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从未停下》天才小鑫

3、第三章：处分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苏晚星到教室的时候，陆延还没来。
　　她把书包放下，从笔袋里拿出英语课本，翻开到第三单元。昨天背了一半的单词，她还想再复习一遍。
　　早自习铃响了五分钟后，陆延才从后门溜进来。
　　他头发比昨天还乱，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里面露出一件黑色的T恤。他坐下时带起一阵风，苏晚星闻到了一点烟味。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班主任张建国从前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脸色很难看。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张建国站在讲台上，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最后一排。 “陆延，你站起来。” 陆延靠在椅背上，慢吞吞地站起来。 “昨天下午，你在走廊上跟年级主任说了什么？” 陆延没说话。 “年级主任让你把校服拉链拉上，你不仅不拉，还顶嘴。‘关你什么事’——这是你说的吧？” 教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陆延还是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很平淡，像是在听别人的事。 “全校通报批评，今天早上已经贴出来了。” 张建国把那张纸举起来，上面的红字很醒目。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到陆延身上。陆延扯了一下嘴角：“知道了。” 张建国气得手在发抖：“你这是认错的态度吗？” 陆延没接话，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窗外。 “下课来办公室。”张建国把纸拍在讲台上，“坐下！” 陆延坐下时，椅子腿又刮了一下地面。苏晚星的余光看见他坐下的动作，跟昨天进教室时一模一样——懒洋洋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她发现，他坐下后，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握成了拳。第一节课是英语。苏晚星在笔记本上抄写单词，笔尖走得很快。旁边的人一节课都没动。她没有转头去看，但她知道，陆延一整节课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趴在桌上，脸朝窗外。下课后，张建国把陆延叫走了。苏晚星去接水的时候，路过办公室门口，门没关严。她听到张建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爸电话我打了，没人接。你妈那边也打了，说在忙。” 然后是陆延的声音，很淡：“他们一直都这样。” “那你也不能……” “老师，我知道错了。下次不说了。” 苏晚星站在门口，水杯握在手里，没动。 “你上次也说知道错了。”张建国的声音透着一股无力，“你这孩子……”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陆延的声音又响起来，跟刚才不一样了，多了点什么：“我以后不会了。” 苏晚星端着水杯走开了。她回到座位时，陆延还没回来。她把水杯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秋天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摊开的课本上。她想起昨天陆延在她旁边坐下时，那句“同学，以后同桌了”。当时她只觉得紧张，只想躲开他。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想了。陆延回来的时候，第二节课已经上了十分钟。他从后门进来，物理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讲课。他坐下时，苏晚星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比早上更浓了。她没转头，但余光看到他坐下来后，把课本翻到了老师讲的那一页。他没趴下睡觉。一整个上午，他都没趴下睡觉。午休的时候，苏晚星从书包里拿出饭盒。今天带的还是剩菜——昨晚妈妈做的青椒炒肉，热了一下后装进饭盒里。
　　她打开盖子的时候，旁边椅子响了。
　　陆延站起来，从她身边走过。
　　她以为他又要去小卖部。
　　但他走过去后，又退回来，在她桌边停了一下。
　　“你中午就吃这个？”
　　苏晚星抬头看他。
　　他站在她旁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嗯。”
　　陆延没再说话，走了。
　　苏晚星低头继续吃饭。青椒炒肉已经凉了，油凝固在饭盒边缘，泛着一层白色的光。
　　她吃了几口，没什么胃口，把盖子合上了。
　　下午第一节课上课前，陆延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他把袋子放在她桌上：“给你的。”
　　苏晚星愣了一下：“我吃过了。”
　　“你那个叫吃饭？”陆延坐下，把袋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凉的对胃不好。”
　　苏晚星看着那个塑料袋，塑料袋上印着校门口早餐店的标志。
　　“现在是下午。”
　　“下午也有包子卖。”
　　苏晚星没再拒绝，打开袋子，包子还是温的。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是肉馅的。
　　陆延在旁边翻开课本，没看她。
　　“谢谢。”她说。
　　陆延翻了一页书：“不客气。”
　　下午自习课的时候，苏晚星在写数学作业。
　　旁边的人一直在转笔。
　　她停下来，转头看他。
　　陆延面前的作业本还是空白的，他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睛盯着窗外。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银杏树，叶子还没黄。
　　“你不写作业吗？”
　　陆延转笔的动作停了一下：“不想写。”
　　“明天要交。”
　　“我知道。”
　　她又看了一眼他空白的作业本，转回头，继续写自己的。
　　写了三道题后，她停下来，把作业本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第一题到第五题，答案在这页上面。”
　　陆延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他，低头继续算第六题。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旁边传来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
　　她没抬头，嘴角弯了一下。
　　放学的时候，苏晚星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准备走。
　　陆延还坐在座位上，面前的作业本终于写满了，但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你公交几点？”他问。
　　“五点半。”
　　他看了一眼教室墙上的钟：“还有二十分钟，我送你到校门口。”
　　“不用。”
　　陆延已经站起来，书包单肩挎在背上：“走吧。”
　　两人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面染成橙红色。
　　陆延走在她左边，步子不快不慢。
　　路过办公室门口时，门已经锁了。
　　苏晚星想起中午在门口听到的那些话。
　　“你爸妈……很忙吗？”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陆延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忙。”他说，“一个忙他的学术，一个忙她的音乐会。”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苏晚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走到校门口时，陆延停下来。
　　“明天早上别带饭了。”
　　苏晚星抬头看他。
　　“我给你带。”他说完，转身往回走了。
　　苏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步子还是那么懒洋洋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公交站走。
　　上了公交车，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街道在暮色里变得模糊。
　　她想起中午他放在她桌上的那两个包子，想起他说“凉的对胃不好”时没看她的样子，想起他说“我给你带”时的语气。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延发来的微信。
　　“明天想吃什么？”
　　苏晚星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她打字：“包子就行。”
　　发出去后，她又加了一句：“不要辣的。”
　　几秒后，对方回了一个字：“行。”
　　苏晚星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的街道慢慢亮起路灯。
　　第二天早上，苏晚星到教室时，桌上放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包子和豆浆，跟昨天一样，但包子换成了白菜馅的。
　　旁边还多了一盒牛奶。
　　陆延已经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英语课本，在背单词。
　　苏晚星坐下来，打开塑料袋，包子还是热的。
　　“我说了包子就行。”
　　“牛奶是赠品。”
　　“早餐店不送牛奶。”
　　“今天送。”
　　苏晚星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白菜馅的，很鲜。
　　陆延在旁边翻了一页书，背单词的声音比刚才大了点。
　　苏晚星吃完早饭后，把那盒牛奶放进书包里。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她拿出语文课本开始晨读。
　　读了几分钟后，她听到旁边传来很轻的声音。
　　陆延放下了课本，趴在桌上。
　　他脸朝着她的方向，但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她看了他一眼。
　　他睡觉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不像醒着的时候总带着一副“别惹我”的表情。
　　她转回头，继续读课文。
　　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