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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身伤痕奔赴唯一光亮 从六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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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六岁到十一岁,整整五年。
养父沈敬之躺在精神病院,常年封闭治疗,一次面都没能见过她。
大伯母的苛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变本加厉,没有尽头、没有停歇、没有半分温柔。
校园的霸凌花样翻新、层出不穷,从肢体折磨、冰水囚禁、深夜困杀,变成无数阴私恶毒、不见伤痕、却诛心蚀骨的恶作剧。
无人知晓、无人作证、无人救赎。
唯有每个周末的秘密基地,唯有谢景宸一人的温柔,是她五年黑暗岁月里,唯一恒定、唯一滚烫、唯一支撑她活下来的微光。
“起来!立刻起来干活!”
张兰居高临下踹着她的膝盖,厉声呵斥,“别给我装死卖惨!我不吃你这一套!昨夜偷懒缺席,家里所有活全部积压,今天加倍做完!做不完不准吃饭、不准睡觉!”
沈言茉撑着发麻的地面,用尽残存的力气,一点点抬起身子。
额头的磕碰伤、脸颊的掌掴伤、后背的竹条淤伤、四肢的冻伤、昨夜整夜的恐惧阴影,层层叠叠压在她稚嫩的躯体上。
她不哭、不闹、不辩解、不求饶。
眼泪早在昨夜的实验楼黑夜里流干了。
剩下的,只有刻进骨子里的隐忍、麻木、和不肯认输的执念。
为了爸爸,为了谢景宸,为了未来渺茫的希望。
她要撑下去。
无论多苦、多痛、多绝望,都要熬下去。
“知道了,大伯母。”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破败和死寂,温顺得没有一丝棱角。
张兰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底的戾气稍稍散去,依旧冷着脸吩咐:“今天周六,不用上学,全天无休。先把两家院子的结冰扫干净,井水挑满水缸,所有衣物被褥手洗,堂哥堂姐的校服全部搓洗晾晒,再把屋里屋外擦洗三遍,中午做饭、洗碗、喂鸡、收拾杂物,晚上还要给我捶背捏肩!”
“但凡有一样做不干净、做不及时,今晚我打断你的腿!”
一连串密密麻麻、翻倍加重的活计,砸得人喘不过气。
寻常成年人一天都做不完的家务,全部压在一个十一岁、满身伤病、彻夜未眠的孩子身上。
可沈言茉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半句异议。
她缓缓站起身,小小的身子站在寒风里,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倒。
不等张兰再训斥,她已经转身走进冰冷的小院,拿起沉重的竹扫帚,开始弯腰清扫院中的残雪薄冰。
扫帚比她的身子还要沉,她需要双手死死攥着扫柄,踮着小小的脚尖,才能勉强挥动。
寒风刮过她青紫干涩的脸颊,吹乱她湿漉漉的碎发,冻伤的双手握住冰冷的竹柄,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每挥动一下扫帚,后背的淤伤就拉扯着剧痛,额头的伤口隐隐发胀眩晕。
她咬着牙,一遍又一遍,缓慢、僵硬、固执地清扫着。
从清晨天光微亮,扫到日上三竿。
整整三个时辰,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全程站立劳作,没有片刻休息。
扫雪、除冰、挑水、洗衣、拖地、擦窗、整理杂物。
冷水一遍又一遍浸泡双手,原本红肿开裂的指尖,彻底冻得乌青发紫,细小的血口被冰水冲刷,疼得指尖微微颤抖。
后背的衣服被冷风灌得冰凉,浑身旧伤反复刺痛,头晕目眩的感觉从未消散,昨夜实验楼里那些阴森的骨骼标本、漆黑死寂、无尽恐惧,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可她不敢停。
一旦停下,等待她的,就是竹条毒打和无尽辱骂。
正午时分,日头高悬,寒冬的阳光浅浅回暖。
两家院落终于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所有衣物被褥晾晒完毕,屋内窗明几净,地面反光,杂物归置整齐。
沈言茉撑着快要虚脱的身子,走进厨房,生火做饭。
