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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曼陀罗 洞穴的囚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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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是粗重的喘息声,当然包括我。是的,我们正与时间赛跑着,眼前似乎见到了久违的光亮——那是因激动而流下的泪水模糊视线产生偏差。
一群人止步于最后一扇门,满身腱子肉的男同胞走上前去,他体力极好,由此我对他印象颇深。在前几扇门中,他几乎占有着绝对优势。
镶嵌在铁门里的屏幕在距离他半米时亮起,题干已不重要了。
只见他缓慢而沉重的抬起手,轻触居于正中的数字“8”。
咔哒一声响,门开了。我闭上眼等待刺目的阳。
十秒过去,耳边依旧寂静。
眼睛睁开一条缝,门后仍是黑暗。
浓浓的夜色依旧笼罩着我们。
——
“江雨,我们,还能逃吗?”
“我不知道。”
“江雨,太阳是什么样子的?”
……我听见布料摩擦声,温热气息喷洒在耳边,他指尖在我掌心点了一点,而后缓慢画出一个三角形。
“是这样的吧。”
对了,那是三角形吗?
——————
一切要从最开始讲起,彼时我还抱怨着已两月未有雨落,殊不知我如今躲在阴鸷下如此渴望阳光。
十二月,离年不远,我正满心欢喜地站在镜前梳理着发丝。我与好友约了外出游玩,她说此行有惊喜要送,唇角朝镜子弯弯,
当然期待了。
虽说已入冬,但阳光不减,正后悔听了推荐的冬日穿搭,好友已捧着一杯冰饮出现在我面前。
我如获救星,“幸好有你啊,快热死了。”
对人哈哈一笑代过话题,在斜挎着的小包里翻找出一张可展开的信,像邀请函,那封面上头浮雕的金色图案尽显神秘,手指掠过只觉质感绝伦。
我嘴上调侃,掌心意外忐忑地托举着。
信封翻开,
正中是一行英文:
“Welcome To The DOOR.”
内里金粉闪烁的纸张只有一句话,仍是英文。
“Welcome to the world of doors. Please escape the Mobius ring.”
[欢迎来到门的世界,请逃出莫比乌斯环的掌控。]
我不知其意,只觉看到这串英文时没来由的一阵晕眩,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躁动着。
信已不知所踪,连带着我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
扶着路杆向下滑时,她不知何时俯身,眼睛死死盯着我。
晕死前刻,她泛着渴望的脸上缓而慢的浮现一丝癫狂,不似从前。
“轮到你了……”
我听见她说。
——
□□已经醒来,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四肢也不听话的跟着麻木。
空气潮湿,我似乎躺在某个柔软的不知名物体上,手心满是黏稠触感,未知勾起幻想,极尽恶心。
寒冷与绝望侵入四肢百骸,泪水将冲破防线。
水滴的声音第1356次回荡。
我即使闭着眼也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强光,暖意回旋。
身体终于听话,科技光刺痛干涩眼球。
眯眼朝四周望去,还挺热闹,有与我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也有年过花甲的老人。其中三位最吸引我注意的是眼下乌青,身上明显是工作时的正式着装,应该是社畜,与腱子肉男士,还有——
江雨。
我认识他,五年前我们曾就读于一所学校,他比我大一级。
也许当时他并不认识我。
起初是灰白的墙面,四周静静,万物寥寥。
忽然天地寂寂,我遥遥望进他眸中,于是满塘春水不知怎的又潺潺起来。心中惊颤,不敢探想是过往还是今朝,只觉得这静静一眼太过震耳。
少女芳心初萌,我将爱恨憎怨与他拉勾,他爱即我爱、他恨即我恨;我将钟表的电池扣下,让时针永远指向1,让分针永远停留在56。
我想让时间变慢,就永驻在彼此共处的任何时刻。
我写下明信片,因为我知道那是幻想和现实之间的分界点。写邮件正在被时代抛弃,我无时无刻都在欺骗自己我对他的爱意会一点一点的淡去,就像沙漏里的沙不断流逝一样。
孤儿的人生无法接纳一个伴侣,自抛弃起我再难拥有“家”。
我仍记得,那是一个平凡的午后,一场‘梦中梦’打破了宁静。
彼时他突发恶疾,病因不明,身似植物人终日卧床,只靠营养药剂吊命,父母仍在外地,对这个儿子不上心一般,请个护工便草草了事。
