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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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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燕青还不及从孟胥的那个眨眼中缓过神来,就听到耳边更为叫他脸红心跳的话,倒也符合孟胥那副德行,燕青红着脸,听孟胥说话,目光痴痴如火,竟也丝毫不避讳他人的目光,只心心念念瞧着怒那祸害的眼,盼着再说几句,再多说上几句,如此情话,饶是曾经的孟胥,也不曾口无遮拦在这么许多人面前说出口。
他就是他,他就是孟胥,千年也变不了的德行。
“我听出,你们说的燕青诱骗了本公子,是错的,你们说的燕青是个奸佞之人,也是错的。”说完双手扶住下巴,正了正位,无奈一笑,继续说道,“昏迷便是这点不好,头脑清醒,身子却不能控制。卧床这些日子,最想做的,许就是与他说上一句话,竟在梦里也不断的说话,还好,不曾说不出口来!燕青,你可听好,我不保证,以后还会说这番话!”
燕青又惊又喜的点着头,竹青笛子贴在胸口上,一颗心几乎要跳了出来。
但闻孟胥笑了一声,说道:“我听得你的笑声,讲的趣事,每夜的笛声,哭声,娇嗔,痴念,我就想,这人是谁,怎的这般傻,那时,我就在想,是否能睁开这双眼睛,看一看这个日日夜夜守着的人是哪个,只是……”顿了顿,笑道,“没想到,竟不如我好看。”
“啊!”燕青不满的撅了撅嘴,道,“你那副祸水的模样,谁能比的上!”
你是我的孟胥啊。
……
两年前,大名府中柳絮初现的时候,城中仿佛罩在柔软之中,孟胥几乎是拖着身后老大不乐意的燕青,朝着不远处的玉音阁走去,燕青喃喃道,“我那药草还没认得呢!”
孟胥噗嗤一笑,戳着燕青的小脸正色道:“如你一般认学,难不成是想抢官人我的营生?”
燕青面上一羞,侧过头去,喃喃嘀咕了几句,孟旭虽然不曾听的清明,但也听出个大概,竟是为他经常照看那些求医的人而醋意大发,二人在一起已一载整,还不曾见过燕青如此露出醋意,阳光热辣辣的烤着,烤的燕青的脸愈发羞红,终于不堪孟胥长久注视而缩进暗影中,已是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了。
孟胥愈发猖狂,将笑容绽放到了极点,惊道:“莫不是青儿吃醋了!”十分的添油加醋,眼见燕青瞪他一眼,于是乎笑的愈发妖冶害人。
燕青怒了,却眼见路上行人已是望向他们二人,也不好发脾气,只嗔道:“你还笑!”
孟胥收敛笑容,扯过他的手,道:“你吃我的醋,我欢喜!”
“你……”遇上个死皮不要脸的,燕青只当是上辈子欠他过多,今生来还了。
一路上一个笑,一个气,笑的人是眉飞色舞、得意非凡,气的人是又羞又恼、满腹涩涩,却道是气的那个瞧了笑的那个一眼,偷笑了,气的那个瞧见那笑,笑入心间,这一路热虽热,却热的心透彻,手挽手,仅此而已。
孟胥指了指不远处的玉音阁,笑叹道:“终于到了!”
燕青看他满额的汗珠子,知道这一年间他极为隐忍少爷脾性之不易,没了车马随从,这才发现他身子如此之弱。燕青抬手给他擦了汗,道,“究竟是何物,定要在今日来拿,换个凉爽的天气,东西又不会跑了!”
孟胥摆摆手,道:“非也,非也,那物什虽不会跑了,这日子可是难逢,青儿可还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见燕青摇头,孟胥咳嗽两声,将话继续说下去,道,“今日,是燕青找到官人的日子!”
燕青一恼道:“我没找官人!”说时,头也别了过去,已成羞红的模样。
“青儿,你不要我了!”孟胥扁着嘴,凤眸水波流转,俨俨便要落泪。
“没说不要!”
“那你为何还不承认,我是你官人?”孟胥哭的架势愈演愈烈,那眼泪儿如做戏一般噼里啪啦就落了下来,看的燕青不忍又生出想打他的心来,天天逼自己唤他官人,这“官人”叫不叫的又有何所谓!