瘦小的身子踮着脚够灶台,烟火熏黑了她的小脸,灰尘沾满脸颊,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她太累了,累到眼睛都快要睁不开,双手发抖,拿不稳锅铲。
好几次火光一晃,视线发黑,险些栽倒在灶台前。
可她硬生生撑住了。
熟练做好六口人的午饭,整齐端到对面大伯母家餐桌上,摆好碗筷、盛好饭菜,默默退到角落,垂手站立。
张兰带着堂哥堂姐上桌吃饭,热气腾腾的饭菜,荤素搭配,香气四溢。
一家人说说笑笑、温温馨馨,享受着她辛苦劳作一整天的成果。
从头到尾,没有人看她一眼,没有人喊她吃饭,没有人记得她饿了整整一天、冻了整整一夜、累了整整一上午。
堂哥夹着红烧肉,随口嫌弃一句:“今天的菜有点淡,不好吃。”
张兰立刻接话,眉眼凌厉地扫向角落的沈言茉:“没用的东西,做个饭都做不好,真是干什么都废物。”
轻飘飘一句话,盖过她所有的辛苦、伤痛、濒临崩溃的隐忍。
沈言茉低头,一言不发,默默承受所有苛责。
等一家人慢条斯理吃完饭,放下碗筷,她才默默上前,收拾满桌狼藉,端着沉甸甸的碗筷走进厨房,冷水洗碗、擦拭灶台、清理残渣、打扫厨房油污。
全程依旧冷水作业,寒冬的井水刺骨蚀骨,双手早已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收拾完厨房,已经是下午两点。
冬日的午后阳光温柔和煦,是整条老街最安逸的时刻。
邻里孩童三三两两出门玩耍,嬉笑打闹、追逐奔跑,清脆的童声洒满街巷。
所有人都在享受周末的松弛和温暖。
唯独她,从未有过周末,从未有过玩耍,从未有过片刻轻松。
张兰躺在自家沙发上晒太阳嗑瓜子,随口丢来一句命令:“下午把楼顶的旧被褥全部翻晒,仓库的杂物全部分类整理,晚上天黑之前弄完,弄不完不准睡觉!”
无休止的活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的童年,没有糖果、没有玩具、没有玩耍、没有宠爱。
只有永远做不完的家务、挨不完的打骂、受不完的委屈、熬不完的寒冬。
可就在这极致压抑、极致黑暗的日子里,她心底的执念,从未熄灭。
她默默看着巷口通往后山的小路,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柔软期盼。
今天周末。
谢景宸会来秘密基地。
那是她这五年里,唯一的救赎,唯一的温柔,唯一可以卸下所有防备、不用隐忍、不用受苦的安稳时刻。
只要熬完下午的活,她就能偷得片刻温柔。
就能见到那个唯一心疼她、陪伴她、愿意陪她一起努力、带她奔赴未来的人。
这个念想,支撑着她快要崩塌的身心,硬生生熬过一下午的繁重劳作。
搬重物、晒被褥、整理堆积如山的旧杂物、擦拭楼顶灰尘。
瘦小的身子扛着远超年龄的重量,一趟又一趟往返奔波,累得腰酸背痛、浑身脱力,好几次眼前发黑,扶着栏杆大口喘息。
夕阳西下,漫天晚霞染红天际,温柔的暮色铺满山野老街。
所有活计终于尽数做完。
沈言茉趁着张兰沉迷追剧、无暇管她的间隙,悄悄换下满身灰尘油污的旧衣服,简单擦干净小脸和双手,将满身伤痕死死藏在衣物之下。
她不敢露出半点伤痕,不敢让谢景宸看出分毫异样。
她怕他心疼,怕他难过,怕他为自己出头惹上麻烦,怕自己满身阴暗的苦难,拖累了干干净净、前程光明的他。
五年,整整五年。
无论在家被苛打成什么样、在学校被霸凌得多惨烈,她在谢景宸面前,永远只展露温顺乖巧、安静努力的模样。
所有的肮脏、恶毒、伤痕、崩溃,全部独自藏起,烂在心底。
她整理好情绪,压下所有疲惫和伤痛,趁着巷口无人,身形轻盈地穿过小巷,往后山秘密基地跑去。
晚风温柔,晚霞烂漫,林间枝叶轻晃,隔绝了老街所有的恶意和冰冷。
越靠近秘密基地,心底的压抑就越少,眼底的死寂就越淡。
远远的,她就看到老榕树下那个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
年岁一年年增长,谢景宸渐渐褪去幼时的稚嫩,眉目愈发清隽清冷,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五年时光,他从七岁长到十二岁,升入重点初中,成绩永远稳居年级榜首,是所有人眼中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
而她,在泥泞深渊里苦苦挣扎、独自熬苦。
可他从未丢下她。
每个周末,风雨无阻,他都会抽出所有空闲时间,来这片秘密基地等她。
等她从无尽的劳作和苦难里,偷出片刻温柔,奔赴唯一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