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青栀》瑾悦Yo

8、恶意步步紧逼 距离上

　　距离上学，仅剩二十分钟。

　　她没有时间吃一口热饭、喝一口热水。

　　张兰从来不会给她留饭。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家人吃温热可口的早饭，她饿着肚子、冻着身子，匆匆收拾完毕，背着破旧的书包，赶往学校。

　　六年寒冬，春夏秋冬，从未有过一顿安稳热饭、一次安稳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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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七点半，天彻底亮起，冬日的阳光惨白微弱，照进喧闹的校园。

　　早读课尚未开始，教室里早已热闹一片，孩童的嬉笑打闹、窃窃私语、零食声响交织在一起，鲜活又温暖。

　　唯独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依旧是整片教室唯一的阴冷死角。

　　沈言茉背着破旧的书包，悄无声息地走进教室，低着头，缩着肩膀，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身上的旧衣服单薄破旧，沾满淡淡的烟火灰尘，和周围同学干净崭新的校服形成刺眼的对比。

　　脸色苍白憔悴，眼底布满淡淡的青黑，是长期熬夜、缺觉、饥饿、受冻留下的痕迹。

　　小臂、脖颈处隐约露出的皮肤上，藏着淡淡的、未消的竹条淤痕，被她刻意用衣袖、衣领死死遮挡，不敢让人发现分毫。

　　她不敢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伤痕。

　　不敢让同学抓到欺负她的把柄，不敢让老师察觉异常，更不敢让周末唯一能慰藉她的谢景宸心疼、为她出头。

　　她怕麻烦他，怕拖累他，怕因为自己不堪的处境，让他被旁人非议、被牵连针对。

　　所以所有的苦难、所有的伤痕、所有的疼痛，她全部独自藏起，烂在心底。

　　可即便她藏得再好，无处不在的恶意，依旧精准地锁定了她。

　　她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拿出课本，周围几道冰冷鄙夷的目光就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你们看她，脸色惨白惨白的，跟死人一样。”

　　“肯定是在家没人管，冻得没饭吃呗，可怜兮兮的。”

　　“活该！谁让她爸是疯子，自己没人要！”

　　细碎的低语嘲讽声，不大不小，刚好能清晰钻进她的耳朵里。

　　前后桌的同学刻意远离她的座位，纷纷搬着凳子往外挪，留出一大片空荡荡的距离，满脸嫌弃。

　　“离她远点，晦气！昨天我靠近她，回家就感冒了，肯定被她的疯病传染了！”

　　“我也是！千万别跟她接触，沾霉运！”

　　无端的污蔑、恶意的联想、幼稚又残忍的排挤，日复一日上演。

　　沈言茉垂着长长的睫毛，死死攥紧手里的课本，指尖用力到泛白。
　　浑身的寒意和疲惫再次翻涌，身上的淤痕隐隐作痛，心底一片荒芜寒凉。

　　她早已习惯。

　　习惯了无缘无故的诋毁，习惯了全员孤立的冷漠，习惯了夹缝求生的卑微。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低头、沉默、隐忍、专注学习。

