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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同门假作承欢戏,悲泪方惊谋生途 且说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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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门内六人除小五无一人身份清白,遂只能祈望小五代为通过宗门登记试炼。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要尽早把修为提升到提升到化神二境。化神二境是什么意思?”
小五现在还穿着钱承的同款衣服,毛毛躁躁的头发被夏全安收拢,扎了个符合年龄的双髻。
她站在饭桌上,愤怒地扫视这些坐着还比自己高的人。
“娘亲明明说过会给我找个不用修炼的去处!她说我有一条灵脉,你们都要哄着我!”
众人:“哦。”
钱承:“那你灵脉放哪了?”
“我身上啊!”
“你不放出来怎么给我们用呢,我们用不到灵脉干嘛要哄着你?”
“那现在就放出来!”
“你现在放出来没用,会被抢走。因为我们没有宗门认证,不能持有灵脉。灵脉没了,更不会哄你了。”
小五的气势弱了,她憨傻地问:“那怎么办!”
坐在夏全安旁边的云朱小声嘀咕:“这小孩怎么这么笨,指望她是不是有点为难她了。”
“你说谁笨!”
才获得人形的小妖怪小动作很多,叉腰、挺胸、昂头一套动作下来,身体摇摇晃晃。
她终于站定,骄傲地抬起手指质问:“娘亲说过,我是她最聪明的小宝贝——你凭什么说我笨!”
这一套动作让神游的云青突然回神,他一拍手,向小五发出邀请:“我决定了,明日师兄带你去看戏。他们唱戏的讲话前就有这么多姿势,你肯定喜欢!”
“云青!”云朱拍他脑袋,“我是发现了,你比五岁小孩还不聪明!”
“对对对!”小五狂点头表示赞成,丝毫没有意识到被拿来做对比的自己也被指定为不聪明了。
她只是开心,说她笨的人自觉改口了,那就是信服她的聪明了。
小孩的心性,自有一套道理。
这套道理不足以她理解自己为什么突然要担上修炼的责任,她拼死拒绝、打滚拒绝、嚎哭拒绝,灵力在她周边渐渐浓郁起来,然后涌向五人——
主要是涌向钱承和沈见澜,夏全安在沈见澜旁边也顺势吸收了一些。
云朱、云青谴责地看向三人。
钱承抱歉地笑笑,把沈见澜推近小五,自己站远了一些。
“这位最聪明的小宝贝,容我问一下,你娘亲有几个小宝贝啊?”
“就我一个!”小孩子骄傲得很,“其他的都老得快,只有我一直是娘亲最爱的小宝贝!”
钱承觉得,“老得快”可能只是小五个人的视角叙述,应当是成长得快,已经独立了,可能……还顺利离开秘境了。
她抬头望天,所谓的天道规则,对于秘境的存在似乎很包容?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可以细究的秘密,钱承在心里把它记下,打算之后留给夏全安和沈见澜思考。那俩本土修仙人士好像很爱论道。
她笑着拉过小五的平安扣:“你要不要看看你娘亲留给你的信?她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说给你留了信。你看完信会知道要怎么做的。”
平安扣散发的熟悉气息让小五一怔,她拿过平安扣闭眼凝神。
“我看不到。”她说。
“哎呀!那当然啦,你还未修炼,境界不足以破开这个平安扣的禁制。”
钱承拿出一本调息入门,哄骗道:“只要最聪明的小宝贝达到了化神二境,就能看到你娘亲给你留的东西了。”
小五乖巧接过,倒着翻了几页,又递回去:“大师姐!我不识字!”
不!
识!
字!
