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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秘境怜幼寻良人,宗门拾荒遇托孤 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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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在东洲某地,曾有一个小秘境,此秘境灵宝非凡,修士屡次历练皆有不俗收获……
这个秘境终于要坍塌了。
秘境意识,或者说曾经的小世界意识不舍地看过世界内的一草一木,尤其是一根青竹。
祂爱怜地唤起一阵风,拂过她青绿的叶片。
崩坏已经开始了,秘境意识用最后的能力稳定住青竹周边的空间。狂风碎石之间,这里是唯一一小块净土。
三个不同频的脚步声逐渐靠近,领头的修士小心端着一个罗盘。
“大师姐,你拿稳点。这是我们两个唯一的贵重东西了,把宗门卖了都买不起的。”
“对呀对呀,很贵的。”
领头人身后的两个相貌相同的修士的身法比领头的修士差多了,什么石块、叶片、虫子全往他们脸上招呼,两人狼狈地闪躲。又实在害怕自己的宝贝罗盘被糟蹋,踉踉跄跄地追着。
“喂——”其中头绑青色飘带的修士看着丝毫不顾及同门的大师姐越走越远,想开口挽留。
呼——的一声,一只竹蝗被风刮进他的嘴里。他下意识咀嚼几下,清甜的口感让他很是惊喜。他吞下白得的口粮,转头就要和同行的修士分享秘境的馈赠,嘴一张一个叶片也飞进他的嘴里了。
云朱嗤笑一身,她抢先跃起,系在马尾上的红色飘带拍在落后一步的云青脸上。
秘境意识观察这三人很久了,不为别的,就为现在这个破败的秘境,除了他们三人一行日日来刮草皮,再没人来得有这么殷勤了。
刮草皮不是夸张的描述,是真刮。一片常见的下品聚灵草,境界比他们还低的散修都看不上,他们看见的第一眼就是拿铁锹铲。
看三人彼此的称谓应当也是宗门出身,怎么会如此……
秘境本来以为是宗门未能教养好弟子,结果他们原来真的是纯粹的、可怜的贫穷。
最前面那个宗门大弟子,某天意外挖出半块下品灵石的时候惊喜的神色,和旁人抢到秘宝的惊喜神色简直是一样的没见过世面。
这么穷的宗门,到底是有什么底蕴开宗立派?秘境意识很疑惑。
但是现在没有什么选择了。自秘境有衰败之象,把控这个秘境的几大宗门搜刮将灵宝奇珍搜刮干净后,就放弃这个秘境了。再就是一些小宗门和散修陆续进来,直到现在,只剩眼前这三人,秘境都要塌了,还非要再捡点东西。
怎么就这么快要做选择了呢……
秘境意识神识又落在那根不开智的青竹上,她还在酣睡。
老觉得这孩子还很稚嫩笨拙。
不说这般笨拙又还不能化形,假使遇到不讲究的人,开了智化了形的精怪更是适合拿来练法器、融灵丹。
这么久以来,以前的孩子也基本是靠自己化形离开的。
不是没有品行良和的修士,但是这个资质太差、这个心性不坚……怎么看都尚有不足。其他的孩子被自己留着留着自己都能离开了,只有这个孩子……
“醒醒,小五。”秘境意识轻唤。
小五该醒了。祂要在秘境坍塌前把她送出去。
最后一点本源的力量被秘境意识小心地传入小五的经络中,祂无奈地想,可算是把最后一个不争气的孩子奶大了。
本源的纯正灵力催生出青竹的人形,一个五岁大小的女童蜷缩在地上啜泣。虽然祂已然很小心了,但本源的力量对这没受过苦的孩子来说,吸收起来一定很痛吧。
还剩一些多余的可控灵力,祂仿照那个宗门大弟子的服装,给小五的躯体覆盖上缩小版的制服。
一枚青玉平安扣挂在小五腰间。
三人也根据罗盘的指示来到了这最后一片安稳的地方。
伴着小孩的哭声,是秘境的托孤。
奇幻的风声突然有了人声的韵律:
“此地还有一截灵脉,接下抚养小五长大的委托,秘境坍塌前我可助你们拾取灵脉。”
钱承作为大师姐还没答话,云青就抢先答应:“好啊,前辈。您就安心地去吧。这就是小五吧。我一定会——”他指向小五,为这一截灵脉的承诺,抢食一样要扑向小五。
钱承和云朱一人扯住云青一只手,疾跑的人因这意外的拉扯而身体前倾,两人又默契地同时松手。
砰的一声,云青为他的莽撞付出了脸着地的代价。他没说完的“照顾好她”和土一起被捂回口中。
“前辈!”