　　她的文科、语文、英语，全部稳居班级第一、年级前列。

　　阅读理解、作文、背诵默写、卷面答题，次次满分，字迹工整漂亮，答题条理清晰，是老师最夸赞的优等生。

　　唯独数学逻辑思维晦涩难懂，她基础薄弱、无人辅导，常年成绩中下游，拖低总分。

　　这是她唯一的短板，也是她唯一的执念。

　　她想考上和谢景宸一样的中学、一样的高中、未来一样的大学。

　　她想追上他的脚步，想摆脱这里的一切黑暗，想离开这片充满恶意的老街和校园。

　　所以哪怕受尽磋磨、日夜劳累，她依旧拼尽全力读书刷题，哪怕熬夜、哪怕挨饿、哪怕满身伤痛，也从未放弃学习。

　　早读课铃声响起，老师走进教室。

　　所有人纷纷翻开课本朗读，朗朗书声响起。

　　沈言茉挺直单薄的脊背，翻开语文课本，轻声跟读。

　　声音轻柔、干净、端正，字正腔圆，背诵流利，是全班最标准、最认真的一个。

　　老师习惯性扫视全班，目光落在角落的她身上，眼底带着一丝惋惜和认可。

　　这个孩子，太懂事、太刻苦、太优秀，偏偏身世坎坷、受尽欺凌。

　　老师多次试图调解班里的霸凌现象，可孩童的恶意根深蒂固，家长的偏见难以扭转，每次调解过后，只会让同学们对沈言茉的敌意更深、报复更狠。

　　久而久之，老师也只能无奈作罢，只能私下偶尔鼓励她、夸赞她的成绩，却无法真正护她周全。

　　课堂四十五分钟，沈言茉全程专注、目不转睛，认真听讲、仔细记笔记，不放过任何一个知识点。

　　饥饿、寒冷、疼痛、疲惫，全部被她强行压下。

　　学习，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出路，唯一的希望。

　　可课堂的安稳，仅仅是短暂的假象。
　　下课铃声一响，所有的克制尽数消失，肆无忌惮的恶意，再次汹涌而来。
　　老师离开教室，纪律约束尽数消散，孩童心底的恶意彻底挣脱束缚，肆意宣泄。

　　冬日的教室暖气微薄，走廊寒风呼啸，卫生间更是四面漏风，冰寒彻骨。

　　下课铃刚响，班里以苏倩倩为首的几个女生，立刻放下手里的零食玩具，眼神阴恻恻地锁定了角落的沈言茉。

　　她们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恶意和戏谑。

　　自从沈言茉父亲住院、彻底无人撑腰的消息传遍班级后，这群人的欺负就变得愈发肆无忌惮、变本加厉。

　　从前还只是言语嘲讽、小动作推搡，如今已经升级为明目张胆的刁难、折磨、体罚。

　　“走，去逗逗那个小疯子。”

　　苏倩倩勾着唇角，带着三个跟班女生，径直朝着教室角落走去，步伐张扬，气场蛮横。

　　周围的同学纷纷自觉散开，围成一个看戏的包围圈，眼神冷漠、旁观起哄，没有人劝阻，没有人制止，所有人都等着看沈言茉被欺负的狼狈模样。

　　“沈言茉，出来。”

　　苏倩倩居高临下地站在她课桌前，双手抱胸，眉眼骄纵刻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沈言茉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僵，心底瞬间升起熟悉的恐惧和慌乱。

　　她没有抬头，依旧死死盯着课本，低声道：“我在看书。”

　　“看书？”苏倩倩嗤笑一声，伸手直接一把抽走她桌上的语文课本，狠狠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哗啦！”

　　书本落地，书页摔得散乱卷曲，沾满地面的灰尘。

　　“我让你出来，你没听见？敢不听我的话？”

　　“捡起来。”沈言茉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隐忍的恳求。

　　这本书是她唯一崭新完好的课本，是她省吃俭用、小心翼翼护着的东西。

　　所有的笔记、所有的知识点、所有的努力，都在这本书里。

　　“我就不捡，你能怎么样？”苏倩倩抬脚，直接踩在课本封面上，用力碾压揉搓，“一个破书，也配我捡？小疯子的东西，脏得很！”

　　周围响起细碎的哄笑声。

　　“哈哈哈，活该！谁让她不听话！”

　　“让她拽，还敢看书不理倩倩！”

　　沈言茉的心脏狠狠一揪，酸涩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红。

　　她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带着隐忍的倔强：“把书还给我。”

　　这是她极少有的、敢于直视对方、敢于提出要求的时刻。

　　可这份微弱的反抗，彻底激怒了苏倩倩。

　　“哟？还敢跟我顶嘴？胆子越来越大了！”

　　苏倩倩眼神一狠，伸手直接拽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从座位上拖拽起来！

　　沈言茉本就身子单薄、浑身伤痛、体力不支，根本挣脱不开对方的力道。

　　瞬间就被狠狠拽离座位，踉跄着被拖着往教室外走。

　　“跟我们走一趟！”

　　“不去！放开我！”沈言茉奋力挣扎，胳膊被拽得生疼，身上未消的竹条淤痕被拉扯，火辣辣的疼层层蔓延。

　　“由不得你！”
　　几个女生一拥而上，有的拽胳膊、有的扯头发、有的推后背，硬生生将挣扎的沈言茉，拖拽出教室，朝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

