢昭被他这一来一回磨得软了心,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好了好了,不说笑。”
“那你还要哄我。”
“还要哄你?”
“嗯。”阿霁海抬起头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哄我,我就有点力气数日子了。”
谢昭与他对视了半晌,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那你先说,要怎么哄?”
“你先亲我一下。”
“阿霁。”
“一下。”他指着自己的脸,“就这儿。”
谢昭望着他眼里那点得逞前的亮,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阿霁海满意了,眉眼弯起来,连眼皮底下那点红都变成了喜色。
他把谢昭搂得更紧了些,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够了。”谢昭道,“松开些。”
“不松。”他笑,“再抱一会儿。”
谢昭没再推他,窗纸上那一线青色渐渐亮起来,山里的日头想必已经爬过了山顶。
云团被这动静闹醒了,从脚边爬起来,张嘴打了个大哈欠,把尾巴一甩,跳下榻去,在门口蹲着,一个劲儿地拿爪子扒门。
阿霁海听见那挠门的响,睁开眼睛,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谢昭。
“它要出去。”
“你先松开。”
“你先说,这十日里,你会不会想我?”
“会。”她道。
阿霁海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答得这样干脆,那张脸一点一点地红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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