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青栀》瑾悦Yo

13、霸凌无底线，前路满阴霾 后山的

　　后山的晚风终是温柔有限，两个小时的安稳时光转瞬即逝。

　　暮色彻底浸染山林，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褪去，微凉的夜风褪去白日暖意，带着冬夜的刺骨寒意，轻轻卷过老榕树的枝叶。

　　青石之上的习题册字迹工整，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解题思路，是谢景宸耗费五年心血，一点点为她堆砌的前路微光。

　　沈言茉将整理好的错题笔记小心翼翼叠好，揣进破旧的书包最内层，像是珍藏着自己绝境人生里唯一的希望。纸张带着少年指尖的余温，熨帖着她荒芜冰冷的心底。

　　“这周的基础公式就讲到这里，回去不用逼自己熬夜刷题，累了就休息，数理慢慢来，我一直陪着你赶。”

　　谢景宸站起身，伸手轻轻帮她拂去发间沾染的草屑，动作温柔克制，带着五年如一日的小心翼翼。他太清楚这个小姑娘的性子，执拗、隐忍、拼命，哪怕身心俱残，也会逼着自己透支学习，从不肯给自己半分松弛。

　　沈言茉仰头看他，漆黑的眼眸干净又柔软，刚刚被温柔抚平的眼底，还残留着浅浅的水光。她用力点头，声音软糯坚定：“我不会偷懒的，景宸哥哥，我会好好背公式，下次补课一定让你看到进步。”

　　“我信你。”谢景宸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得一塌糊涂。

　　他从书包里又掏出一袋密封的面包和几颗水果糖，塞进她冰凉的手心：“夜里冷，饿了就偷偷吃，别硬扛着空腹，伤身子。”

　　温热的零食裹着少年的温度，落在她冻得发僵的掌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沈言茉攥紧掌心的甜，把所有委屈、疲惫、伤痛全部压在心底，只留给对方一片乖巧安稳：“谢谢景宸哥哥，我记住了。天色黑了，我先回家了，下周我一定准时来。”

　　“路上小心。”

　　谢景宸站在榕树下，静静目送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道的尽头，清冷的眼眸里，化不开的心疼层层翻涌。

　　五年了，她永远这样。

　　永远报喜不报忧，永远独自扛下所有风雨，永远把最乖、最干净、最安稳的一面留给她，把所有泥泞、所有伤痕、所有濒死的崩溃，独自藏在无人的深夜。
　　冬夜的老街，寒风凛冽刺骨，夜色漆黑浓稠，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暖光融融，隔绝了世间所有寒凉。

　　沈言茉踏着夜色回到小院，刚推开斑驳的木门，刺骨的戾气便迎面砸来。

　　张兰正叉着腰站在院中，满脸不耐和刻薄，寒风吹乱她的头发，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整整一下午加一整晚，她清闲享乐，所有家务积压不动，专门等着沈言茉归来，继续无休止的劳作。

　　“死丫头！又跑到外面野够了才回来？！”

　　张兰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她单薄的胳膊，力道凶狠，指尖死死掐进她胳膊内侧的软肉里。

　　那里布满了常年被拧掐、被竹条抽打留下的陈旧淤痕，层层叠叠，青紫交错，早已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骤然的剧痛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沈言茉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要蜷缩躲闪，却被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周末给你一点空闲，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张兰厉声怒骂，唾沫星子砸在她惨白的小脸上，“我供你吃供你穿，不是让你天天在外游荡偷懒的！从今天起，周末不准出门半步！老老实实在家干活，敢再偷偷跑出去，我打断你的腿！”

　　五年，她的周末从来不属于自己。

　　唯一偷偷奔赴的后山、唯一偷偷拥有的温柔，在张兰眼里，也是十恶不赦的偷懒罪孽。

　　沈言茉鼻尖发酸，喉咙发紧，卑微地轻声恳求：“大伯母，我没有偷懒，我是去学习的，我想考重点初中……”

　　“考重点初中？”张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眼神刻薄又鄙夷，“你也配？一个野种，就算读书再好，骨子里也是卑贱的命！再怎么努力，这辈子也翻不了身！还敢跟我谈读书、谈前程？”

　　字字如刀，狠狠扎进沈言茉心底最柔软、最珍贵的执念里。

　　读书、考学、追上谢景宸、走出泥潭、等爸爸回家，是她撑过五年炼狱的全部意义。

　　可在旁人眼里，一文不值，卑微可笑。

　　“我告诉你沈言茉，别做白日梦！”张兰狠狠甩开她的胳膊，将她推得踉跄后退，重重撞在冰冷的院墙上，“你这辈子，生来就是给我当牛做马的命！老老实实干活还债，别妄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今晚院子积雪、厕所污垢、楼顶旧杂物，全部重新收拾三遍！屋里所有被褥全部拆洗，冷水手洗，不准用热水！天亮之前做不完，今晚不准闭眼睡觉！”

　　寒冬腊月，深夜零下几度，冰水刺骨蚀骨，被褥厚重肮脏，是成年人都难以完成的重活。

　　她一个十一岁、满身伤痕、身心俱疲、空腹受寒的孩子，要通宵劳作，无休无止。

　　沈言茉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浑身冰凉，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疲惫和绝望第一次如此汹涌地席卷全身。

　　她没有争辩，没有求饶，连眼泪都不敢落，只是缓缓低下头，沙哑应声：“知道了。”
　　接下来的整整一夜，她浸泡在冰水、寒冷、疲惫和无尽劳作里。

　　拆被褥、洗棉絮、搓床单、扫积雪、清污垢、搬重物、理杂物。

　　冷水一遍遍冲刷她早已冻伤开裂的双手，指尖冻得发紫僵硬，血口反复撕裂，冰水灌入伤口，疼得她浑身颤抖、牙齿打颤。

　　重物压弯她单薄的脊背，旧伤反复拉扯，竹条的淤痕、磕碰的伤口、冻伤的皮肉，全方位刺痛。

　　通宵无眠，通宵劳作，通宵受冻。

　　天边微亮之时，她终于做完所有活计，整个人摇摇欲坠，眼前阵阵发黑，站在寒风里，几乎彻底失去支撑的力气。

　　可天一亮，新的折磨，准时降临。

　　清晨五点，天未破晓，寒雾漫天。

　　张兰准时踹开她的房门，竹条抽打声再次划破寂静，逼着她起床做饭、挑水、打扫、伺候全家起居。

　　依旧空腹，依旧受寒，依旧无半分暖意。

　　清晨七点，她拖着一夜未眠、濒临透支的残破身子，背着破旧书包，沉默地走向校园。

　　冬日的晨雾冰冷厚重，笼罩着整座教学楼，白茫茫一片，压抑又窒息。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所有苦难，以为自己能咬牙熬过所有寒冬。
　　经过五年的试探和纵容，班里的霸凌早已毫无底线。

　　苏倩倩一行人摸清了她所有的软肋：隐忍、不反抗、不告状、怕丢人、怕拖累人。

　　她们厌倦了普通的推搡、泼水、嘲讽、藏书本，特意研究出了最阴毒、最折磨人、最让她有苦难言的恶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