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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茶·不羁 茶·不羁 ...

  •   茶·不羁
      一,
      窗外的天色不好,看是下大雨的预兆,忙是嘱咐下人将屋顶晒着的茶饼取下了,摊在茶馆里一旁不用的桌上,从外向里看去,墨绿绿的一片,煞是好看。
      滴答,滴答,豆大的雨点不分先后地将空中的浮尘凶狠地摁倒在手上,化作无数飞溅起的点滴。举到鼻尖,是青涩的味道,我喜欢这种味道,属于自由的味道。湿着衣裳从雨里进来,随手将吱嘎作响的木窗门带上,但那单薄的窗纸,仍旧阻隔不了窗外那仿佛要吞噬天地般的大雨和那照得满苍穹诧亮的列光,只得如皮影戏般地映在上面。
      桌几上放着一个小瓷碗和个紫砂茶壶,从内屋里最精致的柜子里取出那个雕琢讲究的木盒子,取少些叶片放在壶里。
      温烫的泉水宠辱不惊地从个桶吊里管注入铺满叶片的紫砂壶里,冲得叶片像楼外那些未带伞的路人般的四散地翻滚,逃窜。用两指将壶盖摁住,另一个手指将壶托住,微微侧下,碧透的汁水顺着上翘的壶嘴注入瓷杯,浓郁的沁香瞬时葱杯中袅袅升起,就如同滴入洗砚池中的墨汁,不一会儿便融入整个屋子,满屋的芬芳。
      “公子今天又饮猴魁了。”是海棠,因爱花,便给下人以花取名。
      “恩。”三根纤指搭着杯沿轻轻地晃动,激得杯中的茶水划出道道涟漪。“若是茶庄里没了,便遣人早去茶农那采点来。”
      “可是公子,今年猴魁的收成并不好,新茶大都入了官府,这价钱...”
      凑上杯沿,扑面而来的香气顿时俘获了所有的神经,麻痹了所有的器官。迫不及待地茗上一口,就像穷鬼看到金山或是瘾君子看到罂粟那般的急切。
      是无限的顺滑,就像瀑布一般,直直地通向胃腹,无限的留香。
      “公子,可是总不能与官府...”急急地唤一声。
      回味地用舌尖舔过仍湿润的上唇,嘴角浅浅地勾起一丝笑。“有些人,有些事,你是不会明白的,就像这茶,她就像抬头望到的天,你永远都琢磨不透。”起身向屋外走去,外边的雨已经停了,屋檐上未能散尽的水滴沿着凸起的檐角点点地向下滴着。“她是这么的独一无二,这种香,这般韵,却又是那般的多变,飘逸,随性,让人心醉,她不属于任何的东西,她只属于她自己,就像三变的诗词,亦如伯高的行草。”我试图向海棠比划出她的样子。
      “可是公子。”
      折起手腕,乏力地摆了摆手,缓步像雨后的清新走去。一阵风吹过,檐上的珠滴被叶片带着洒在了地上,模糊了后人的双眼。
      远远地传去,“如果满楼的金银或是那些平平淡淡的素茶与那份唯一予我选,我宁愿选那份唯一的,那份属于我自己的不羁。”
      二,
      天色暗淡了下来,从内屋里直直地看向略有些空荡的大堂。掐指算来,茶楼已经开了有些年头了,虽不算客观满盈,却也是有声有色。
      “贾老板。”是个常来的客,姓柳,家中排行老三,是以都叫他柳三先生。他算个举人,只是不愿去为官,平日里便是为人代写写书信,他常点一壶茶,随后便是静静地坐在旮旯里做做小诗,读读闲书,闲来无事倒也是常常与我攀谈。
      “柳先生。”我颔首以示回应,随手招了个伙计给他冲了壶茶送来。
      “又是猴魁啊,贾老板还是那么的不羁。”
      回以淡淡的一笑,“也可说是固执。”
      柳三摇摇手里的折扇,又拍拍自己的钱袋,“这价钱?”
