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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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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卢老太太交代了此事,便转向卢俊义,道:“贾家已是等了你一夜,若要再继续等下去,便是无礼了,你且去见上一见,我这头与青儿说上几句话。”
卢俊义却不依,只拉着燕青不松手,回道:“青儿也该多见见他们,今日便是我之养子,将来那人便是青儿之养母,现在见了也多些熟络!”
如此,便是卢俊义承认了卢老太太的提议,燕青仰首看着面容冰冷的卢俊义,攥紧了握着他手的大手掌,在这大名府中,他便再也无人可依靠了。如此却也多了些勇气,绽开笑颜,说道:“婆婆……青儿也想去……见上一番!”
卢老太太摸摸他的脑袋,笑道:“便就随了你们,且去吧,我这儿还要忙活一阵。”
花开正浓,淡粉色的小花散着淡淡香气,萦绕在花园小路上,卢俊义只牵着燕青的手,绕在花园中,并未去大厅上见那些人。这门婚事本就是他推脱了再三的,奈何亲事乃是幼年定下的,岂有临时推掉的道理,绕了许久,那花瓣被扰的落下不少,稀稀疏疏的散在石子小路上,衣衫上也尽染花香,燕青俯身捡了一瓣,笑着递到卢俊义面前。
卢俊义轻轻道:“丝纶阁下文书静,钟鼓楼中刻漏长。独坐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微郎。”又将花瓣放到燕青手心,道,“家父当年种了这一园子的紫薇花,便想卢家能够借了百日红的名头,定下那亲事,也是如此做想。”
紫薇花盛放,盈满了这一园子的红通,燕青痴痴望了半刻,垂首又去看手心中的花瓣,挑唇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缓了又半晌才仰起头,看着卢俊义的下颌,挑了挑唇,道:“主人……她不好么?”
卢俊义一怔,俯身半跪在他身前,看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无奈的笑了,道:“不是她不好,只是从前认为娶了也是无妨。”
燕青歪头似有不解,又问道:“为何现在……不行了呢?”
卢俊义起身爽朗笑了,拢燕青进了怀里,道:“是啊,为何现在就不行了呢?”低首对上那双依旧不解疑惑的眸子,水汪汪的粼粼波光惹得卢俊义看的深看的久,末了刮了刮他的鼻子,又道:“我们且去看看这次他们有何要说!”
步入大厅,却不经意瞅见孟胥立在门口,优哉游哉瞧着倚在门扉上,不看厅中他人也不看葱郁花树,一丝笑容略显凄清,挂在唇角,全不是笑的模样。
卢俊义任他站着,上前问了贾家等候的几人,他识得其中两人,拱手一拜,却对另一人倍感陌生,问道:“不知此位该如何称呼?”
贾家长子贾佩正起身也施了一礼,身后之人却不曾动,只看了卢俊义一眼便不再动作,卢俊义也不责怪,贾家幺子贾佩奇也算奇人一个,颇通诗书画艺,只是生性冷漠成冰,此番来定也是为了其姐之婚事,来了已是不易,若要在强加礼节,卢俊义料想此人定会驳人颜面。
贾佩正回道:“是我家小儿!”
卢俊义不免露出惊诧颜色,问道:“不曾想,先前见他不过尺高小儿,如今也是这般高了。”
那小儿上前几步道:“舅舅!”
卢俊义点了点头,便坐在了对面椅子中,问道:“俊义尚不知大哥来此所为何事?”
贾佩正扫了旁侧之人,又定睛看了燕青以及那貌似神游的孟胥一眼,垂下头去不再言语,卢俊义知晓却并不摒退旁人,燕青在身后已看的明白,几步跑到了孟胥跟前,回身对卢俊义笑道:“主人,我与孟公子玩去,管家爷爷,刚才走过游廊的时候,碰上李固哥哥,他说有事找你呢,多带几个人,怕是要搬什么物什。”
老管家本就立在那儿尴尬,赶忙装作惊讶之态,挑点了几个人,说道:“都过去这么些时候了,你们几个都快些随我来!”
一室之人顷刻间没了踪影,燕青拉起孟胥也向外跑去,卢俊义望着那背影无奈笑了笑,说道:“现在已经无人了,不知大哥要与我说什么?”
贾佩正笑道:“有门亲事,还望俊义应允!”
卢俊义疑道:“不知是哪门亲事,还望大哥明示。”
贾佩正直了直身子,笑道:“便是燕小乙哥!”见卢俊义并无阻止,便又说道,“小乙哥今年怕是已有十二三岁,再等个四五年也该定下门亲事了,又小乙如此风采,我还听闻他善音律,又聪颖爱学,便想趁个早,将我姑舅家的小女许配与他,也是亲上加亲……”
卢俊义却抬手止住了他,道:“此事怕是要问过青儿,即便我算作他义父,也不好如此草草做了决定,大哥只等我问过再说也不迟!”抬眼扫了门外阳光,笑道:“大哥来一次大名府不易,不如就叫俊义找上一人带您游玩一回,俊义尚有生意要忙,就不作陪了!”
贾佩正任他去了,身后小儿上前问道:“爹爹,为什么要给那个小孩子定亲啊?他们不喜欢云妹妹,云妹妹还不一定喜欢他呢。”
贾佩正笑了笑,道:“怪只怪你舅舅太疼那小儿了!”
身后本是冰冷的人现在却笑了起来,冷眼扫到身前一老一少身上,冷冷道:“你今日叫我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一出么,夜夜同榻而眠如何,日日相伴左右又如何,便是更过分的我都做了,你当真认为我会顺了你们?”
