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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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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燕青见了楚卿客,着白纱罩衣粉嫩袍子,衣摆散着,一双吊稍美目含着慵懒,双手纤细合拢放在身前,恭敬中又冷淡,疏离中却含柔情,情丝流转停泊竟全在那疯癫样儿的孟胥身上,燕青又去看孟胥,水汪汪大眼睛中倒映的都是个疯子,他究竟有何德何能?
楚卿客垂首去看鞋尖,喃喃道:“昨夜孟公子都不要我了,我还怎会纠缠不休作践自己!”
孟胥一揽长臂,嗔怪道:“所以你今日就挂牌要,要接客?客儿你如此,究竟想要我如何?”
燕青见二人已是和好之态,便退了几步转身而去。
孟胥停住挑弄楚卿客的手,望着燕青的背影消失在花巷尽头,眼中动了不舍,却被楚卿客扳了回去,孟胥笑了笑,俯身吻了下去,呼吸间吩咐旁侧人道:“撤了那牌子,你们尽可去宣扬,我孟胥孟大公子,今日留宿栖仙阁了!”
燕青自顾走着,不觉又回了闹市中,喧喧嚷嚷的声音冲进耳中,令他有些茫然,听着那欢声笑语,看着那笑靥如花,曾经的这一切都离那么近,此刻却离得那么远,脚下只顾走着,抬头时他呆呆的看着眼前宅子的门楣,“卢府”两个赤金大字龙飞凤舞,嵌入墨黑中,闪着阳光的灼目,令他不禁避开眼去。
踌躇良久,燕青自顾笑了,动人的清澈明媚,水灵眸子里光芒闪烁烁,上了台阶敲了门,却躲在门后,待那当值的探出头来,他才蹦了出来,吓人一跳,又捧腹大笑起来,眨巴眨巴眼睛问道:“哥哥,且放……我进去吧!”
当值的又气又笑,道:“你就耍弄我们!”
说罢开了门放他进去,燕青早已溜的没了影子,坐下刚抿了两口凉茶想消消暑气,却听见门环又响,只得起身再开门,却是个不认识的,便问道:“你找谁啊?”
那人向里头探了探头,施了一礼,问道:“刚才进去的人可是卢家的小厮?”
当值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回身打量了他一遍,没耐烦的打发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说着便就要关门,那人却直接闯了进来,当值的这才看清楚来人,一身戎装,腰上挂着一把七尺大刀,身高七尺,孔武有力的模样,当值的连忙说道:“不知是军爷,小人先前得罪了!”
那军官却并不打算追究于他,只是问道:“那孩子可是你家小厮?”
当值的吞了口唾沫,回道:“军爷,那可不是小厮,那是我家小少爷!”
军官“哦”了一声,看似狐疑实却已放下心来,甩手扔了块碎银子到当值的手里,吩咐道:“不准和其他人说大爷我来过,不然我要了你的命!”转身跨出了门槛,大门也顺势关上了,当值的这才喘口气,瘫在椅子上半天没言语。
燕青蹦跳着去了账房,新来的账房先生是个二十多岁的书生,写的一手好字,也是受了卢家的恩德,才有了安身立命之处。燕青才推开门,便看见那先生伏在桌子上写写算算,便唤道:“李固哥哥,小乙来……找你玩了!”说罢关了门,自顾来到桌前,坐了下去。
李固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舌头未好便不要说话!你且先自己练着字,我算完后今天便再学新的!”又埋头在繁杂的账本里,细细拨弄算盘珠子,时而皱眉,时而又松了口气,燕青也不去拿书看,只自顾的看着李固的模样,模仿着玩。模仿了半刻又觉无趣,在屋子当中迈起步来,学着那戏台上的人,生旦净丑末,吹拉弹唱舞,竟是学的没差。
李固停了手中的事儿,端看起来,待到燕青演罢,笑道:“明日我便说于少爷,少爷若是知道了,定会欢喜不已!”
燕青连连笑道:“真的么,李固……哥哥,你今晚……便说于主人吧!”
李固摇头又去看账本,笑道:“你且去练字,明天报账的时候,我便说了!”
燕青乐极,跳上前去搂住李固的脖子便在脸颊上亲了一口,李固被他亲蒙了,燕青却笑得更加灿烂,转身一阵风似地跑出了书房,笑声清脆还留在空中回荡,李固不自禁抿唇笑了,转眼看见账本笑容又沉了下去,望着那早已消失的身影,清秀消瘦的面容上露出无奈,正是:富贵由天不同命,命运又怎同日言。
卢俊义回府又是很晚,燕青等在小院拱门前,张望了多少次才看着人影,却是眉头紧皱、双唇紧抿、愁思不解的样子,燕青扫了扫身上的尘土,灿然笑着,静静立着,看着卢俊义,可那笑容却愈加明媚,令见惯了商场谄笑的卢俊义心情放松下来,也笑了笑,问道:“青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
燕青上前拢住他的胳膊,赧赧一笑:“青儿要等主人回来!”
卢俊义却没笑,俯身去看燕青垂着的眼眉,问道:“是不是又做恶梦了?”
见燕青挠了挠头,卢俊义又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么?”