　　全程无人阻拦、无人帮忙、无人出声。

　　路过的同学纷纷避让，冷眼旁观，甚至有人笑着起哄：“快去好好教训一下小疯子！”

　　短短的走廊，每一步都走得狼狈又屈辱。

　　沈言茉被拖拽着往前踉跄，鞋子差点脱落，头发散乱，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死死不肯掉落。

　　她知道，一旦哭了，只会迎来更过分的折磨。

　　卫生间在教学楼最偏僻的角落，远离教师办公室，常年少有人来，是全校霸凌的绝佳隐蔽地点。

　　冬日的卫生间，没有暖气，窗户大开，寒风疯狂灌入，温度比室外更低，冰冷刺骨，瓷砖地面结着薄薄的冰碴，踩上去冰凉打滑。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阴冷的水汽，冻得人呼吸都带着白雾。

　　几人将沈言茉狠狠推进女卫生间，反手直接关上卫生间的门，死死抵住，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和声响。

　　封闭、狭小、冰冷的空间里，恶意彻底肆无忌惮。

　　“啪！”

　　关门声落下，苏倩倩立刻松开手，转身恶狠狠地盯着浑身紧绷、瑟瑟发抖的沈言茉。

　　“沈言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成绩好，就很了不起？敢跟我顶嘴了？”

　　“我没有。”沈言茉死死咬着唇，后退半步，背脊抵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浑身发冷。

　　“没有？”苏倩倩上前一步，抬手戳着她的额头，力道凶狠，“全班就你最装！天天假乖巧、假努力，装给谁看？一个疯子的女儿，成绩再好也是废物！”

　　“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让你知道，谁才是能拿捏你的人！”

　　话音落下，她转头对着跟班吩咐：“去，打开水龙头，把冷水放满！”

　　两个女生立刻应声，快步走到洗手台边，将所有水龙头全部开到最大。

　　“哗啦啦——！”

　　冰冷的自来水疯狂喷涌而出，冰冷的水汽瞬间弥漫整个卫生间。

　　冬日的自来水，是彻骨的冰寒，刚一流出，就带着刺骨的低温，冒着丝丝凉气。

　　“把她按过去！”苏倩倩冷声命令。

　　两个女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沈言茉的肩膀，将她动弹不得的身子，强行拖拽到洗手台前。

　　冰冷的水流肆意飞溅，打湿了她的衣角、发丝、脸颊。

　　刺骨的凉意瞬间浸透衣衫。

　　“不要！求求你们！放开我！”

　　沈言茉拼命挣扎，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带着极致的恐惧和无助。

　　她怕冷、怕水、怕这种无边无际的折磨。

　　寒冬泼冷水，足以冻伤人的身体，可这群年纪尚小的孩子，却有着最残忍、最毫无底线的恶意，丝毫不懂手下留情。

　　“放开你？晚了！”

　　苏倩倩走上前，眼底满是戏谑的狠戾，伸手直接按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往冷水水流里按！

　　“洗干净！好好洗洗你这晦气的脸！洗洗你疯子家里带出来的脏东西！”

　　冰冷刺骨的自来水，瞬间狠狠冲刷在她的脸上、头上！

　　冰水灌入眼睛、鼻腔、嘴巴！

　　窒息感、冰冷感、刺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冰冷的水流打湿了她全部的发丝，顺着发梢不停滴落，浸透她单薄的衣衫。

　　瞬间，全身衣物尽数湿透，冰冷的冰水紧贴皮肉，带走身上所有的温度。

　　短短数秒，她浑身冰冷僵硬，嘴唇乌青发紫，浑身剧烈颤抖，牙齿疯狂打颤。

　　“咳咳……咳……”

　　冰水呛入喉咙，她剧烈咳嗽，呼吸困难，脑袋被按着无法抬起，只能被迫承受源源不断的冷水冲刷。

　　“舒服吗？沈大学霸？”苏倩倩笑着嘲讽，手上的力道愈发加重，“以后还敢不敢跟我顶嘴？还敢不敢装作高人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