      摆摆手,“钱只是身外之物,来得快去得快,哪如一知己,这杯茶便当是贾某人请的。”
      换来的是两人默契的一笑。
      “公子,好似是杨大人来了,由县衙门的人陪着。”海棠凑到我耳根旁低语道。
      “恩,摆些茶具在兰亭吧。”起身向木梯走去,回首向柳三抱拳一缉,以示抱歉。
      兰亭并不太大,只是茶楼内院中的一个立亭,四柱六角,淡淡的兰木如其名一般的隽美,几个竹笼高高地悬在亭子隆起的角上,淡淡的烛光透过一触即破的灯纸点亮并不不算昏暗的亭子。亭内放置着一个毫无章法的自然的树桩桌几,桌几边三两地散放着几个桩椅。一旁则横放着一古琴,铮铮的银线映出古琴上暗暗的木旋纹,诉说着它不菲的身价。
      带着下人沿着花丛中的小径穿过,遥遥望去,看来客已是来了,正歇在座上,由人侍奉着喝茶。
      擦着那县令的衣襟走过,那县令脸上显出了些许怨怒,却碍着杨大人的面子,暗自忍着。
      “杨大人。”微微一颔,却面不改色。
      “许久不见了,贾公子。”一只手钩起,穿过淡淡的茶香抓向自己。
      嘴角勾起一丝笑,脖项微微向侧一挪,两指向上一挑,搭在那只手上,“杨大人又何故再寻来鄙人的陋舍呢?”踱几步,在一旁的几旁坐下,替他将已是不过半杯的茶水注满。
      一块雕琢紧致的,四周镶刻着金边,上书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的令牌被一双青筋爆出的手按在桌上。“贾公子,这令牌分外眼熟吧,或者说是贾大人。”
      “曾经的贾大人早已灰飞烟灭了。”抿上一口茶,陶醉地眯起眼睛,毫不在意地答道。的确,过去的贾大人许久之前便已经不在了,那个曾经白衣飘飘,腰束锦带,手持长剑的,脚踏宫布的千牛备身,早已走入记忆深处,模糊地再也看不见了。
      他哈哈一笑,却显得分外的辛酸,“贾大人就不曾想过再重操旧业吗,如今。”
      我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头,提起那小巧的青花杯,推至他面前,“杨大人不妨先小酌几杯。”过往的种种如同那第一泡的茶香,入了肺腑,口中留下的只是淡淡呆滞的片香,不一会儿,更为浓郁的香霏带着若有的苦涩又将方才的茶香拉扯往全身。“每一口茶都是不同的味道,过了这一泡,便不会再有这一泡的味道。”
      “恩。”他显然未能理解,只是面带敷衍地听着。
      我笑了,“若是杨大人别无他事,那贾某人便先行告辞了。”
      噌地一声,是刀出鞘的声音,显然他为我突然的离去而震惊万分。“难道封官加爵就丝毫打动不了大人您吗?抗拒朝廷命官可是死罪啊。”
      就如同十数年前的那日一样,一样的人,一样的话,只是在不同的地方,在从前的砖红的高强外,琉璃黄瓦的午门外,在我的小桥流水,亭台楼榭的茶楼亭外。只是当年是下官与将官,如今却是将官和散人罢了。
      同样是那一般的对答,“我既选了这份随性,那便是跪着也要走下去。”
      三,
      剑交左手,手腕一挑,幻出个剑花,点点的剑花如同万千只飞蝶凌舞于花树丛中。脚步一错,旋身一转,剑身顿时挑起层层粉瓣散漫苍穹,又是一声龙吟,腕中一旋,将那层层粉瓣包在其中,扬天一扫,在那树桩上微一借力,身子直飞出去,右脚在地上一搓,剑交右手,万千粉瓣顿时如箭般直直刺在树干上,入木三分。
      手上捧起碗茶,满意地拂过那凹凸不平的树干。
      看着茶楼里已是熙熙攘攘地站满了的人,与那屋外那张所答无比的可这我那招牌的印章的毡旗,我的思绪便是早早地飞向了那个我曾经离祖国的片片的属于江湖的碎影。“公子。”是海棠,那个被我用花作名字的丫鬟猛地打断我那遥远的遐想和那快要下咽的香茶。
      “公子,什么时候开始呀。”她指的是我选掌柜的事,这十数年来,我这不小的茶馆竟没个掌柜。
      呵,从鼻中哼出一丝笑意,坐在屏风后,看着那层层叠叠的人群,看着那些满脸堆满这揶揄奉承的笑容,与那宽大的锦袍,眼睛中充斥着对金钱和才贵的无限渴求的人群,我心中顿时萌发出一丝挥之不去的厌恶感。
      又一次,提起那个简小的青花瓷杯,将满杯的清茶一股脑哪如口中,以扫去那有心而生的厌恶。撩起宽长的衣袖,叹着气起身,
      向内屋就像走去。一切的一切都是那般的熟悉,就像十数年前离开京城一样,一切就像一个首尾相接的圆圈,在艰难地画完一个弧后,又毫无悬念的又重新回到了同一个起点。
      没有人能像这茶一般的淡雅和纯正。头一摇,手中的瓷杯瞬时化为齑粉,散在风里,化作烟尘,不见了。“把门堂里的人都遣走罢。”向着满脸惊异的海棠摆摆手,只留下孤寂的背影去了。
      又一次为我那匹还算得上健硕的白马套上那曾经日日相随的皮鞍。许久步出远门的马儿显得格外的兴奋,不时地蹬着马蹄,鼻子里呼着粗气。
      我提起那把依旧削铁如泥的保健,背上那个充满着我心爱的茶叶的包裹,一蹬地,如飞燕般上了马背。
      “公子。”是那些仍沉浸在对我陡然离开无限惊异的伙计们,皆相立在店门外。“您定要走吗?您还会回来吗?”海棠立在最前,含泪问道。
      我并没有答她,“将店托于柳先生罢。”
      一拉缰绳,马蹄铁安缓的踢踏声渐行渐远,终被那漫天的寒风所遮蔽。
      我会去哪里呢?又有谁知道呢。仗剑天涯?或是索性开山辟地,隐居山林之中种茶自酌。我只是愿做属于自己的自己,不属于这里或者那里的自己,就像那些鸽子秉承这自己的本性的,无论身处何地的,淡雅的散发着它那无二的亘古不变的香气的叶片。
      爱茶,爱不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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