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青栀》瑾悦Yo

7、入冬后，日子更难熬了 秋去冬

　　秋去冬来，不过短短一月。

　　北方的冷空气骤然南下，整座小城一夜入冬。

　　凛冽的寒风席卷整条老街，枯枝落尽，气温骤降，滴水成冰。

　　清晨的天，亮得极晚。

　　凌晨六点，窗外依旧是浓稠如墨的黑夜，星月隐匿，寒风呼啸，拍打在窗户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无尽的呜咽。

　　整条老街还沉浸在深沉的睡梦之中，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暖意融融，无人苏醒。

　　唯有沈家的小院，会准时被粗暴的恶意撕碎所有静谧。

　　这是沈敬之住院的第三十天。

　　也是沈言茉开启地狱般冬日生活的第一天。

　　凌晨六点整，一秒不差。

　　“哐当——！”

　　粗暴刺耳的踹门声，轰然炸响在寂静的屋内！

　　老旧的木门被狠狠踹开，门框剧烈晃动，灰尘簌簌掉落。

　　张兰穿着厚厚的棉袄，满脸戾气，手里攥着一根手腕粗的青竹条，大步冲了进来。

　　冬日的凌晨，寒意彻骨，屋内没有暖气、没有电热毯、没有厚被褥。

　　沈言茉裹着薄薄的、洗得发硬的旧棉被，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睡得极浅。

　　三十天的极致苛待，让她早已养成了浅眠的习惯，一点动静就能惊醒。

　　可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从朦胧的睡意中清醒。

　　下一瞬！

　　“哗啦——！”

　　冰冷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床！

　　张兰一把狠狠掀开了她身上唯一的薄被！

　　厚重的棉被被粗暴扯走，瞬间离身。

　　零下几度的刺骨冷空气，毫无遮挡地席卷她单薄的身体。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旧秋衣秋裤，布料单薄，根本抵挡不住寒冬的低温。

　　骤然失温的寒意，瞬间钻进每一寸肌肤、每一寸骨血！

　　沈言茉浑身猛地一僵，瞬间被冻得浑身发抖，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冰冷刺骨的寒意让她牙齿都开始打颤。

　　她惊恐地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眸里盛满猝不及防的恐惧。

　　还不等她开口求饶、还不等她坐起身。

　　“啪！啪！啪！”

　　清脆、凶狠、凌厉的竹条抽打声，密密麻麻、毫不留情地砸落下来！

　　青竹条带着冬日的冷风，力道极重，狠狠抽在床板上、被褥上、以及她单薄的后背、胳膊、小腿上！

　　竹条抽打皮肉的痛感，尖锐、灼热、刺骨！

　　一下又一下，没有丝毫留情，没有丝毫停顿！

　　“懒骨头！还敢睡！”

　　张兰站在床边，眼神狰狞凶狠，手里的竹条不停挥舞，嘴里是尖利刻薄的怒骂。

　　“天都亮了还敢赖床！我看你是皮子痒了，欠收拾！”

　　“没人疼没人管的小废物，还敢偷懒贪睡！今天不打醒你，你不知道谁是主子！”

　　竹条抽在床板上，震得床架嗡嗡作响。

　　更多的竹条，精准落在她细嫩的皮肉上。

　　后背、胳膊、大腿，一道道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沈言茉吓得浑身剧烈颤抖，疼得小脸惨白，泪水瞬间汹涌而出。

　　“大伯母……我错了……我不敢了……求求你别打了……”

　　她吓得蜷缩成一团，小小的身子拼命躲闪，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和哭腔，卑微求饶。
　　凌晨六点，天未亮，寒刺骨，竹条无情。
　　冬夜凌晨的寒意，是浸骨的、蚀魂的。

　　没有阳光，没有暖意，漆黑的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寒风和毫不留情的折磨。

　　单薄的秋衣根本挡不住分毫力道，青竹条坚硬凌厉，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撕裂皮肉的剧痛。

　　“啪！啪！啪！”

　　抽打声在寂静的小屋内反复炸响，清脆又残忍，贯穿沉沉黑夜。

　　张兰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眼底满是宣泄的戾气。这些年她看着沈敬之有体面工作、住着两层小楼、日子过得比自家舒坦，早就心生嫉妒。从前碍于情面不敢发作，如今沈敬之疯癫住院、无人撑腰，积压多年的怨气，尽数发泄在年幼的沈言茉身上。

　　“错了？你哪里错了？”

　　她高高扬起竹条，狠狠抽在沈言茉裸露的小臂上，力道十足。

　　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细嫩的皮肉立刻红起一道狰狞的血痕，火辣辣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天天好吃懒做、贪睡偷懒！我辛辛苦苦管你吃喝、收留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满口颠倒黑白的指责，理所当然的压榨刻薄。

　　沈言茉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残烛，泪水糊满脸庞，哽咽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从没有好吃懒做。

　　三十天来，她天不亮起床，深夜才能歇息，包揽两家所有脏活累活，三餐不饱、夜夜难眠，从来没有过半分偷懒。

　　可在张兰眼里，她活着、她呼吸、她睡觉，都是罪过。

　　“我看你就是骨子里的贱！不打不长记性！”