我偷偷以家属身份陪在他床头。直到一天,我带着疲倦与他倾诉了夜里的恶梦,梦境尚未结束,却发现他手指微蜷,惊奇下我立刻按响呼叫铃。
医生赶来同时告诉我,他的父母已经彻底放弃了这个儿子。
是的,彻底。再无回转的余地。
我陷入绝望。
检查完毕,医生说只是受刺激,也许会有概率因此醒来。
我木然点点头。
目光所及之处停留在一个金色外表的沙漏。
纂着衣角的手紧了紧,我凝视着他日渐消瘦的面颊。在曾经,我一度想将其深刻进记忆永不忘怀,而现在,我太久没见过那些灵动的表情,回忆渐染尘埃。
“江雨。我想救你……我想救你…”
我想让那春水再次流淌。
而后,我决定半工半读,供养他继续等待生机。
孤儿出身的我难以支付高昂护理费,即使半工也异常拮据。
没有什么好工作收童工,我只得一低再低。三餐是两个馒头,与医院饮水机的水。
是夜我便在江雨床头继续讲述,
那些噩梦从我口中吐出,再从他耳边传入。
一年,他终于真正睁眼,
而我早已收拾行囊离开,一这本就是一厢情愿,我不奢求回报,只是将少时的恩施还原主;二是不想看他为难。
三年后的今天,我又见到了他。
这段分离像是一个由远及近的长镜头,模糊的视角渐渐清晰,追逐着昨日光景,千言万语化作无字碑。
惨白的指示灯下,他气色仍然很好,显然是恢复不错,即使这样恐怖的地方也未露出半分胆怯,眼神四处打量着。
我强撑着站起身子,这才看清究竟是躺在何物之上——尸体与浓厚的鲜血。
身体麻痹带来一阵头晕目眩,正当我支不住倒下时,一只有力的手臂将我托起,让我足以倚靠着他肩休息。
卡在嘴边的谢尚未道出口,我侧目看清他面容,是江雨。
“……抱歉。”
他似是不解我为何道歉,垂头与我四目相接,能感受到他眼底流露出深深的疑惑。
我摇头,“江惊。”
这仿佛暗号般的名字,揭开了二人都不愿想起的回忆。
“你真的自由了吗。”他问,
我仍旧摇头,
陈旧的书页在彼此眼前展开,答案已然浮现。
真正的美好正是所逃避的,我们已是深入骨髓般的一体。
自由于我、我们都太过遥远,那封道别信更像是我留给他的最后一场梦。
为何痛苦总是如影随形?我不明白。
每每午夜梦回我都恨自己无法真正忘却那段记忆,得到过反而难割舍。
我转目侧望,此地显然非比寻常,
我们应该有一个更美好的相逢。我如此想。
——
水滴第58963次落下。
科技光熄灭。在默数的第八秒,一块电子屏闪烁着亮起。
似是电流不稳一般,上面的黑字时暗时灭。
头顶传来低喃,“请数出房间内的活人。”
是江雨。
终于,黑字消失,电子屏随之转变成数字键盘。
从1到0。
上方还用红字标出了剩余机会——3。
荒谬,
真是荒谬。
这狭小的空间并无其他照明装置,全靠那一块约摸60*60cm的电子屏幕辨人。
“报数吧。”我感受到胸腔连着一起震动,明明是他在发声,为什么震颤的反而是我?
“1。”他也会感受到吗?
“2。”
我无处得知,也无考究。
…
“26。”
真没想到这点地方有这么多人。
我望向江雨,如果说刚刚算出头鸟行为,在昏暗下不能清晰辨认尚且不算什么,那现在需要走到屏幕前输入数字的行为,算鸡。
还得是火鸡。
正如此思考着,一位火鸡男孩走上前去,垫脚输入‘26’。
或许在此之前我仍怀有着这会不会是密室恶作剧之类的想法。但密室不能雇用童工吧?
上述只是调侃,真正打消想法的在下一秒。
男孩刚刚站稳的一刻却突然抽搐着倒地,屏幕上由数字键盘转变为鲜红的“2”。
失败了?有人没报数?来不及思考,阵阵焦香传来。
在如血泼过的红光下,男孩倒地不起。他触碰过屏幕的手指逐渐鲜红、焦黑、见骨。
最后那块未发育成熟的、小小的指骨脱落,混在满地血迹中不见踪影。
甚至没人听到痛呼。
人群寂静,反胃感如潮水汹涌。
身后江雨抬掌覆在我双眼之上,他俯身将头靠近我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话语充满警惕,
“不太对。”
无法目视中,我听见流动的声音。
“水?”
我问,却不闻他答。
从掌中缝隙透过的微光散去,我侧头想亲眼寻觅。江雨像是此时方才醒悟般,钳住我想偏过的头,声音失去了一贯平静。
“别看。”
他退着我向前,我感到人群推搡,却仍是寂寥无声,
脚步黏腻,每一次抬步都显得艰难。
我似乎跨进另一个地方,感到身后那扇门正在关闭,忙转头看去,这次江雨没有来得及阻止,我也得以看清门内景象:
有一颗尚未发育成熟的、小小的头颅,我只能看见他空洞的眼框,以及满地不知是不是他的焦骨。
门彻底关上了,江雨将我重新推搡着离开那儿,
谁也不知道这扇门会不会再次开启,又会不会再次带来灾难,带走生命。
而我却清楚看见,那扇门化作普通的墙壁消失不见,
然后在与之相对的一端墙壁,凭空出现一道一模一样的门。
科技光,电子屏,数字“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