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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副本-人才市场3 刹那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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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达物流公司——就在薛凌均给的黑名单中。
林其玉注意到杨晓之停留在宣传横幅的视线，默默把自己手里的属于这个物流公司的宣传纸递给她。
宣传设计得不错，很成熟漂亮，加上有人阅读后圈划的重点文字。杨晓之几眼就看完了。
这个企业招人可以说是来者不拒了，不强制要求有天赋技能，承诺员工只要经过统一培训就能轻松上岗。
好美好，好梦幻。
唯一真实的是一段优先考虑具有时空规则、物理速度相关天赋技能的求职者的文字。
抽着烟的“玩家”不大不小的声音还在模仿面试官的话术：“会根据员工需求和能力进行分级，所有员工会接到的任务绝对是符合分级难度和报酬的。”
他享受地吐出一口烟圈，在杨晓之的视野里正好和他头上的黄色圆环交汇。
他又说：“我是觉得还可以的样子，我打算拿它做备选。”
没什么问题，也就是有托。
林其玉明显排斥烟味，原本她就站得离男玩家远一些，这两个人一起抽，她就站得更远一点了。
快要躲到杨晓之身后去了。
直直对着两人看的杨晓之侧过身，从兜里摸出个一次性口罩给林其玉。
不用再看什么了，只等所谓的面试了。
等待的时间其实有点长了。
一个求职者进去展位和离开展位的时长是短的，但要很久后展位的工作人员才会走出来叫下一个人。
一个统一出现在所有展位的高大屏风阻挡了一切视线。
现在就只要等着所谓的面试开始了，看看被与自己交流过的两个npc都点过名的坑位有多好。
林其玉戴好口罩，心理上觉得屏蔽了一部分烟味，感激地望向杨晓之，心想着等自己回来一定要把所有细节告诉对方作为回报。
又在被盯着了……
让谁被一动不动地盯都会察觉到的，显然长期处在校园环境的林其玉缺乏必要的成年人浅淡社交的意识，杨晓之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神，读出几分感激与期待？
期待什么？
愣了一下，杨晓之低声说：“等下我先进去。”
林其玉外放的不安焦躁少了一些，竟然周身多了几分镇定。
这是因为自己吗？
看着林其玉的一身校服，杨晓之想自己可能是靠年纪收获了好感。
“哎？啊，好哦。”
杨晓之沉稳的模样，让林其玉更觉得安心和佩服了。
对于林其玉的心理活动，杨晓之看她丰富的面部表情都能有个大概猜测。
杨晓之笑笑，手拍向林其玉顶着绿色心形标识的头。其他玩家的头顶都是绿色盾牌，只有这个女孩第一眼看见自己标识就变成了爱心。
杨晓之粗略试出了友好度标识的含义。
颜色是和阵营相关，颜色和标识的变化都与友好度相关。友好度……杨晓之回想薛凌均最后的绿色心形标识，这是否意味着这个npc的友好度高到不会再有阵营立场敌对呢？
“姐姐。”
一张学生卡被塞入杨晓之手里：
【姓名：林其玉】
【学号：……】
学号的编码能轻易找到规律，一看就能确定林其玉是今年要毕业的高三学生。
林其玉眼神示意杨晓之往后翻。
背面有一张大面积的贴纸，被学生卡的主人悄悄写上了玩家ID。
超长一串但格外眼熟的玩家ID，除了末尾的四个数字，都和杨晓之的玩家ID一样。
林其玉给玩家ID是为了哪天能够加上杨晓之的好友，在发现这个不是单机游戏后她就去翻找系统里有无好友功能，在某个角落发现游戏的好友功能要两万积分才能开通！
10级内升级都是一万积分一级，大概自己要升10级以后才可能会分配积分去开通好友功能。
“小林。”杨晓之点头，手指将贴纸上的笔迹糊掉，将学生卡递还。
她承诺：“我记住了，以后会加你。”
林其玉根本没有质疑杨晓之是如何记住无规律的一长串数字的，她现在对杨晓之有一种盲目的信任。杨晓之提醒她不要暴露自己的玩家ID，尤其是最后几个数字的时候，她也没多想。