　　张兰越打越气，竹条挥舞得越来越狠，不再局限于四肢后背，甚至直接抽向她的肩头、腰侧。

　　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红痕、淤痕，密密麻麻爬满单薄的身子，新旧痛感层层叠加，痛得她浑身痉挛。

　　床板冰冷刺骨，透过薄薄的床单，冻得她骨骼发僵，身上是烈火灼烧般的疼痛，体外是零下寒冬的酷冷。

　　冰火两重天的极致折磨，狠狠碾压着六岁孩童的躯体。

　　“大伯母……我真的不敢了……我马上起来干活……求求你别打了……”

　　沈言茉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声音嘶哑破碎，卑微到尘埃里。

　　她不敢躲闪，不敢反抗，只能死死蜷缩着，双手护住脑袋，任由竹条一遍遍落在身上，承受着无底线的虐待。

　　“起来？现在知道起来了？早干什么去了！”

　　张兰抬脚，狠狠踹在床沿，剧烈的震动让沈言茉整个人颠簸起来，心口一阵发闷，险些喘不上气。

　　“从今天开始，冬天凌晨五点起床！不用睡觉！天不亮就给我烧水、做饭、打扫两家卫生、洗衣拖地！”

　　“白天上学，放学回家接着干活！周末全天无休，从早干到晚！敢多睡一分钟、敢偷懒一秒钟，我就用竹条抽烂你的皮！”
　　沈言茉哭得浑身脱力，脑袋昏沉发胀，身上的疼痛密密麻麻，几乎要麻木。

　　连续抽打十几分钟，张兰打够了手酸，才终于停下挥舞竹条的动作。

　　她喘着粗气，冷眼睨着床上瑟瑟发抖、满身红痕的小女孩，眼神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无尽的冷漠嫌弃。

　　“赶紧滚起来干活！十分钟之内，我要看到院子打扫干净、热水烧好、两家早饭全部备好！超时一秒，今天打断你的腿！”

　　丢下这句凶狠的警告，张兰攥着竹条，转身狠狠摔上门，脚步声重重远去。

　　屋内瞬间恢复死寂，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小女孩压抑破碎的哭声。

　　沈言茉僵在冰冷的床板上，足足愣了数分钟。

　　浑身的疼痛、冰冷、疲惫、恐惧，层层叠叠将她包裹。

　　身上纵横交错的竹条淤痕，一碰就钻心刺骨的疼，稍微动弹，皮肉拉扯的痛感就让她浑身颤抖。

　　她缓缓侧过身，趴在冰冷的床上，无声落泪。

　　哭得浑身脱力，哭得心口发疼，哭得几乎窒息。

　　以前大伯母的打骂，都是隐秘的、克制的。

　　而现在，是肆无忌惮、随心所欲、毫无底线的折磨。

　　没有顾忌，没有收敛，无人知晓，无人阻拦。

　　凌晨五点，天依旧漆黑如墨，寒冬的风刮得窗户呜呜作响。

　　她不敢耽搁一秒钟。

　　强行撑着酸痛剧痛的身子，一点点从床上爬起来。

　　每动一下，浑身皮肉都拉扯着疼，四肢僵硬冰冷，几乎不听使唤。

　　她没有厚衣服穿，身上依旧是薄薄的秋衣秋裤，寒风一吹，冻得牙齿打颤，嘴唇乌青发紫。

　　没有时间洗漱温暖自己，她赤着脚踩在冰凉刺骨的水泥地上，脚底瞬间冻得麻木。

　　快速套上洗得发白、打满补丁、单薄破旧的外套，跌跌撞撞冲进院子。

　　寒风刀子一般刮在脸上，割得脸颊生疼，双手暴露在冷空气中，瞬间冻得通红僵硬。

　　按照张兰的要求，她先烧水、生煤炉、打扫院子、清扫积雪落叶、冲洗地面。

　　寒冬的自来水冰得刺骨，指尖一碰，就像针扎一样疼。

　　她徒手接水、冲洗地面、擦拭栏杆、清扫垃圾，全程冷水作业。

　　双手很快冻得失去知觉，肿胀发紫，指尖开裂出细小的血口，冷风一吹，又疼又麻，钻心难忍。

　　院子地面结冰湿滑，她好几次险些摔倒，凭着一股极致的隐忍和坚持，硬生生撑着瘦小的身子，做完所有清扫工作。

　　十分钟，分秒不差。

　　当第一壶热水烧开、院子干干净净、地面无一丝杂物积雪的时候，天边才勉强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凌晨五点十分，天依旧未亮，整片世界依旧沉浸在寒冬的黑暗里。

　　她不敢停歇，立刻冲进厨房，生火、淘米、煮粥、蒸馒头、腌小菜。

　　狭小的厨房没有暖气，四面漏风，寒风灌进来，冷得人瑟瑟发抖。

　　她瘦小的身子站在灶台前，踮着脚尖勉强够到锅沿，一边忍受着身上竹条伤痕的剧痛，一边忍受着寒冬的酷冷，笨拙又快速地准备两家六口人的早餐。

　　烟火熏得她小脸发黑，灰尘沾满脸颊，汗水混合着冷风，浸湿单薄的衣背，冷热交替，折磨得她头晕目眩。

　　早餐做好，整齐端放在大伯母家的餐桌上，又折返回来收拾自家厨房、清洗锅碗、擦拭灶台。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清晨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