沈见澜又咳嗽了,他说自己突然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云朱拉着云青说他们要出去打猎,今晚不想再吃白米饭了。
独留钱承和夏全安两人在原地。
“我觉得——”
“这小孩你来教吧。”两人异口同声。
给小孩启蒙,没人有经验。
要走的人又被钱承挨个提回来,现在众人围坐在一起。
小五终于觉得“高人一等”是不太礼貌的事情了,自觉下了桌面,一个空的木桶成了小五的新凳子。
小五还是个矮小的孩子,坐在配套的长凳上,脑袋才冒出一半在桌面以上。在她的抗议声和众人的闷笑声中,钱承搬来了一个空木桶终于结束了这一幕闹剧。
接着新的一幕闹剧又开演了。
没人有带孩子的意愿,除了云青。
孩子交给所有人都可以,除了云青——这是一个被所有人(包括小五)认同的结论,除了云青。
最终几个“大人”决定让孩子自己做选择。
小五的选择让人很意外,她选了沈见澜。
天生地养的精怪还没理解到判断一个人的强弱需要从多个维度观察评估这一识人指南,她只是感受到沈见澜表现出的生命力的虚弱,自以为这是最好拿捏的人。
沈见澜还是抗议了一下:“不如送去蒙馆吧,只是送一个孩子上学的术脩,见澜还是出得起。”
“那谁去接送?你见得人吗?”云青跳出来。
真诚又不带脑子的人讲话总是莫名其妙的难听,“见不得人”的云青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他是真的在问沈见澜的身世是否安全、能不能去山下活动。
“五师弟。”出于对云朱与云青这对双生子一直在争辩排行长末的尊重,沈见澜称呼云青一般是“师弟”或者是“云青师弟”。
沈见澜优雅地摇着扇子,他说:“师兄身体还未修养好,见不得风。不过,再加你一人的术脩,师兄也给得起。”
虽然对实力的评估有所欠缺,但对情绪的感知小五还是很灵敏的。感受到沈见澜微妙的排斥,她就转移了目标。她视线锁定在表情比较少的夏全安身上。
夏全安情绪向来平稳,少有起伏。在小五的感知里,就是类似生命力的一种气息在夏全安身上是几人中最淡的——也许,这个人也很弱!
小五鬼鬼祟祟地靠近夏全安,认真感受了一下。
她继续自己的头脑风暴——而且,靠近这个人,对方身上也没有排斥的气息!
小五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得意起来。
她扯着夏全安的袖子大声宣布:“我要你教我!”
“好!”钱承带头鼓掌,“有志气!”可怜的小五,选了最凶悍的一个。
尚且不知自己的悲惨命运的小五开心地跟在夏全安身后。
打定主意要欺负这个气息弱弱的人,殊不知只论修为,夏全安是众人内境界最高的一个了。
讨论完宗门如何成立的问题,下一个议程就是小五个人的来历。
钱承大概包装了一下,杜撰了一个在出现在秘境里的避难女修,临死前将小五托孤于宗门的故事。
其他人不知道信没信,反正没反驳就是表面上信了。
至于在场的云朱、云青,钱承当时先叫他们出去了,他们也没看到什么。
“所以,小五,”钱承很满意这套说辞,她最后做出总结,“以后你再不可聊提起今天以前发生的任何事情,以免惹来杀生之祸。至于诸位师妹师弟,也要看着点小五。”
小五没听懂什么是托孤,否则早要跳起来争辩一番了。
对小五来说,目前自己流落在外的前提就是娘亲频繁和自己说要把她送出秘境,娘亲需要自己修养一段时日。
世界意识的修炼不同于修士的修炼,尤其是娘亲要重塑,呃,重塑龟则,小五想不起来了,反正小五大概明白了娘亲的修炼是自己不能在场的。
只是小五舍不得,又哭又闹赖着,终于在今天被娘亲趁自己睡觉丢出来了。
以上,就是小五的认知。
众人听钱承半真半假的话,大概明白这是一个没了娘的小可怜,但是,小可怜本人还在为了找到假软柿子傻乐,没有一丝伤心的意味。
夏全安抚摸着小五的小脑袋,祝福她:“日后开蒙启智,也要这般天真烂漫才好。”
第二日。
小五坐在根据她的身高打造的小案几前,面对写有宗门内众人名字的纸页。
钱承。
夏全安。
沈见澜。
云朱。
云青。
小五。
这几个名字罗列在一起,小五的第一重点不在字本身上,而在字数上。
“为什么?”小五用手指圈夏全安和沈见澜的名字,她问:“为什么会有三个字的名字,二师姐?你和三师兄的名字好奇怪。”
“姓和名都有单字和多字,哪里奇怪?”