队伍里还是有拿的出手,上得了台面的人。
钱承在云朱赞许的目光下上前拱手。
“今日我少宗主钱承就代师收徒,从现在起,小五就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我们第八十九代的小师妹了!”
八十九代……
秘境意识有点意外。八十九代,能传到第八十九代,总该是个有点底蕴的宗门。
但看这少宗主表面正经,却控制不住往地下探的眼神。这个底蕴难道在秘笈传承?
又或者,只是少年人随口胡诌。
罢了罢了。
有所求最好,有这灵脉,小五日子不会难过。
……
小五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圆桌上。
“小师妹!你醒了!叫四师兄!”
这本是一张俊美的脸,但他飞快点头扒拉碗里灵米的样子像极了小五遇过的会啄竹子的鸟。
小五吓得要甩动枝叶扫开他,才发现自己有了人身。
以及……她无法掌控、无法支配被强行倾注灵力才长出的躯体。
好痛……
她委屈得快要落泪。
“别吓她。”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拉过小五的手,夏全安把过脉后,往小五嘴里喂了一粒糖丸。
小五把侧着的头回正,发现一共有五个人围着自己。
给小五把脉的夏全安还有一只手在执笔写写画画。
另外四个人,正端着碗围着自己吃饭。
假使小五在秘境时及时化形,有机会在这之前学点礼仪的话,就会知道这一切有多么诡异离谱了。
哪家不讲究的人会把一个睡熟的小孩子摆在饭桌上,一堆人盯着桌上的小孩就白米饭吃啊!
这个画面简直是诡异啊!
如果要让这五人解释自己如此做的原因话。
钱承有话说,今日前往秘境,突遇秘境坍塌,没来得及采集野菜,不是,采集灵草,今日饭桌上正好有一块区域可以停一个小孩。放在中央,正好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照看小孩,有何不可?再说,小五可是宝贝,一直往外散灵气,这可是灵气,少吸收一刻就是浪费!
夏全安有以下两点理由。
一、她有两个需要同时照看的病号。这个钱承捡来的名为小五的小孩一直在喊娘亲,在喊疼,是个需要照看的病号。而她还有一个名为沈见澜病号也需要时刻照看。
二、能同时安置两个病号的空间有限。
沈见澜自己的寝室小到病号都只能睡一肩宽的木板,没法再放一个小孩;而夏全安自己的寝室够大,完全可以把小孩安置在床上,把沈见澜随便放地上。沈见澜喊着什么“有违礼法”死活不愿意进去。
三个人能同时出现的地方,最后就剩小饭桌了。
沈见澜:……
沈见澜没有理由,他宝贵的发言权在拒绝进医师寝室后就被剥夺了。
云朱:不知道,其他人把小孩丢这肯定有原因。而且,这小孩的灵力真的很下饭。
云青:理由同上。
万幸现在的小五还是个不懂规矩的小文盲,她才不关心这几个怪人。
她抽噎着不顾身体的疼痛,在拥有身体的第一天,无师自通地在桌上打滚:“我好痛啊!娘亲!娘亲!娘亲!”
云青戳云朱,小声问:“那声音原来是她娘亲吗?”
云朱翻了个白眼,云青凭对云朱的了解解读出“不然是你吗?”的意思,顶着钱承危险的眼神,要往前迈的步子默默后退。
钱承放下碗,接过夏全安手里的糖丸,瞄准小五哭叫大张的嘴,一扔。
咕噜。
一粒糖丸顺利进入喉管。
又一扔。
“咳咳咳。”
没扔准,小孩嗓子卡住了直咳嗽。夏全安抢过糖丸,抱起小五拍背。
小五终于不哭闹了,咳嗽完的她神色恹恹,黏在夏全安怀里。
“你娘亲……”钱承拿内侧袖口给她擦泪,“你娘亲已经把你托付给我们了。小师妹!”
