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青栀》瑾悦Yo

6、一夜之间彻底无依无靠 她快步

　　她快步走进屋内，客厅空荡荡的，茶几上摆放着几盒拆开的药，还有一张医院的诊断通知单。

　　视线落在通知单上的文字，六岁的她，已经认识不少字，勉强看懂了大致内容。

　　养父沈敬之，精神分裂症复发，病情加重，需要立刻入院治疗，长期住院观察。

　　轰隆——

　　小小的世界，仿佛瞬间轰然坍塌。

　　沈言茉手里的书包，“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瞬间冰凉，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爸爸……住院了？

　　爸爸要走了？

　　那个无论如何都温柔待她、护她、疼她，是她唯一微光的爸爸，要离开她了？

　　巨大的恐慌和无助，瞬间席卷了她小小的身躯。

　　眼眶瞬间红透，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大颗大颗砸在衣服上，晕开深深浅浅的湿痕。

　　就在这时，对面的张兰快步走进沈家院子，脸上没有丝毫担忧，只有毫不掩饰的烦躁、不耐和冷漠。

　　她看着站在屋内落泪、手足无措的沈言茉，语气尖利刻薄：“哭什么哭！哭哭哭！就知道哭！你爸发病住院是活该！天天疯疯癫癫拖累别人，早就该进去好好关着！”

　　恶毒冰冷的话语，狠狠砸在沈言茉的心上。

　　沈言茉猛地抬起泪眼，看向张兰，小小的身子剧烈发抖，声音哽咽又无助：“大伯母，我爸爸他……”

　　“他什么他？”张兰直接打断她的话，眼神凶狠又冷漠，“住院了！短期回不来！以后这个家，就剩你一个累赘了！”

　　“从今天起，没人护着你了！没人惯着你了！”
　　张兰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泪流满面、浑身发抖的沈言茉，眼底最后一丝虚伪的温柔也彻底撕碎，只剩下赤裸裸的刻薄、贪婪与阴狠。

　　沈敬之入院，意味着沈家两层小楼、家中所有积蓄、老宅的一切，暂时都落在了她这个唯一的大伯母眼皮底下。更意味着，这个没人管、没人疼、没人撑腰的小孤女，彻底成了她手里随意拿捏、肆意磋磨的奴才。

　　“从今天开始，你给我记清楚。”

　　张兰往前走了两步，阴影彻底笼罩住瘦小单薄的沈言茉，她压低声音，字字冰冷，像寒冬结出的冰碴，狠狠扎进孩子的骨血里。

　　“你爸疯了，住进医院了，十年八年都未必出得来。你那个狠心肠的妈，早就跑得无影无踪，这辈子都不会回头看你一眼。”

　　“整条街、所有人都知道，你沈言茉，现在是彻头彻尾的孤儿，是无依无靠的野种。”

　　“以前我还顾着你爸的脸面，对你留几分情分。从今往后，没人能护你、没人能管我、没人能替你撑腰。”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我让你跪，你就不能站。我骂你听着，我打你受着。敢有半句反抗、半点怨言，我就收拾得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沈言茉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漆黑的眼眸，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六岁的孩子，此刻清晰地听懂了所有的潜台词。

　　听懂了没有？！”

　　见她呆呆落泪、不回话，张兰心头火气骤起，抬手就狠狠甩在她的后脑勺上。

　　“啪”的一声闷响，力道厚重，打得沈言茉脑袋嗡的一声，眼前瞬间发黑，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狠狠扶住冰冷的墙壁才站稳。

　　后脑勺火辣辣的疼，带着一阵眩晕，泪水掉得更凶，却连呜咽都不敢发出。

　　“哑巴了？！问你听懂没有！”张兰步步紧逼，眼神凶狠狰狞。

　　沈言茉死死咬住颤抖的下唇，咬破了一点皮肉，腥甜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开来。她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指尖擦得脸颊通红，用嘶哑细碎的声音，颤抖着应声：“……听懂了，大伯母。”

　　“听懂就好。”张兰冷哼一声，满脸嫌恶地扫过她狼狈的模样，语气是极致的冷漠压榨，“从今晚开始，沈家所有家务、洗衣做饭、打扫收拾、喂鸡浇花、倒垃圾、洗全家衣物被褥，包括我家和你堂哥堂姐的所有杂活，全部归你一个人做。”

　　“天不亮起床，深夜才能睡觉。活做不完不准吃饭，做得不好挨打挨骂。敢偷懒、敢拖延、敢糊弄，我手里的竹条，专门伺候你这种没良心的小废物！”

　　以前，张兰只是偶尔让她打杂、做家务。

　　从今往后，她成了两家四口人的免费丫鬟，牛马不如的劳力。

　　沈言茉心口一阵窒息般的酸涩，喉咙哽咽得发疼，却只能死死低着头，全盘承受。

　　她没有拒绝的资格，没有反抗的底气。

　　爸爸躺在冰冷的精神病院，孤身一人，无人照料。她如果得罪大伯母，连偶尔去医院探望爸爸的机会，都会被彻底剥夺。

　　她唯一的念想，就是等爸爸好起来，等爸爸回家。

　　为了这个念想，她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罪都能受。

　　“现在，立刻收拾你爸的东西！”张兰厉声吩咐，“把他所有换洗衣物、常用药品、生活用品全部打包，我明天送去医院。收拾不干净、整理不整齐，今晚不准睡觉！”