“姓,姓是什么?”
夏全安目光落在自己写的“夏”字上,轻笑道:“姓不是什么,只是组个名字罢了。”
小五似懂非懂。不过她觉得自己是不需要再加个姓组成名字啦,自己的名字已经很完整了。其他师姐师兄们从未问过小五为什么没有姓。小五也不觉得自己没有“姓”的名字算是残缺。
她先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钱承和夏全安的名字她也照样子描,直到沈见澜的名字,小五描字的时候嘴一张,念成了沈见人。
夏全安眉心一跳,压着小五重新学字音。
小五还是读成了沈见人。
夏全安认定是那天两位师弟争辩见不见得人的时候教坏了小孩,当天,沈见澜的药和云青的糖水里又多了一把黄莲。
“今日起——”
夏全安的脸还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她就淡淡地说:“这个孩子以后所有人轮流教,身体不好也得亲自教。”
夏全安话里直指沈见澜。沈见澜前面放着药碗,药汁已经被他喝完了,碗底没有药渣,只有莲子。听到这话,沈见澜不解地抬头,夏全安正举着小五。
“来,叫一下你三师兄的名字。”
“沈见人!” 小五超自信。
在咽最后一口苦糖水的云青呛得直咳嗽。
他费解地看着小五,再看看夏全安。
他不甘心地问:“师姐,她这样你都不扎她!”
“我教了。”
“你没扎她!”
“五师弟,我说,我教过了。”
“你没扎她!”
云青对夏全安的避重就轻很不服气。夏全安此人,绝对是云青见过最恐怖的医修了。
谁敢浪费她的药,她就会把下一顿药炖得超级难吃,连明明常见的普通药方,她都有法子熬出更难喝的味道。
偏偏钱承从不管她,第一次云青闹到钱承这里,钱承一听夏全安说药效提了起码三成,立马改口说自己以后也要喝这改良的方子,绝不浪费一口。
谄媚承诺不会浪费一口药的人收到了夏全安的口味不变、药效提升的富灵汤(原名复灵汤,钱承坚持要把这版改叫富灵汤并将其加在宗门内菜单补汤一栏)。
告状的人得到了一顿胜过痛打的针灸,惨状吓得连一直都被夏全安温和对待的云朱都害怕地不敢再忤逆二师姐。
至此,暴露本性还不被钱承阻止的夏全安开始了更恶劣的行为,谁惹她不快,立即有改良灵药、针灸伺候等由夏全安作为天才医修提供针对性服务。
云青推测,最近夏全安的灵植储备应当没以前深厚了,她不再往药里加入什么各种能提高药效同时让汤难喝的珍贵材料。
她就拿钱承在秘境里挖来的莲子,辛辛苦苦地淬出杂质,再不辞辛劳、不顾繁琐,反复试验,试出不破坏药性且最大程度保留苦味的方法。
钱承问云青为何要把夏全安揣测得如此歹毒。
云青愤恨地喝完苦药汤,大骂两个师姐狼狈为奸:“我识字,她手里纸上那么明显的‘苦味保留程度——五成,待改进’你看不见吗?你眼睛——”
质问大师姐是否患有眼疾的话云青还是没敢说出来,因为钱承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这样一个没人管束、为所欲为的人,拿一个小娃娃没办法,云青坚决不信。
“呸!”云青敢怒敢言,又得了一根飞针。
云青轻松一跃躲开了,针扎进了他身后的树干里——针断了,一截卡在树里,一截被云青惊恐地接住。
“二师姐!你怎么用普通银针啊!你要害死师弟吗?大师姐会罚我少吃一碗饭的!”云青转来转去,拉住云朱,“快,给点火,我看看能不能续上。”
云朱看着那根银针,表情不安,她想到的事情让她惶恐起来,她接过针,小心地询问:“二师姐?你的灵力?”也用不了了吗?
