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从良了》临裁

47、瑞兽殇 按谋逆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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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礼太监还在照着礼单唱念贺词，小太监抬过来的贺礼俱是半虚半掩，只露出最精彩的部分，而不露出全貌。

　　含璋作为公主，生辰礼会是独一无二的。

　　其他人家都不能仅凭这半截惊艳的生辰礼私下进行仿造。

　　“大姐姐，把手伸出来。”施珩唤她，从司礼监那拿了同心结来，向前打了个半结。

　　含璋伸手，抚摸同心结上的缕缕乌发，对这物的喜爱都要溢出来了。

　　施珩正要把那打的半个结收回去，含璋却转手把伸出的右手按住，微抬下巴：“你是想系在我手上？”

　　她手腕转了个圈：“你系在我手上去，那我还怎么喝酒作乐？岂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我手上缀着这么长个红结。”

　　施珩牵住她的手，假意扮伤心：“大姐姐，你这是不想让大家都看到吗？”

　　她掩泣：“我就知道，我亲手做的东西，哪里比得上他们天上飞的、海里游的，那些珍奇物价得起喜欢……”

　　“施昭昭！”含璋捂住她的嘴，“你就许你自己先前拿乔，不许我装模作样给你拿乔！”

　　含璋上半身倾过去：“同心结系我腰上挂着，这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哪个登徒子会天天看人手腕去的！”

　　“真的吗？”含姝托腮舍笑，“大姐姐，你那个小童生公子会去看你的手吗？”

　　含姝牵起含璋的另一只手，粗声粗气：“像这样，美丽的姑娘——”

　　含璋羞恼撇开：“四妹妹！”

　　她开始找替罪羊，牵起施珩的手，突然惊叫：“昭昭，你手上的镯子呢？”

　　含姝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施珩手上那只润玉一样的翡翠镯子果然不见了。

　　她记性不是一般的好，眯眼觑施珩：“昭昭姐姐。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这是你阿娘给你留的嫁妆？”

　　含璋嚷嚷：“好啊，你们一个个都来笑话我，结果这里还有个嫁妆都飞的个！”

　　施珩摸了摸鼻子。

　　她下意识看往男宾席面上的程江蓠。

　　射箭的人没有眼神不利的，镯子比起程江蓠的灰衣来看，耀眼非凡。

　　程江蓠没有看施珩，他立身在张涉身边，正和张涉耳语几句。施珩熟悉他的身高，察觉出这次他的易容居然没有改变身形。

　　没忍住，施珩笑出声来。

　　“昭昭姐姐你还敢笑！”含姝誓不罢休。

　　她不过是作为一个老实学生在上书房认认真真上了半个月的课，两个姐姐，竟然都疑似开春了！

　　施珩晃了晃空荡荡的手，为自己正言：“这是聘礼。”

　　“聘礼？”含姝挤眉弄眼，联想到施珩的处境，轻笑，“昭昭姐姐，你下聘的男子，身上是有个‘童生’功名呢，还是年方十四的幼龄呢？”

　　她这句话，把两个姐妹都损了一道。

　　含璋作势去挠她痒痒，三姐妹嬉笑一团。

　　嬉笑过程间，施珩在心里道，程江蓠可没到幼龄的地步。

　　不过她对含璋欣赏的那个童生颇为好奇。

　　……

　　司礼太监身后的小太监在下一个生辰礼的展示中，提了一个金丝笼子上来。

　　含姝忙不迭求饶：“大姐姐，昭昭姐姐，可别欺负我了哈哈哈哈……后面要有活物送上来了！”

　　含璋这才高抬贵手。

　　施珩面不改色停下对含姝的袭击。她知道上座有几道更有威严的目光注视着她们三人。

　　皇后放下杯盏，沉声：“好了，吵吵嚷嚷，像什么话。”

　　皇帝眼角的细纹挤压在一起，须髯里传来他的声音：

　　“都是孩子们，童真些也好，看着喜庆。皇后也莫要太苛责小辈了。”

　　“陛下，”皇后温声勾起得体的笑，“今天是含璋的及笄礼。几个孩子都长大了，日子过得真快啊。”

　　皇帝表情淡了。

　　或许是他本来表情就淡淡，不怒自威，所以皇后没有察言观色。也或许，皇后觉得这个时候，皇帝的想法不重要。

　　“含璋和昭昭都是大姑娘了。”皇后笑着，端坐在大殿最中央的人身旁，问了一嘴，“昭昭的生辰是在几月来着？”

　　施珩低下头去，不看天颜：“回陛下，回皇后娘娘，臣女的生辰在十二月。”

　　皇帝不发一言。

　　“十二月，那也快了。”皇后止住话头，似乎只是多嘴之问。

　　她对踟蹰的司礼太监道：“把笼子掀开吧。也让本宫看看，这是上贡的什么。”

　　她既是道出上贡，对笼子里是什么，自是心里清明。只不过是让司礼太监出来，换个话题而已。

　　司礼太监跪下称“是”，才唱：“波斯皇商张涉送无暇孔雀瑞兽，贺大公主及笄，千寿安康——”

