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青栀》瑾悦Yo

12、独吞委屈，只与他谈前程 后山的

　　后山的晚风带着草木清甜的气息，轻轻拂过林间，吹散了沈言茉满身的寒意和戾气。

　　整片小树林安静温柔，远离老街的苛待、校园的恶意，没有辱骂、没有殴打、没有无休止的劳作，只有晚风、晚霞、老树、青草，和唯一等她的少年。

　　这是她五年人生里，绝对干净、绝对安稳、绝对温柔的一方净土。

　　沈言茉放缓奔跑的脚步，慢慢走近榕树下，眼底积压了一整天、一整夜、无数日夜的死寂和破败，一点点被柔和的光亮取代。

　　她依旧瘦小、单薄，比同龄孩子纤细太多，常年饥饿劳累、身心受压，让她身形迟迟长不开，站在渐渐挺拔的谢景宸面前，显得格外娇小脆弱。

　　谢景宸听到细碎的脚步声，立刻抬起头。

　　少年眉眼清冷干净，漆黑的眼眸澄澈明亮，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唯独看向沈言茉时，瞬间卸下所有冷意，铺满温柔的暖意。

　　他早早在这里等候，书包放在青石上，里面装着给她带的温热零食、牛奶、习题册，还有整理工整的理科错题笔记。

　　五年了，从未间断。

　　从她六岁养父住院、坠入深渊开始，整整五年，每个周末，他雷打不动在这里等她，陪她、教她、护她、暖她。

　　“来了。”

　　谢景宸站起身，声音清润温柔，褪去了平日在学校的清冷沉稳，只剩下独属于她的柔软。

　　沈言茉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喘气，小脸依旧苍白，眼底还有未散尽的疲惫，却依旧扬起一抹温顺浅浅的笑，软糯应声：“景宸哥哥。”

　　这声称呼，五年未变，温柔如初。

　　是她在无边黑暗里，最熟悉、最安心、最治愈的声音。

　　谢景宸目光细细落在她的小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很敏锐。

　　五年相处，他太了解沈言茉的状态。

　　她永远温顺、永远隐忍、永远藏事，受了再多苦、再多伤、再多委屈，都不会告诉他半分。

　　可细微的破绽，从来藏不住。

　　今日的她，脸色比往常更惨白，眼底青黑更重，唇色干涩发紫，整个人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弱，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极致的摧残。

　　哪怕她极力掩饰、强行伪装乖巧安稳，依旧逃不过他的眼睛。

　　“今天很累？”谢景宸轻声询问，语气温柔，没有追问、没有逼问，只是纯粹的关切。

　　沈言茉心头轻轻一颤，下意识地垂了垂眼帘，轻轻点头，又立刻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一点点，还好，不碍事的。”

　　她不敢说自己昨夜被关在实验楼冻了一整夜、濒临死亡，不敢说清晨被大伯母毒打、全天无休劳作，不敢说在学校日日被霸凌折磨。

　　她怕他担心，怕他插手，怕打破这唯一的温柔安稳。

　　谢景宸看着她刻意逞强的模样，心底酸涩心疼，却没有戳破。

　　五年了，他试过无数次追问、试探、想要护她周全。

　　可她太胆小、太隐忍、太怕拖累人，永远闭口不谈所有苦难。

　　他只能顺着她的意愿，不逼不问，只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温暖她、救赎她、托举她。

　　“过来坐。”

　　他侧身让出干净的青石，从书包里拿出恒温袋装好的热牛奶，拆开盖子，递到她手里，“刚温好的，先暖暖身子。”

　　温热的牛奶入手，滚烫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一点点驱散她浑身积攒的冰冷和疲惫。

　　沈言茉捧着牛奶，小口小口慢慢喝着，温热的甜意滑入喉咙，熨帖了干涩疼痛的声带，安抚了紧绷疲惫的身心。

　　这是她一整天以来，第一口温热的东西。

　　是这五年苦不堪言的日子里，最甜、最暖、最珍贵的温柔。

　　“谢谢景宸哥哥。”她仰头看他，眼底盛满细碎的光亮，温顺又乖巧。

　　谢景宸坐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温柔又有分寸，不会让她局促，只会让她安心。

　　他拿出两本习题册，一本文科综合，一本数理基础，轻轻放在青石上。

　　“这周你的文科试卷我看了，依旧年级第一，作文满分，阅读理解零失误，很稳。”