　　“还有，院子落叶、客厅地板、厨房油污、所有房间窗台，全部打扫三遍！一根灰尘、一片垃圾都不能有！做完立刻来我家，给你堂姐堂哥洗今晚换的贴身衣服，手洗，不准用洗衣机！”

　　一连串繁重苛刻的指令，劈头盖脸砸下来。

　　六岁的孩童肩膀单薄，根本扛不住这般沉甸甸的压榨，可她依旧只能乖乖点头，细声应下：“是……大伯母。”

　　张兰看着她逆来顺受的模样，心底的戾气稍稍散去，又丢下一句冰冷的警告，转身回了对面自家院子：“老老实实干活，别想着耍花样、别想着偷偷哭、更别想着找人告状。我告诉你沈言茉，没人会信一个疯子的女儿，没人会帮一个没人要的野种。你但凡敢往外说半个字，我就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你爸一面！”

　　院门被重重带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外界的声响。

　　偌大的两层小楼，彻底只剩下沈言茉一个人。

　　空旷、冷清、寒凉，死气沉沉。

　　从前有养父温柔气息包裹的家，此刻变成了囚禁她的牢笼。

　　泪水无声无息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绝望。

　　沈言茉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单薄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没有哭声，没有抽噎，只有无声的、极致的崩溃。

　　她才六岁。

　　别的孩子还在父母怀里撒娇、吃糖、玩玩具、无忧无虑长大。

　　她却要一夜长大，被迫扛起所有的苦难，忍受无休止的虐待和压榨，孤身一人对抗全世界的恶意。

　　秋末的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刺骨冰凉，吹得她浑身发冷。

　　不知道蹲了多久，双腿麻木失去知觉，她才缓缓撑着墙壁站起来，擦干所有泪痕，眼底最后一点孩童的娇气彻底褪去，只剩下超出年龄的死寂和隐忍。

　　她不能哭。

　　哭没有任何用。
　　只会消耗自己的力气，只会耽误干活，只会换来更凶狠的打骂。

　　她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书包，放到角落，转身走进养父的卧室。

　　曾经弥漫着墨香、暖意的房间，此刻空空荡荡，只剩下残留的淡淡药味。她小心翼翼折叠好养父的衣物，仔细整理他的药品、书籍、生活用品，每一件都摆放整齐、打包妥当。

　　动作笨拙却认真，小小的身影在偌大的房间里来回穿梭，从黄昏忙到深夜。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整条老街灯火渐次熄灭，家家户户陷入安眠的静谧。

　　唯有沈家小院，灯火微弱，小小的孩子依旧在不停劳作。

　　打扫、擦拭、拖地、清洗、整理。

　　一遍又一遍，不敢有半点敷衍。

　　地板拖得能映出人影，窗台擦得一尘不染，厨房油污反复擦洗干净，院子落叶清扫得干干净净。

　　整整四个时辰，她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双手被冷水浸泡得通红发肿，胳膊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双腿僵硬麻木，浑身累得快要散架。

　　可她不敢停。

　　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张兰凶狠的威胁，不敢有一丝懈怠。

　　收拾完自家所有活计，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老街万籁俱寂，只有虫鸣细碎作响。

　　沈言茉拖着疲惫到极致的身子，跨过冰冷的小巷，走到对面大伯母家。

　　院内漆黑一片，一家人早已熟睡。

　　她不敢开灯，怕吵醒张兰招来打骂，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蹲在冰冷的庭院角落，徒手清洗堂哥堂姐换下的贴身衣物。
　　深秋的冷水，刺骨蚀骨，刚一触碰指尖，就让人浑身打颤。

　　小小的一双手，本就细嫩娇弱，常年劳作早已布满薄茧，此刻浸泡在冷水里，一点点冻得青紫僵硬，指尖泛白，几乎失去知觉。

　　水很冷，活很累，夜很凉。

　　可她只能机械地搓洗、揉搓、漂洗。

　　一遍、两遍、三遍。

　　不敢偷懒，不敢加快，不敢敷衍。

　　洗到凌晨一点，整整两个小时，才把满满一大盆衣物全部手洗干净，一件件晾晒在院子衣架上。

　　做完这一切，她浑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乌青，脸色惨白，头晕眼花，饥饿和疲惫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晕倒在地。

　　她悄无声息地退出大伯母家，回到空荡荡的沈家小楼。

　　没有热饭、没有热水、没有温暖的床铺。

　　只有冰冷的屋子，僵硬的薄被，和无边无尽的黑暗。

　　她轻轻关上房门，蜷缩在小小的单人床上，单薄的被子根本抵不住深夜的寒凉。

　　一夜无眠。

　　睁着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的黑暗，默默熬过漫长又冰冷的秋夜。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往后的日子，会比今夜更苦、更累、更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