一片灰色的煤灰印在小五白净的脸上,钱承才想起来刚刚烧柴的时候袖口被火燎了。
反正小师妹看不见,钱承又换外侧去擦,煤灰印上又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泥痕。
“钱——承——”
夏全安完全不给钱承这个大师姐面子。她呵斥钱承快去拿面巾来擦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污渍。
等钱承拿着沾湿的面巾回来时,众人已经吃完饭了。钱承跑到自己的碗前,果然,刚刚留下的灵米已经被某个人吃干净了!
“你也真是不挑啊!”钱承把碗扣向云青,云青糟糕的身法没能成功避开,脑袋被扣个正着。他顶着那个空碗,窝窝囊囊端着另外四个碗去清洗了。
云朱左看右看,竟然跟着云青一起去厨房了。
小师妹又睡着了,小脸白白净净。
钱承一看就知道是沈见澜看不下去拿清洁术清理了。
不顾夏全安的阻拦,她冲去摇靠在桌子旁虚弱的人:“你浪费这个灵力干什么,你知道养你有多费钱吗?!你怎么敢的呀?!”
被摇晃的沈见澜本在闭目养神,感受到喉咙涌起的痒,抬手叫停。在钱承期待的眼神中,泛白的唇微张——然后吐出一口黑血。
“吐出来舒服多了,多谢。”他又耗费不必要的灵力施术清理唇角的血痕,再度闭眼。
哭累的小孩被放回桌上,吐血的修士随意地倚靠在桌旁,还有一个勤劳的医修在捣药。桌子放在院里的广玉兰树下,五月正是开花的季节,偶有一两朵花落在桌上,带来一缕清新的花香。
本应该如此唯美。
但这是广玉兰树,花是整朵坠落的。砸在沈见澜的头上,一声闷响。砸在夏全安的药钚里,溅起一些药汁,洒在沈见澜闭着的眼皮上。
在场的四人现在没有一个人有好脸色。
小五本就皱着小脸在睡觉。
沈见澜绷着脸感受到逐渐凝固在眼皮上的药汁,表情隐忍。
钱承看到几滴落在桌上的药汁,满脸心疼。
夏全安咬牙切齿地端起被污染的药汁,一字一句地问钱承:“你到底什么时候把这棵树挪走?”
钱承告饶:“好姐姐,我不识路,没有这棵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就当是为了我能安全回家,好嘛。”
夏全安更生气了,从没听过那个修士会不分南北,这般不识地理是怎么沟通天地、吸收灵气的?
沈见澜又要咳血了,夏全安眼疾手快把药汁往他嘴里灌。
反正都有杂质了,炼不炼丹也没差。
“师弟啊——”
钱承在他面前坐下,摊开随身携带的账本,她开始念:“你养伤到现在,宗门上下都紧着你的吃穿,什么时候有能力回报一下宗门啊。你看我们新来的小师妹,带资进门……咳,带一条灵脉进宗门。”
沈见澜掀起眼皮,嘴里还含着药。夏全安捻着针盯他,生怕他嫌苦提前咽下去浪费药效。
钱承和夏全安私下讨论过,沈见澜绝对有点什么别的血脉。
就拿他的眼睛说,黑的过于浓厚。
现在天清气朗,树荫下刚好一缕阳光,东洲人的黑眼睛怎么都该透出点棕色来,他的眼睛还是浓厚的黑。
到底是什么血脉呢?
钱承盯得有点久了。
沈见澜虽然已经被这位师姐的不礼貌冒犯很多次了,但还是没有习惯。他轻轻咳嗽,对方还没有醒神。
阳光还落在他的眼睛上,他微微眯眼,散去了覆在眼上的灵力。
光线充足的树荫下,钱承和夏全安目睹了沈见澜从竖瞳变成横瞳的清晰全过程。
空气凝滞了一瞬。
钱承一拍腿,兴奋地对夏全安叫:“我就说我猜对了!五铢下品灵石,快给我!”