“为何一定要你是我官人,我不可以做你官人?”燕青白孟胥一眼,将帕子塞进他手里,负气走了两步,却在第三步的时候,会心一笑。
燕青不曾想到,当他想回头的瞬间,竟被身后的人压倒,他的一声“孟大官人”还不曾出口,为何看到的就是鲜血,从那个人的后背喁喁流出的鲜血?他的双手沾满了孟胥的鲜血,那人竟然还笑着对他说“自己的血能救人”。
能不能救自己,到底能不能救自己?
孟胥没给他答案,将最后一抹笑容凝固在嘴角,软软的瘫在他的臂弯里。
他发了疯,站起身扑倒近旁的一人,袖箭将远处三人射杀,哥哥不许他杀人,主人不许他杀人,那人也不许他杀人,可任是如此,仇家还是阴魂不散的追了上来。
夺走了哥哥,又来夺走他喜欢的人。
不该留活口,不该留下这群杂碎。
……
孟胥笑的欢畅,却始终是卧床两年不醒之人,面色一变开始咳嗽起来,将一双眼睛咳的几乎要流下眼泪来,听得是叫人以为他要将心肝肺通通咳了出来,燕青要上前,却被孟胥抬手止住了,只等咳嗽止住,这才开口说道,“燕青,我们离开这里!”
卢俊义看向燕青,李固看向燕青,众人的目光纷纷集中在燕青身上,燕青觉得有一团又一团的火在灼烧着自己,如果三年前孟胥说“离开这里”,他一定会不顾一切的离开,可是现在他听不出身前坐在椅子里的人的语气中,有哪怕一分的怜爱,那人是在下达一个命令,一个不容他做出反驳的命令。
燕青说不出话来,温柔、疯癫的孟胥不见了,他有些惊恐。
“孟胥,你,怎么了?”燕青惴惴问出口。
孟胥邪魅一笑,道,“没怎么,我喜欢你,所以你要和我走!”
“孟胥……”
“你不想走?”孟胥又问。
燕青摇头,又摇了摇头,“我可以走,可是孟胥,我们该走到哪里去?”燕青说着竟笑了,天真的等待着孟胥给出他期待的回答,可是孟胥仍然邪魅的笑着,挑了挑眉,惊叹道,“这我倒没想过,难不成他,与你之间有什么约定?”
“他?”
“二十岁的我,二十岁的孟胥,你不要说你照顾我两年,都不曾看出来,我老了?”孟胥笑了,挑起一缕头发,在手中把玩,那发丝间确实掺了根儿白发,这在曾经的孟胥身上不曾有的,他总活在二十岁的年纪。燕青细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个人,眼眸深不见底,藏着老谋深算,唇角邪魅,闪着对这个世间的不屑。
七年的岁月孟胥追了回来。
燕青张大眼睛,不敢相信,与其说是孟胥追回了七年的岁月,倒不如说是,孟胥舍弃了与他相思的七年。他忘了,只是忘了那七年,楚倾客是停留在他记忆中最爱的人,也是最后一个爱的人。
“客儿,应该会原谅我的!”孟胥像能读懂他的心思,悲叹了一声,吩咐药儿将自己扶了起来,就要向大门走,朱漆大门张着大口,等待着吞噬这卢府中每一个人的心。
“我和你走,我和你走!”燕青抬起头,看向孟胥眼睛,吼道,“我和你走!”
孟胥仍是笑着,挑了挑手指,药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薄薄的纸片落入手中化作纸屑,零零碎碎的散在地面上,孟胥摸了摸垂首看地面的那颗脑袋,道,“那女人究竟有何难解决,他还是太年轻!”
“他心善,他,他……绝不会这样!”
“他心善?笑话!”孟胥扯过燕青的手,强迫他看着自己,一字一句说道,“我是他,他就是我,只不过曾经的那些药性压制了他七年的仇恨,如今,才是真正的他,真正的我!这竹笛不要也罢,他送你的,我送你的,该是墨竹笛子,如此青葱的颜色,怎么有资格站在我的身边!”
预知后事如何,且见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