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代码剧本》一袖清桉

1、当场拆穿他的人设 林舟在行业

　　行业论坛，林舟在台上分享情感计算模型，台下掌声雷动。
　　只有温晚没有鼓掌，她在数他微笑的角度——二十七度，和十五分钟前对另一个女投资人笑的角度一模一样。
　　酒会上，他试图用算法精准匹配朝温晚靠近，温晚直接戳破。
　　“林总，你刚才的微表情切换，延迟了0.3秒。数据更新不及时？”
　　林舟没接话举起酒杯笑了笑。这个笑容和刚才所有都不一样——没有计算角度，没有控制时长。只是真的觉得有趣。
　　他已经提前做过功课——算法工程师，某大厂背景，社交媒体上分享过一张夏加尔画展的照片。
　　他开口：“刚才的演讲，有些观点比较粗糙。看到你在台下记东西，想请教一下专业人士的看法。”
　　温晚看了他一眼。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的瞳孔聚焦的位置——眉心，精准而稳定。普通人说话时眼神会自然游移，但他的视线像被校准过。
　　她开口，没接他的问题：“林总，你平时练习和人对话的时候，会对着镜子练微表情吗？”
　　“你是第一个发现的。”他说。
　　温晚端起酒杯，没喝。她的拇指反复摩擦杯壁——这是他目前唯一无法解读的细节。
　　“你的演讲第三部分第七分钟，引用的数据有误。你应该是想测试台下有没有人认真听。但你是投资背景，那个错误对算法工程师来说太基础了，伪装得有点刻意。”
　　林舟的笑容淡了点。
　　她停顿了一下。“除非，你根本不在乎算法工程师是否发现。你的目标受众，是那些没发现错误、但被你展现的专业度吸引的投资人。”
　　她终于抬起眼睛。“林总的演讲本身，也是一场算法演示，对吗？”
　　林舟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嘭”酒杯相撞，红酒在杯里掀起一场骇浪，随后重归于静。
　　“你是个很有趣的人，希望这不是我们最后一次对话。”
　　“温小姐，加个联系方式吧。”
　　温晚看着林舟离开的背影，手里的酒杯一直没放下。这个人，让她心里再次想起某个不该想的人。
　　林舟在手机上操作着，默默建了一个名为“温晚”的文件夹。然后他停了一下，把文件夹拖进了“长期项目”分组。
　　回去以后，温晚坐在电脑前粗略地查找关于林舟的资料。他获得的奖项居多，但关于他个人的生活、情感经历，几乎没有。
　　她正查找着相关资料，突然跳出一个弹窗。不小心误触，电脑即刻黑屏，关机再重启。
　　“没用，该死的病毒。”她拔掉了连接机箱的网线，手机上联系着另一个“朋友”。
　　“喂，肖群我电脑被黑了，明天上午能帮我处理一下吗？”温晚压抑着烦躁的心情，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好。”
　　她靠在椅背上，将自己的新数据导在手机里。新建文件夹“林舟”。
　　手机息屏。
　　屏幕的黑色映出她的脸。她忽然想起另一片黑色——肖群被她拆穿那天，他眼睛里那种什么都熄灭了的黑色。
　　分手后，他们唯一的联系，就是电脑出了问题。肖群是她在网络安全领域认识的最强的人，这一点，和他是不是一个好男友无关。
　　迄今为止温晚的电脑被黑过两次，一次是林舟论坛分享会的前一周，还有一次就是现在。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温晚还没来得及细想。
　　肖群是和温晚同校经管系的学长。
　　肖群是经管系的传说级人物。他比温晚大两届，毕业后进了顶级咨询公司。他追温晚的方式，堪称教科书——分寸感、仪式感、尊重感，每一点都踩得精准。
　　他在每次出去约会时，都会精准送上一朵花。他会记住温晚随口说出的餐厅，在温晚答辩结束后，提前预定这家。他会在温晚深夜加班时，亲自送上她喜欢的桂花拿铁酒酿。他从不会吃醋，更不会说什么“你根本就不爱我”之类的话。
　　在温晚眼中他就是一个完美男友。但她不知道完美本身就是一种破绽。
　　直到第一个漏洞出现。
　　她在他手机里看到一条消息，是一个备注为“项目A-李”的人发来的：“肖总，上周那个方案，客户很满意。你推荐的那家餐厅帮了大忙。”
　　她只是随口一问：“这个客户是女生？”
　　肖群的表情在0.1秒内完成了切换——从惊讶到微笑，几乎没有停顿。“是，一个很难搞的客户。搞定她可不容易。”
　　温晚没有追问。
　　她开始回溯到那些，和肖群在一起的细枝末节中。他每次和她对视的时候，眼神是否也会不自觉地看向她的睫毛、眼尾、然后一路向下滑到卧蚕。是否会流露出不同于对待客户的二十七度标准微笑。他说“我爱你”三个字的时候，眼角的纹路是否会因为紧张轻颤。
　　答案是否定的。温晚开始刻意的观察，捕捉那些被遗忘的细节。
　　但她发现，她的男友就像是被设定好的发条玩偶。
　　只要发条按照规定的一圈一圈扭好，那么转动起来的玩偶，也会不多不少地卡在那个临界点。
　　她没有立刻分手。她做了一个“实验”——用三年的时间，收集数据，训练自己的识别模型。
　　她开始故意打乱自己的行为模式。突然取消约会，看他是否会紧张。频繁的和其他异性讨论某个话题。看他的反应是什么。甚至在深夜，发出一条自己情绪低落的语音。测试他会不会放下手中的工作来陪她。
　　他处理得很好，堪称一场完美的表演。
　　他每一次的反应都“正确”得无懈可击。他从不紧张，从不嫉妒，从不在她需要的时候缺席。但温晚终于看清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因为“想”，而是因为“应该”。
　　分手那天，她把三年的观察记录摆在他面前。他没有辩解，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温晚，你太聪明了。但你知道吗，和你在一起，我也很累。我一直在扮演你想要的样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原来，他也是个在表演的人。而她在分析的，不过是另一个自己。
　　那些零散的片段温晚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他们分手以后，肖群来找过她几次。不是因为还爱她，而是因为在他的数据库里，“温晚”这个项目从未失败过。他想重新启动，只是为了修复那个“100%成功率”的指标。
　　她拒绝和他重新开始。
　　分手后那几天，她曾经把肖群三年里发过的所有消息，导进了一个情感分析模型。结果显示：他的甜言蜜语，和客户邮件的措辞，相似度高达89%。
　　她把结果截图，存进了一个叫“教训”的文件夹。
　　她晃了晃头，把自己从三年前拉回来。电脑屏幕还是黑的，手机上林舟的微信头像亮着。
　　她点开那个头像，在备注栏里打了一个字：？
　　然后她关掉手机，把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她不需要模型了。但这一次，她可能需要一点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