　　他认真点评她的成绩，语气温柔又笃定，眼底满是赞许。

　　五年时间，沈言茉从小学一年级读到六年级，整整五年，所有文科科目：语文、英语次次稳居全校第一，卷面工整、逻辑清晰、功底扎实，是全校公认的文科天才。

　　哪怕她日日受虐、夜夜难眠、无心休憩，哪怕没有人教、没有人督促、无人看护，她依旧凭着一股执念，硬生生熬出最优异的成绩。

　　唯独数学，常年垫底，基础薄弱，无人辅导，成为她和谢景宸考同一所重点初中、重点高中最大的短板。

　　这也是她五年来，唯一拼命追赶、唯一不肯放弃的目标。

　　“就是数学依旧薄弱，题型太陌生，基础公式记不牢，解题思路跟不上。”

　　谢景宸翻开自己工整细致的错题笔记，字迹清秀利落，条理清晰，每一个知识点、易错点、解题技巧，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

　　他侧过头，温柔看向身边瘦小的女孩，眼神认真又郑重，字字恳切，重复着五年不变的承诺。

　　“我每周都给你补课，一点一点补基础、练题型、磨思路。我陪你一起努力，慢慢赶，不急。”

　　“我们一起考市里最好的重点初中，考同一所高中，以后考同一座城市的大学。”

　　“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温柔的话语，落在沈言茉心底，滚烫、坚定、有力。

　　这是她绝境里的执念，是她熬尽五年苦难的全部希望。

　　她用力点点头，漆黑的眼眸亮晶晶的，盛满了少年温柔的身影和渺茫却坚定的未来。

　　“嗯！我会好好学的，景宸哥哥，我一定跟上你的脚步。”

　　她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

　　哪怕身处泥沼，满身伤痕，日日被磋磨、被欺凌、被苛待，她从未放弃读书、从未放弃努力、从未放弃奔赴他的未来。

　　“好。”谢景宸眉眼柔和，轻轻应声，“那我们今天先从基础公式补起，我慢慢讲，你慢慢听，听不懂随时问我。”

　　夕阳晚风，老树青草地，无人打扰的秘密基地。

　　少年耐心细致地给她讲解数学公式、物理基础定理，拆解简单的解题题型，语速缓慢、温柔、不厌其烦。

　　他知道她基础差、底子薄、身心累，从不催她、不凶她、不急躁，一遍听不懂，就讲两遍、三遍、十遍。

　　五年补课时光，岁岁年年，皆是如此。

　　沈言茉捧着习题册，坐姿端正，眼神专注，抛开所有的痛苦、恐惧、疲惫、委屈，全身心投入知识点里。

　　这一刻，没有大伯母的打骂苛待，没有无休止的家务劳作，没有校园同学的恶意霸凌，没有漆黑阴森的绝境囚笼。

　　她只是一个安安静静读书、认认真真学习、被温柔呵护的小姑娘。

　　晚风拂过两人的发梢，枝叶簌簌作响，晚霞温柔笼罩，岁月安稳静好。

　　讲题间隙，谢景宸看着她过于专注、过于紧绷的侧脸，轻声开口，漫无边际地跟她闲聊，想要帮她放松紧绷了一周的身心。

　　“这周学校怎么样？课业压力大吗？有没有遇到难处理的题目？”

　　他刻意避开霸凌、纠纷、人际，只问课业，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沈言茉笔尖微微一顿，心底掠过无数校园恶意的画面：胶水粘椅、书本被撕、故意推搡、冷水泼身、孤立嘲讽、深夜囚禁……

　　无数阴私恶毒的恶作剧、无休止的欺凌折磨，密密麻麻堆满她整整五年的校园时光。

　　可她只是轻轻摇头，温顺道：“课业还好，都能跟上，没有难题。”

　　她闭口不提半分恶意。

　　谢景宸静静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和心疼，却依旧没有逼问，只是温柔叮嘱：“要是在学校受了委屈、遇到难处、有人欺负你，不用自己扛，第一时间告诉我，嗯？”

　　“我能解决，我永远能护着你。”

　　少年的承诺，五年如一日，从未更改。

　　沈言茉心口微微发酸，鼻尖轻轻泛红，低头看着习题册上工整的字迹，轻轻应声：“我知道的，景宸哥哥。我没事，真的。”

　　她不能说。

　　一旦说了，以谢景宸的性子，一定会去找那些同学对峙、去找老师理论、为她讨回公道。

　　可那样只会让她的处境更难。

　　那些同学会变本加厉报复她、孤立她、折磨她，旁人会说她矫情告状、疯子女儿事多，甚至会连累干干净净的谢景宸，被卷入这些肮脏恶意的纠纷里。

　　她宁愿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黑暗，也不愿沾染他半分光明。

　　他是天之骄子，前途坦荡、干干净净、光芒万丈。

　　她不能用自己满身的泥泞，弄脏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