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代码剧本》一袖清桉

2、刻意的偶遇 林舟变成了

　　温晚端着马克杯走进茶水间，发现里面站着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林舟正端着咖啡和她的直属领导聊天。他今天换了一副银框细边眼镜，袖子挽到手肘——比昨天少了七分攻击力，多了三分温和。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半糖，加一份浓缩。和温晚手里那杯一模一样。
　　领导看见温晚，便介绍起来：“这是温晚，上次计算情感模型分享会上你们见过。你们熟吗？”
　　“不熟。”
　　“熟。”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不同的是，温晚说得真情实意。她看了林舟一眼，补充道：“我们见过，但是不熟。”
　　“没事，这次林总作为我们公司的投资人，亲自参加这次会议。”领导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异样，拍了拍林舟的肩膀，先行离开了茶水间。
　　一旁的同事大多被林舟温柔和煦的气质所吸引，不自觉地带了点欣赏和倾慕的眼神。温晚没有多看，端着咖啡回了工位。
　　评审会上，林舟坐在长桌另一头。温晚坐在他对角线最远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
　　技术总监开始讲推荐算法的迭代方案。讲到一半，林舟举手提问。他的问题精准地踩在了算法的核心痛点上，措辞谦逊，但每个字都问到要害。技术总监眼睛亮了——那是找到知音的表情。
　　第二个提问是关于商业化场景的。产品经理是个很难搞的女人，但林舟只用了三句话就让她频频点头。第三句话结尾时，他甚至带了一个很小、很克制的笑——不是对温晚笑的那种二十七度，而是一个“我和你是同类”的信号。
　　产品经理笑了回去。温晚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正字的第二笔。
　　然后是第三个问题。关于用户增长，关于某个竞品的打法。这次是运营总监接的话，两人聊了整整十分钟。聊到后面，运营总监已经开始主动问他：“林总你觉得我们这个方案怎么调整更好。”
　　温晚画完正字的第三笔。她的同事们正在被林舟一个一个地圈粉。而她想不出任何办法阻止——因为她不能在会议室里站起来说，这个人的温柔是算法，我昨天刚拆穿过他。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笔记本上继续画正字。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纷纷离开。只有林舟还在收拾东西。他看见温晚正准备走，先一步叫住了她。
　　“温小姐，我还有事想和你商讨。”
　　温晚停下脚步，没有坐下。“林总，今天好巧。”
　　“不巧。我在你们公司官网的投资人关系页面上，看到了你的名字。你们组负责的推荐算法，是我们评估的标的之一。”
　　“所以你今天来我们公司，是想考察技术？”
　　“主要是。”
　　“那次要呢？”
　　林舟没答，只是看着她。
　　温晚没有躲开他的视线。“林总，今天来我们公司交流、开会，是为了更新数据吗？”
　　“你觉得我在表演？”
　　“不是吗？”
　　林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不在她预测范围内的话。
　　“温小姐上次说我对着镜子练习假笑，不完全是。”
　　他看着她。
　　“我只是在练习，如何不被别人发现。”
　　温晚的手指在马克杯上停住了。
　　“你是第一个发现的。”林舟说。他的语气和昨天论坛上一样，但这一次没有笑。“所以，这不是更新数据。这是给你提交的第一份实验报告。”
　　温晚沉默了一瞬。实验报告——他把她的拆穿当成了同行评审，把她的质疑当成了一条有用的反馈。这个回答，不在她的预测范围内。
　　“还有那个问号，”林舟的声音里有一点笑意，但分不清是善意还是别的什么，“很有意思。”
　　温晚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他连这个都知道。她的微信好友列表里，他的备注是一个“？”。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林总的信息搜集能力，比我预估的更强。”她的声音保持平稳。
　　“这不是信息搜集。”
　　“那是什么？”
　　林舟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会议室里很安静。
　　“是推理。你昨天拆穿我的时候，眼睛里写着一行字——‘这个人，我见过。’你见过另一个和我很像的人。他对你做过什么，让你把‘？’作为所有不确定项目的默认命名。”
　　温晚没有接话。
　　“我猜对了多少？”他问。
　　“零。”她说。
　　林舟笑了。不是二十七度。是露出犬齿的那个笑。
　　“温工，你的算法确实需要更新。”
　　他走了。温晚站在会议室里，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她在想他说的那个词——实验报告。他把她的防御当成实验对象，并且主动提交了第一份数据。她的算法可以应对进攻，可以应对防守，但从来没有应对过——合作。
　　她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旁边文件夹里掉落一枝洋桔梗。
　　没有包装，没有水。不是鲜花，干枯的花瓣已微微蜷起，呈现出一种比鲜花颜色更深的蓝紫。根茎被仔细修剪过，上面系着一根麻绳。
　　旁边是那张便签的背面，多了一行字：“你今天的观察记录，记了几条？”
　　她拿起那枝干花，翻到便签正面。他看到了她早上扣在桌上的那句话。
　　她盯着那行字。
　　他知道她在记录。他还知道她会继续记录。
　　同事探头过来：“哇，谁送的干花？好别致。不过送的人肯定很了解你，毕竟你连仙人掌都能养死。”
　　温晚没有回答。她把便签翻过去扣在桌上。
　　单论这枝花来说，不是玫瑰，也不是百合。这个人不做任何没有信息量的事。
　　她打开手机，搜索“洋桔梗的花语”。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真诚不变的爱。”
　　温晚盯着“真诚”两个字。然后关掉了手机。
　　一个靠算法社交的男人，送了一枝花语是“真诚”的花。她不确定这是一种讽刺，还是一种自白。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在“林舟”文件夹里写下——
　　“观察记录第二条：他记得咖啡口味。信息来源未知。社交工程攻击可能性：高。”
　　“观察记录第三条：他知道我不会养花。信息来源未知。威胁等级：待评估。”
　　写完，她盯着那个文件夹的名字。然后退出去，把它从“林舟”改成了“？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