“杨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好厉害！”互通姓名后，林其玉亲热地散发出少年人对拥有自己理想模样之人的崇拜。
杨晓之没回答——前面那个男玩家已经进去了。
没等多久，他就出来了，得意地走过刚刚呛了的两个女玩家身旁，故作高深地对林其玉啧啧摇头。
杨晓之伸手不耐烦地在外套口袋里摸索，动静让那人警惕地吓一跳，赶紧走开了。
过去了约莫一个玩家面试时长的四五倍的时间，终于轮到杨晓之了。
进去前，她长舒一口气，当着围聚在一旁的玩家面前，将口袋里的一把碎纸片交给林其玉。
“收进你的背包里，我结束面试后来取。”杨晓之嘱托林其玉。
一直没有别的玩家再来排队，只有几个NPC排在后面。排在她们后面的NPC，最近的一个都离她们隔着2米远。他们都表情淡漠得像杨晓之往常下班等电梯的样子，一副失了魂的样子。
还有一些围聚在这里的玩家和NPC不知是在观望还是已经结束面试，只沉默地站在展位的边缘，也不来探听，也不离开。
林其玉接过这些纸片，看都没看就放进了背包。注意到周边陡然紧张的气氛，她只是对杨晓之露出放松的笑：“我会小心的。”
林其玉能体会到杨晓之的维护之意。那些不知明细的纸片被掏出来后，后背一直感受到的恶意视线竟然少了许多。
口袋里一直攥着美工刀的手悄悄放松活动起来。
杨晓之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绕过屏风，消失在林其玉的视野里。
“请坐，杨小姐。”
杨晓之坐下后，桌后的面试官就开始起自我介绍。
这位面试官，可以称作“芮小姐”，她留着干练的齐肩短发，不论是抬头观察求职者还是低头看简历，她的表情都没有任何遮挡地展现出来。
芮小姐确实如传言所说，不会对求职者的专业对口——不，天赋技能对口做出任何挑剔。
她绝对尊重求职者的先天条件，她诚恳地承诺：
公司绝对尊重任何一位员工的付出，多劳多得，绝不亏待员工！
上过班的人都知道，这种话放在不受严格管控的环境里，在被承诺者没有任何先天条件的基础下，通常是做不得真的。
之后的拉扯就和普通的面试一样，杨晓之作为成熟的求职者在回答完面试官的问题后开始向面试官询问岗位待遇、晋升空间之类的俗套问题。
芮小姐也是个成熟的面试官，她很习惯这种来回拉扯，在杨晓之追问不停、挑刺不同的情况下，仍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暂时没有人在这场面试中讨到好。
芮小姐还很□□，杨晓之快要为这真实的面试体验应激吐了，还好芮小姐是个成熟的面试官，她看出杨晓之的不适，贴心地停下，为她倒了杯水。
“你看起来不太舒服，我们需要停一下吗？”
“不用，我们继续吧。我们聊到哪了？噢噢，底薪加提成。”
芮小姐刚刚介绍了一遍薪资构成。
时空快递员是由6千积分的底薪，提成的计算也很明朗清晰，每单的提成计算都是客户实付金额的10%再乘以一个服务满意系数，此系数由公司根据多项明确的指标进行评分，其中客户服务满意度占比最多。
“毕竟我们是一个注重服务质量的高端物流公司。”芮小姐这样解释道。
如果觉得时空快递员的危险性太高，还可以选择相对安全的跨区快递员，有固定薪资4千积分。
芮小姐极力推荐杨晓之选择时空快递员的岗位，因为“公司绝对不亏待积极工作、勤劳上进的员工”。
“我很感动，我感受到了你的真诚。”杨晓之拿出进行操作考试的浮夸演技。
“我想我需要了解一些工作强度和职业上升空间等细节……”再之后的话没人想回忆。
一大串的反复的话全是在问一些芮小姐回答得很勉强的问题。
比如如果自己希望月薪达五位数，有没有实现的可能性？噢，可以，那这样工作难度多高，有没有危险，这个强度一般人可以坚持多久？
噢噢，都可以都可以，这个能说明白一点吗？是否能举个具体例子。
举例的话会涉及到需要保密的工作细节。
但实在是很想了解工作内容呢，不需要保密的部分可以多透露一些吗？
这些话看起来都很为难芮小姐，她深吸了一口气，喝了口咖啡勉强冷静了下来，然后开始一些信息含量近乎为零的空话。
杨晓之插嘴问：“咖啡在这里竟然还作为提神的饮品吗？”
其实杨晓之是不理解，她以为在这么奇妙的世界，会有更多有趣的东西（道具）解决人还需要被迫提神工作这一恐怖问题。现在看来，人需要被迫工作和被迫提神工作的糟糕问题都没有得到解决。