燕青却不确定那件事是不是真的惹自己不开心了,只是摇了摇头,拢住卢俊义腰身,埋进怀里,闭上了眼睛。卢俊义便也不再多问,从他知道燕青晚上容易做噩梦到今时今日,他都不曾多问一句,不是不想问,但他想等到燕青愿意说出来的那一天。
有时候心结需要时间消磨。
今夜燕青却睡的极不安稳,卢俊义支起身子看着汗水涟涟的燕青,生平第一次的无力感油然而生,他只能擦着额上豆大的汗珠,那张平日乖巧惹人疼惜的脸上尽是恐惧,他迫切的想知道。
翌日一早,卢俊义早早起床,详看昨夜他带回来的信函,有几件是需要他亲自走上一趟的,此刻看着床上那才睡安稳的人,他却迟疑了。
卢俊义止住管家的脚步,向里头指了指,两人到了外头,管家才上前说道:“都准备好了,这就可以走了。”
卢俊义向屋里瞅了两眼,回道:“卢叔,你先叫人再去看看那批货有没有问题,我等一会儿再走!”
卢叔看他满面忧心,也不再多话,忙忙便出了院子,卢俊义回到屋里,燕青仍睡着,便揽衣坐在了床边,看着那酣睡中的面容,他不禁微微笑了,看的痴了些,冷峻匿藏,目光柔软要将燕青化进静静深潭中一般,片刻后却又摇头笑了,许是平日所对之人都钩心斗角惯了,见了这心思纯明的,他竟不知如何对待,竟……生出放不下的感觉。
燕青呢喃了一句,动了动身子,冲向了里侧。
七八月份的天气,天上像下了火一般,街上更是酷热难当,东来酒家门前人却越围月多,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更有那贪玩的孩子,由里层好不容易挤了出来,呼朋引伴又杀将回去,钻尽空子里消失在铜墙铁壁之后。
燕青也停了步子,静静看着时而传出骂咧咧声儿的人群,忽地,也不知是什么打在了酒家的牌匾上,三尺厚的实木登时便裂开了一道细缝,又是一下,这次却看的真切,甩出的鞭梢触到裂开的牌匾,牌匾便在颤了几颤之后直直砸向地面,激起一阵尘土飞扬。
围观的人都窃窃私语起来,未免伤害都散了开,燕青却好奇起来,仍立在原处,此刻便可看见那人群中,究竟是何人在挑衅,却没想到竟是个女孩。扎着一双丫骨发髻,长发散在腰间,随她挥鞭子而摇摆,穿一身火红纱裙,梅花的点缀,金丝的绣边,领口处露出雪白的衬里,手执十几寸长的鞭子,犹如那火中的凤凰般惹人注目。
却见东头街上,一辆马车急匆匆的驶来,下来的是个老板模样的人,甫一下车便开始擦汗,奈何那汗水却越擦越多,瞅见那地上惨死的牌匾,便再也顾不得其他,脚下赶忙到了牌匾前,失色吼道:“这可如何是好,东家才走就出了这种事儿!谁干的,人呢!”
旁侧人指了指那红衣女孩,老板登时给了他一个耳光,骂道:“你以为我傻啊,这么小个丫头你们都治不了,我要你们还干什么!”
气的跺起脚来,脸上肥肉颤了又颤。
红衣女孩大笑起拉,“难怪你家的饭菜少肉呢,原来都到你身上了啊!”
燕青听了,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东来酒家老板抠门是出了名的,幸亏厨子手艺好,不然这酒楼何以能维持到现在,怕是今天遇到厉害的主了,燕青不打算继续看下去,想那女孩也不会有事,还是赶紧去赴孟胥的约好,再发起疯来,谁受得了。
才走了两步却停了下来,但见那老板恼了,竟叫三个大汗去抓那女孩,燕青回身冲老板笑道:“邓老板,这大热天的,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啊?”
邓老板瞧了燕青一眼,立刻转过身来,先前发怒的模样便去了三分,笑道:“小乙哥竟也在此,邓某眼拙,竟没瞧见!”
燕青笑道:“我不过是个孩子,怎入的了邓老板的眼。”
邓老板听言灰了脸,说道:“小乙哥,你也见着刚才的情形了,这连招牌都给砸了,少爷回来,我可不好交待啊!”
燕青笑了笑,转身对那女孩说道:“姑娘,砸人家招牌确实是你的不对,可否做些赔偿也好了了此事?”
云潇瞄了燕青两眼,说道:“你才多大啊,就装的这么老成?”
“小乙年十四!”
云潇没了话,瞅了眼东来酒楼,又要挥鞭子,燕青忙唤了声“姐姐”,却见云潇依旧是满脸怒气,忙忙又唤“妹妹”,云潇却笑了,道,“你这人怎么连点儿骨气都没有啊?”
燕青笑道:“骨气是同男子打交道时才用的,你是个姑娘家,自是用不得。”
云潇见他如此,气也消了一半,道:“赔也不是不可以,但他要给我重做饭菜,要十成十的分量!”
“我替他应下了!”
云潇白了他一眼,道:“他能听你的?”
燕青笑道:“邓老板,你可愿听我一句,了了此事?”
邓老板点了点头,他也不愿闹出事情来,云潇也够爽快,扔了个荷包过去,道:“这些可是够了?”
那邓老板见钱眼开,回道:“够了,足够了!”
燕青见事情已完,便作了个揖道:“如此便给这位姑娘做好饭菜吧啊,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说罢便要走,云潇却不依,拦在他面前,:“和我一起吃顿饭叫你很没面子么?”
燕青哭笑不得,回道:“岂敢,当真有事!”想想孟胥此刻必定已是蹲在孟府门前等他了,从砸栖仙阁那天燕青便对他对那发疯的样儿心有芥蒂,实不想再来一次。
云潇回身喊道:“你们就把那饭菜送到卢府去吧,就说是云潇订的。”
燕青听了,惊讶不亚于邓老板,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云潇,没听清楚么?不是有事么,那还不快走!”云潇灿然一笑,露出两个深深地酒窝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见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