夏全安抿嘴,当初自己根本没同意打赌。
她专注地看着沈见澜的眼睛,继续猜测沈见澜的另一半血脉——他果真是半妖。
“两位师姐——”沈见澜的表情微妙起来。
沈见澜的表情太严肃了,钱承和夏全安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等着他的下文。
然后,沈见澜说:“见澜空有一半妖族血脉,即无人族修炼之先天经脉,亦无妖族血脉传承。不如——”
“不如?”钱承很捧场。
“不如将这五铢灵石给我吧,助力我突破血脉及躯体桎梏,得道归真,问鼎妖族,日后见澜做了妖王,必将十倍奉还。”
……
放言要做妖王的半妖期待地看向这伟大计划仅有的两位听众。
钱承收回注意力,继续算账本。
夏全安又把了一次脉,和钱承反馈:“脉象一如既往的糟糕,应该没有癔症。”
沈见澜又在咳血了。
不知道他是在品味自己异想天开、惊世骇俗的玩笑,还是为两位师姐的冷淡反应感到好笑。
他笑得很夸张,血呛入气管,咳得他发颤,但他还是止不住地笑。
“我说——我真可以做妖王。”
“妖王!妖王姐姐,你不要走啊!”睡得不安稳的小五突然大喝一声,喝住了三个清醒人的动作。
“唔,”小五翻了个身,在梦里砸吧砸吧嘴,“我已经记住那人的口感了,我迟早会帮你报仇的。”
这下什么氛围都被打破了。
不管沈见澜是有什么复仇计划还是什么刺激身世都没人想听了。
沈见澜噤声了。
他决定以后都不要再提“妖王”这两个字了,他的两位好师姐已经快为了那句“妖王姐姐”笑断气了。
不尊重他,也起码尊重一下另一个“妖王姐姐”啊。
钱夏二人还止不住笑,沈见澜突兀地转移话题了:“二位师姐,见澜在此养伤数月未有出门拜访。请问,师父何时要见澜行拜师礼?”
“嘘——”
小五还没醒,但钱承还是做贼一样,拉着夏全安,压低声音。
钱承郑重地公布了一个早就被夏全安和沈见澜猜到的秘密:
“没有师父噢!我们宗门还没有正式入册登记呢!惊喜吧!”
夏全安不语,拿开钱承把她往下压的手,站直身体,继续处理灵植。
沈见澜被压在凳子上,无处可躲。
他面上浮现出刻意的惊讶,配合道:“真是从未想到呢!”
钱承和沈见澜细说她的打算:
小五,从秘境里捡来带着一截灵脉进入宗门。
现在有了灵脉,沈见澜可以蓄集足够的灵力通过化神二境的核验。
然后,宗门就可以顺利登记入册啦。
“师姐你难道没有化神二境的实力?”
“偶尔有。”
“二师姐的修为应当也有……”
被提到的夏全安没回答,她往药钵里多扔了一把黄莲。
沈见澜识趣地闭嘴了。
但给自己治病的医修不好惹,债主还是很好惹的。
他温和地笑笑,开始追忆往昔:“还记得见澜与大师姐初次见面,大师姐一剑斩杀两个化神一境的妖修。
见澜本愿求死,是师姐善心将见澜带回‘宗门’救治,见澜感激不尽。
见澜身无长才,不若就将这命抵给师姐吧。宗门登记测验之时,便是宗门灭门之日。见澜保证,一定死在师姐之前!”
钱承很感动,也抓了把黄莲往药钵里扔。
有仇人,见不得人。
这么简单的话怎么就非要嘴硬绕这么一大个圈子拐着弯儿表达这个意思。
“不知云朱云青两位同门——咳咳咳!”
夏全安一手按在沈见澜的未痊愈的暗伤处,随意一压。
“所以,现在身份干净的只有小五了吗?”
打闹的三人望向在桌上熟睡的小师妹,小师妹已经在夏全安点的凝神香旁陷入安睡,嘴角还挂着笑。
现在,笑容也蔓延到钱承不怀好意的脸上。
宗门六人,竟仅有一五岁小童为清白之身,但小童修为境界尚浅,难通过登记试炼,此宗门该如何通过登记?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