“我回来了!”
钱承提着两条鱼进了门,她一眼看到了云朱手里的断针,她不急不忙把鱼放下,才捏过那根普通的针。
钱承从袖中摸出一块磁石,贴近树干断针处。针是斜着进入树干的,用一点巧劲就能轻松取出。
她收好还给夏全安。
“放心啦,是铁针,外层包着银而已,不值几个钱,不罚你。”她安抚云青。
云青愣愣的,没回话。他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对了。
云朱的担忧就算看见了大师姐也问不出口:“大师姐,二师姐……我们……是不是坚持不到二十年后的宗门大比?”
沈见澜坦率地多,他直言:“我们是不是注定要葬身此地?”
他站直身向众人行了个正式得有点诡异的礼,除了小五和钱承看不懂,其他人都回了这个正式的礼,以同样正式的诡异姿态。
“我说,真不会死,真不会死!”
失界只有魔气,灵脉放出的一瞬间就会被魔气侵染,那个灵脉其实只能供小五自己用。
灵修被困在失界,要不改修魔气,要不就慢慢修为倒退直至死亡。
有一定境界的修士,当然可以封闭灵气、护住基元不受魔气侵蚀,直至寻到机会离开失界。可他们出现在失界时都身受重伤,不运转灵气就会死,运转了灵气也就是晚些日子死罢了。
钱承把他们一个一个捡回来,谁都觉得她是怪人。不过大抵也没有几日好活了,大家笑着闹着演演以前没玩过的宗门友爱戏码。夏全安和沈见澜两人是接受良好,云青也是个乐天开朗的,只有云朱演着演着会时不时想起要死的结局,就像现在——她听着钱承的安慰,越想越难过,越哭越大声。
钱承是真没察觉到云朱的情绪,应该说她根本不知道“灵修在失界可能会死”里的“可能”是“注定”的委婉表达,她身边几人表现又太正常了,她没想到于其他人而言,死亡的威胁一直存在。
作为一个从异界投身而来的人,钱承是缺乏此界常识的,虽然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有补足原住民应有认知的意识,但显然她还是更优先信任自己投身以前获得的由外界观测到的信息。
结合她的已知信息与猜测,失界应该就是外界观测到的阴性能量聚集的区域。如果魔气确为阴性能量,那现在灵修的虚弱与灵力的衰亡只是表象。
只是……
“夏全安,你也觉得自己会死吗?”
夏全安收好针,摇头不语。
钱承看向众人悲戚的神态,后知后觉自己的疏忽。
“嘶,怎么解释好呢?”她苦恼地挠头。
“来探我的脉吧。”她向夏全安伸手,她又补充,“用灵力,探查到丹田内。”
夏全安照做,她不知道探到了什么,神色凝重严肃,指尖搭在钱承手腕上不放。
良久,她收回手。
“这到底是什么?”她没头没尾地问。
钱承也回答不上,她说不清楚。
几人挨个探查过钱承的丹田后,默默地围坐一起。
云青最先沉不住气:“你修魔了?!”
……
哈?什么?
云青收获了众人劈头盖脸的骂。
“你是不是瞎?”
“你到底会不会探脉?”
“你还是去做饭吧!”
唯一动手的是沈见澜,他看起来比刚刚哭过的云朱还羞恼。
沈见澜手一挥,桌上的鱼掠向云青,云青接了个正着。沈见澜指指一旁一直在踮脚打量鱼的小五,吩咐云青:“师弟不如去把鱼煎了,师妹都饿了。”
没人为云青说话——连探个经脉都探不明白的云青还是不要加入讨论好了,免得真走火入魔。
云青抗争,云青抗争无果,遂带着小五窝囊地往厨房去了。
失界原对修士来说是死地,钱承竟然直言尚存活路,众人查探一番不得不信。原是必死之局,侥幸得到求生之法,众人之后的命运又该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