芮小姐叹口气，又喝了一口咖啡，“我这段时间面试的人远比你看到的多。”
重复的话让她身心俱疲。
芮小姐与杨晓之同样疲惫的眼神对视，芮小姐直言：“那我们快点结束吧，虽然看出你入职意愿不高，我还是可以给你发一份招聘函的。”
杨晓之摆手，她坐正身体，“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现在就能在合同里对我刚刚的所有问题进行明确回答，我可以现在就签署合同——请问你能给出这个承诺吗？”
“恐怕我没有权限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我们结束面试吧。”
“我可以把你的回避理解为‘拒绝’吗？”
芮小姐不回答了。
她沉重地叹气。
最后一口咖啡入口，芮小姐将咖啡放下。凭空有咖啡液从杯底涌出，又是一杯满满的咖啡。芮小姐没有心情喝了。
“他老是害我浪费时间。”
“谁？”
“我直说吧，你不是第一个被他委托的人。他就是个丧家之犬，你为了他招惹我们公司并不是明智之举。”
初入游戏世界的新人根本想不到刹那达物流公司在副本世界的地位——芮小姐好心和鲁莽的新人解释：“以后你不论是做玩家还是在我们非玩家阵营，都可能会有需要我们公司物流服务的时候，为了自己的便利，我劝你不要盲目进入刹那达的黑名单。”
芮小姐的诚恳和疲惫像两个隐形的秤砣，让芮小姐要上扬的嘴角用力到极致都回不到最开始的高度。
她已然情绪很差，像是在走一个麻烦又熟悉的流程，她用托着下巴的手撑开不受控的嘴角，继续说：“至于杰克的委托，为了你的安全，我建议你违约。我劝你想清楚，像我这么好说话的人不多。你的简历如果没有造假的话，你显然可以找个不错的工作。何苦去招惹这些麻烦？”
杨晓之感受到了芮小姐的诚恳。
只是可惜，根据合约，就算杨晓之违约，执法仪也要交还给蓝西装。杨晓之并没有操控道具【经过违规改造的执法仪】的权限，直到现在，这个道具还在记录芮小姐的这些鼓动杨晓之违约的话。
系统显示要10级以上才可以操控这个记录仪。
-1级和10级的鸿沟，真希望立马冒出一个天使投资人，帮助自己跨越过这个11万的鸿沟。
潜在的天使投资人——芮小姐，微笑着往杨晓之的领口处伸手，拿过隐形状态的记录仪。
“一般使用这样的道具的时候，我们习惯在穿着上优先选择硬挺的面料。必要的正式场合，我会给道具再加持一个抵抗重力的状态。一点道具使用小技巧，免费分享给你。”芮小姐开始旋转拧动记录仪的摄像头方向。
“好的，我记住了。”
“啊，抱歉，我忘记了，忘了你是新人。让我想想……你可以把这个转赠给我，临时。”芮小姐就连这么应该带上演技发挥的戏份，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走流程的散漫气息，她打个哈欠，继续说，“凭我，自然是可以轻松删掉里面不正确的内容，然后再还给你啦。作为对你这么配合的感谢，我愿意以私人的名义给予一万块作为报酬。”
唯一的观众对这段台词缺乏信任。
“你需要再试一些别的话术吗？我今天恐怕只能接受一个人的私人感谢。”
可惜，芮小姐对此没有兴趣。
她又提出了另一种让人心动的私人帮助。
“我无息借你十万积分怎么样？你升到十级，做什么不都随你吗？”
芮小姐对出自蓝西装的道具的了解程度之深，不敢想象她以前遭受了多少次由蓝西装带来的麻烦。
虽然现在是芮小姐在争取与杨晓之的合作，两人在博弈对话，但杨晓之知道，合作与博弈只在芮小姐与蓝西装两人之间。
“我个人排斥借款借贷这一行为。我承认接受蓝西装的委托有投机倒把的心理驱动，但这和借贷还是不一样的——无息也不行。”
借了也没用，自己的玩家等级不是芮小姐默认的0级。
杨晓之也不可能主动和不知深浅的疑似也有录像道具的人暴露自己的异常。
哦，还有蓝西装的一万定金可以填这个窟窿，真的可以吗？
不可以。
蓝西装此人阴险得猥琐恶心。
他掏出来的两份合同有文字描述不一样。
还装模作样地一式两份。
也不知道是怎么过得系统认证。
垃圾。
在阴阳合同里，任务失败，一万定金的不回收条件暧昧至极。
杨晓之凭对大段文字的敏感知觉，才在极短的审阅时间发现第二份合同的不同。
唉，有点后悔了。