贾佩正脸色一变,双眼阴阴一瞪,说道:“文尔还在这儿,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那公子瞅了一眼贾文尔,说道:“我多说无益,这便回府!”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贾佩正气不可耐,扬手要摔那方桌上的茶碗,却被贾文尔拦住,劝道:“爹爹!”贾佩正一跺脚,直至坐在椅子上,气的直喘粗气。
燕青扯着孟胥跑出了好远,却觉身后人如同破布一般任由他扯着,竟像是他个小孩子欺负了这个大人,一恼便撒开手,吼道:“孟胥,你一大早晨好死不死的,到底想干什么!”说罢舌头上一疼,嘴里立马出了血腥味,燕青知道定是伤口给挣开了点儿疼的泪花花在眼睛中打转,却只盯着六神无主的孟胥瞧,也不喊疼。
孟胥被他一吼,六神好似才回来一神,才回神便嬉皮笑脸,道:“我自是来见青儿的了,这是在哪儿啊?”环顾了四周,却见酒家林立,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时而还有那胭脂花粉、抄手包子的香气飘荡过来,人潮更是涌动,竟都是擦肩而过。
孟胥来了精神,笑道:“青儿拉我来此,莫不是想喝酒的?”
燕青嘴里疼的已是难耐,他能看得出今日孟胥心情不佳。明明昨夜离开之时还是好好的,燕青心下狐疑,哪里肯放过眼前饮酒谈心的机会,便只是笑着点了头。
孟胥却又自顾说道:“你刚伤愈不好喝酒,便只喝茶怎样?”
燕青无语,只得再点头,哪知孟胥还是一副狐疑的样儿,只得开口道:“若公子有好去处,但说无妨!”
孟胥笑的促狭,拉起燕青的小手拍了几下,道:“还是青儿最了解我,这便就去栖仙阁!”
燕青怎能不知这栖仙阁是为何处,却也已容不得他反悔,孟胥拉起他的手便朝着那花巷跑去了。
尚是白天,花街上人迹稀少,在酷热难耐的天里显得颇为冷清,燕青好容易喘匀了气,却见孟胥停在那栖仙阁门前不动了,一双凤眸添了迟疑,又有些隐隐期盼,还含了些许怨气,也不知心中究竟作何想。两层的小楼依依而立,二楼窗纱洋洋洒洒飞散开来,带出些脂粉气味,又有些软浓细语飘出,纱帘后露出两张模糊不清的面容,却也看得出是美貌娘子,都瞅着孟胥掩面嬉笑。
燕青垂首,不想叫人看见他,却见孟胥动了步子,上前猛扣门环,喊道:“楚卿客,你不出来见我,是不是没脸见我了!”
上头笑意更浓,一小娘子娇嗔回他,说道:“卿客累了,孟公子还请回吧!”
燕青脸上挂不住了,原来昨夜听闻的楚卿客,竟是这栖仙阁中的小倌,不禁去扫了两眼孟胥,怎生的没出息。
孟胥又吼道:“他为何累了,莫不是病又犯了,你们且放我进去,我好歹也是个大夫!”
那娇声又回道:“公子这是是装傻啊还是真傻,卿客累了一夜,好不容易安寝,怎可为了你搅了清梦,公子且回去吧,卿客睡前也交代了,明日便去寻公子!”纱帘动了动,那后头的人影已是没了,连那窗户也关严了,燕青扫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孟胥,心头涌起同情来,劝道:“孟公子,我们还是回去吧!”
孟胥不回答,一双凤眸中怒气涌动,抬脚便踹上了大门,那里头像是听见了响声,响起一阵窸窣,片刻又没了动静,孟胥抬脚又是一下,门却没似刚才那般,只动了一下,想是里头的人给顶上了,孟胥却不依,一下下踹上去,燕青看他又踹了两下,仍有踹下去的架势,吼了起来,道:“你且在这儿踹着,那楚卿客不搭理你,你就这般没出息!”
孟胥停了脚,侧身去看燕青,却见一缕血丝渗出燕青嘴角,融进那白皙之间,甚是刺眼,赶忙扯了衣袖擦了两下,“青儿,都怪我,这伤口裂开了怎么也不说声啊!”扭头又朝里头吼了一嗓子,道:“楚卿客,本少爷不是你不想见就不见的,那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的,今天晚上我定是要定你了!”
一句话说的没羞没臊,燕青听着脸都红了,忙忙向后撤了一步,睁着大眼睛瞅着孟胥,问道:“孟公子,我还是先回去吧!”
说着想走,却被孟胥一把拽住,拢进怀里,顺势还在嘴角亲上一下,扭头又向里头吼道:“楚卿客,我孟胥就是有很多男宠又怎样,我就是喜欢青儿,你要是再不出来,连男宠的位儿也没有了你的!”
燕青挣扎着出不来,被他抱的死死的,嘴角上还留着孟胥亲过的温热,脸上已成了火烧云:他恨死这个叫楚卿客的小倌了,更恨这发起颠来就没数的孟胥。
见人还没动静,孟胥又开始踹门,这次却只踹了两脚,里头就有了动静,第三脚还不曾下去,门扉已是大开,一着薄纱粉衣的男子立在门前,脸上冷冷淡淡的,眼神空洞的怖人,似是动了动,扫过燕青的时候,燕青只觉一阵冰冷袭过,置身腊月寒冬。
“孟公子就只带了他来砸我栖仙阁?”楚卿客冷淡问道。
孟胥不恼却笑了,松开燕青,几步便到了楚卿客身侧,绕起一缕长发缠在自己手指上,道:“我就知道,客儿怎会不要我?”
正是:嬉皮笑脸闹花巷,软浓一语抵千金,明目张胆是孟胥,惨遭连坐是燕青。欲知后事如何,且见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