　　张涉？

　　这就是张兄送的贺礼？

　　施珩光明正大地看向张涉——旁边的程江蓠，挑了挑眉。

　　在瑶光殿的时候，程江蓠可没有说今晚上能看见孔雀。

　　施珩有些不满。

　　上辈子，没有波斯人送孔雀这一事。

　　又是一个变故。

　　细想重生以来，种种变故，居然都是因为程江蓠。

　　施珩再次晃了晃空荡荡的镯子。一时竟分不清自己在瑶光殿时，凭着对李衡的一腔愤怒，选择程江蓠这个无权无势的草根，作为未婚夫婿，是对是错。

　　张涉送上来的孔雀果真洁白无暇，通体纯白，没有一丝杂色。孔雀雀首高昂，深棕色的瞳孔又大又圆，尖锐地高唳一声，尖啸回响在大殿中。

　　司礼太监又唱：“瑞兽喜临大雍，预祝大雍下半年风调雨顺，福泽绵长——”

　　皇帝露出笑容，理了理须髯的须发，拍掌：“好！”

　　孙有为道：“赏皇商张涉！”

　　张涉出面跪下，金发在一干乌发中分外显眼，他极通宫廷里的规矩，自然地把话接下去：“草民张涉，谢陛下赏！”

　　李衡放下酒樽。对这个出尔反尔的波斯商人无声冷笑。

　　皇帝低头，冠冕也低了下来。皇帝询问：“波斯到京城，约莫多少里地？”

　　张涉拱手垂目而答：“回陛下，波斯离京，不过五千余里地，远远不及大雍疆域的里线。”

　　皇帝空中揽手：“赏。”

　　又称赞了一句：“你的官话，讲得不错。”

　　张涉又一拜：“草民多谢陛下夸赞！”

　　含璋看罢一场戏，作为寿星，出声下令：“把瑞兽带过来，给本宫看看。”

　　她本意是想顺着皇帝，让孔雀来到皇帝面前。

　　太监打开金丝笼，孔雀踏出笼中，高台一只脚，动作亢奋地扇了扇翅膀。

　　孔雀被太监带到了含璋跟前。

　　含璋象征性摸了摸孔雀的头，见孔雀没反抗，笑说：“父皇，这瑞兽果真通人性，儿臣想把喜气渡给它，它也一点没闹人。”

　　皇帝只道：“你若喜欢，就叫花鸟房好生养着就是。”

　　含璋发现皇帝也只是象征表达对瑞兽的喜悦，脸上的笑也变得寻常许多。

　　她小声邀请施珩：“昭昭，你要摸摸吗？”

　　施珩摇头。她只喜欢马，对孔雀兴致平平。

　　李衡却显得有些焦躁，郁气压抑在心里，对含璋道：“大妹妹，可否给孤看看瑞兽？”

　　张涉才从小太监处领了金银，看也不看，悉数给了程江蓠，她专注盯着大殿中央，被一群皇子皇女围着的孔雀。

　　孔雀又唳叫一声，抬脚踩来踩去，举止优雅，状如丹顶鹤，而后，孔雀停在了施珩附近。

　　李衡沉嗓：“昭昭。”

　　他有些不好的预感。

　　就见孔雀歪了歪头，深褐色的眼珠快速眨了一下，它轻盈跳到施珩的桌上，尖喙凑近施珩的袖口。

　　施珩猛地把手背在背后，看着孔雀的深褐色眼睛，惊疑不定。

　　孔雀把尖喙伸进施珩的酒樽里，头也跟着埋下去。

　　似乎只是想要贪酒喝。

　　施珩一时也看不懂这只孔雀想要做什么。

　　席上数人都稀奇地盯着孔雀喝酒。

　　含姝道：“昭昭姐姐，瑞兽看起来很喜欢你。”

　　她话音刚落，喝了酒的孔雀伸长了脖子昂首，晃脑的时候酒液四溅，孔雀翅膀又扇了扇。

　　施珩眼睁睁看着孔雀的眼珠从深褐色变成红色，然后举止又见亢奋，在她以为孔雀要发狂伤人，握紧了酒杯，充作合理的利器时，孔雀无声倒下。

　　孔雀瘫倒在施珩的桌上，眼中泣血。

　　施珩上手摸向孔雀的身体，还带着禽鸟特有的，比人要高的体温。

　　孙有为大喝：“护驾——”

　　皇帝旁边的卢副统领霎时拔刀，也跟着喊了一声：“护驾！”

　　金吾卫都统一拔刀，孙统领也喊：“即刻捉拿皇商张涉！检查张涉所带人证物证！传太医！”

　　含璋扑到施珩怀里，眼眶通红：“昭昭！你喝了不少酒！孔雀……孔雀……你没事吧？”

　　施珩拍拍她的背，安抚她。

　　在这样肃穆的氛围下，她没有说话。

　　含姝显得很冷静，越过皇后安排下去：“请王院正来！”

　　她命令下去：“所有人，不许动桌上的酒水吃食，不准出大殿半步！有违令者，按谋逆处理！”

　　李衡欲要去挪动孔雀的尸身，被含姝冷声呵止：“大哥金尊玉贵，还是不要动‘瑞兽’为好，免得扰了王院正的判断。”

　　皇后不赞同地看着她：“含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