情绪异常的时候就应该控制自己的，怎么就毫无理智放任自己冲动行事呢？
这一切都诡异得像一个布置过的陷阱。
热心的芮小姐也像一个陷阱。
“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是10万？”杨晓之玩过的所有游戏，初始等级都是1级。0级不比-1级正常多少。
“10万的积分不好吗？”
“9万就够了不是吗？”
芮小姐的咖啡杯越来越满了，涌动的咖啡液看起来快要溢出了，却总在要溢出的下一秒下落一点。
咖啡杯的主人好像不需要咖啡了，可能是之前喝的几口终于起效了，她随着对话，神色渐渐有了几分生动活泼。
对于杨晓之的疑问，她沉吟不语。
“呜——”对话还是要进行下去的，杨晓之为人家补充，“你看我投缘，愿意多拿出1万积分来投资我？”
这个解释好，芮小姐果断点头表示肯定。
“我也没有办法。”芮小姐言辞恳切。
“上层内斗，我被下放到这里了。”
芮小姐在努力给馅饼增加一点真实性，与第一次见面的杨晓之开始不合时宜地交浅言深。
芮小姐说自己为了回到总部一直都很努力地不让这里有什么乱子，为了不被蓝西装害得回升无望，自己已经贴出去不少钱了。
“真的不行吗？我很有钱的。你不喜欢这么大额的借款我很理解，但是事出有因嘛——这样，折衷一下，我给你十万，你只要还我五万怎么样？剩下那五万我送你了！”
“我们结束面试吧。和你沟通很愉快。”杨晓之拿回记录仪道具，重新别在衣领上。
“等等——”
一直在杯中翻涌的咖啡液突然变成了淤泥的质地，由杯口喷出，迅速从桌脚蔓延到杨晓之的双脚。
闪避不及。
“我真的很好说话的！”
淤泥的潮湿粘滞感由皮肤渗入骨骼，逐渐往上蔓延。
杨晓之感觉自己的腿在极短的时间体感就由冰冷到了灼热，这感觉真的很像冻伤。嘶，好痒好热。负一级的玩家回头赔笑：“那我们坐下再谈谈？”
“好呀!”芮小姐看起来确实是不需要咖啡了，她笑吟吟地点头，手里转动着咖啡杯，咖啡因为幅度太大洒落在地，变成蠕动的淤泥往杨晓之脚下的一团汇去。
淤泥推着杨晓之回到了座位上。
“现在你还愿意和我聊什么呢？”
杨晓之再次为自己之前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去招惹蓝西装，招惹出这一切感到后悔。她颓然地趴在桌上，等着芮小姐开口。
“你就改变一下自己的原则有什么不好嘛？难道真要我了结了你？不要觉得这里绝对安全，我自有道具可以在不触犯规则的情况下让你消失。”
“嗯……”杨晓之摘下害自己陷入困境的记录仪，兴许是心理作用，它越发地重了，衣领因为重力开始勒脖子了。
脚上的不适好像消失了，杨晓之抖抖腿，深深叹气：“这么珍贵的道具，拿来处理我，我觉得浪费了。”
芮小姐被逗笑了：“确实浪费。”
“那我识趣一点，您慷慨资助我五万，再无息借我五万？”
“我现在为什么要给你这么优厚的条件？”
“嗯，因为你欣赏我。再就是，出于一些个人的原因，面对借贷这种事我难以接受。就算这对我是什么机遇，我也接受不了。让我莫名其妙背上这么高的债务，我宁愿死了。”
芮小姐抿嘴，“行吧”两个字从她唇间挤出来。
杨晓之追问：“或者您多赞助点？”
“那你还是以死明志吧！”
最终芮小姐还是给了十万，又是一份经过系统检测通过的合同，在签字后被系统慷慨大方地合并收集在杨晓之唯一一个解锁的背包格子内。
“慷慨”这一评价不来自于杨晓之本人，来自系统特别更新的检测说明。
【?两份协议?：一份委托协议，一份借款合同——一份是陷阱，另一份还是陷阱。谁说能通过系统检测的文书就一定安全呢～倒楣的幸运儿，你起码还有系统的怜悯，慷慨为你特例解除背包格的限制。不管怎么说，这都其实可以算同一类东西——阴谋】
唉——
太坏了！
只预警危险，但又不加以解释，无知害怕的人真的会为了这种谜语愤怒。
还好杨晓之已经没脾气了。
无处宣泄、激人愤慨的怒气到现在已经耗尽了。
不过现在也没时间伤春悲秋、质疑命运了，芮小姐现在就要看着杨晓之操作把记录仪里的内容删掉。
10万积分，巨款，不够杨晓之从完成-1到10级的跃迁。
只有加入写满了陷阱二字的来自蓝西装的一万定金。
……
有一刻，杨晓之想，是不是就此放弃挣扎会不会更轻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