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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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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小厮引了李固去卢俊义书房时,燕青是瞧见了的,李固神色中显出几分紧张,面色上犹带了苍白,想来只道是近几日事务繁忙,而李固又是前不久刚刚升任管家,自是有些吃不消,燕青见他行色匆匆便也没有拦下人来,想想孟胥已经在府外等很久,于是拿了纸伞,匆匆出门。
燕青才踏出门槛,就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从卢府前匆匆而过,奈何那人斗笠遮面,看的并不是十分清楚,还不及细想,已经看见孟胥笑盈盈的朝自己扑上来了,饿狼扑食一般还带着一阵的旋风,燕青登时脑中轰鸣,想躲开已是来不及了。
“孟胥扑食”先舔后咬最后就要欺负人了,燕青被孟胥舔的双颊羞红,一边大呼痒痒,一边将愈来愈贴近的脸往外推,孟胥哪里肯依,直到他舒畅了,这才放开怀里的小人儿,任由燕青将脸擦净,这才心满意足。燕青本提议去置办些日常衣物,却没来由的被孟胥引上另一条小路,还不及他表示疑问,人已经上了马车,骏马撒开了蹄子,卷帘一放,只剩下孟胥坐在他的身边了。
燕青侧首去看孟胥,道:“我们这是去哪儿?”嘴巴已嘟了起来,三分怒气七分撒娇,憨态可掬。
“到了,就知道了!”孟胥眨了眨眼,指尖在燕青的鼻尖上跳动几下,笑的神秘。
确实是不多时便到了,燕青朦胧的睡了一觉,这才感觉到马车停下,犹疑着被孟胥抱下车来,外面却是一点光亮都没有,但燕青猜得出那是何处,狄仁杰祠堂,兴化寺分列于他们两侧,放眼望去,阔达之地映入眼帘,月光乍现皎洁如华,为锦绣大地镀上一层水样光彩。
“孟胥,来这里做什么?”燕青还没睡醒,并且他也不太明了,只是到西城,怎么走了那么久。
孟胥一笑,“就站在这里,看看风景!”
燕青一愣,额角上有青筋暴起的感觉,幸而夜色掩映,没有被孟胥瞧见,否则孟胥的心情定会更加舒畅。
“以前就想和你站在这里,只是……”孟胥顿了顿,转过身正对着燕青,说道,“如今能与你站在这里,呼……好!”
“好在哪里?风很大,有点儿凉,还没有和主人说,其他人担心,晚饭没吃!”燕青数着指头把这次“潜逃”的恶果一一列举,猛的脑后勺被敲,疼的他一咧嘴,就听孟胥说道,“青儿,将来,我们就在兴化寺下建个房子,弹琴唱曲,每日我出诊……我出诊,青儿想做什么?”
燕青侧头想了想,微微一笑道,“教我采药可好?”
孟胥望着那双在月色下更为明亮的眸子,将人拢进怀里,道:“好!”
好,只盼那一日早早来临,可是我当真有那等负福气,与你携手相伴,笑看这纷争之中的天下么?
究竟是我与你相遇的太迟,还是曾经的不坚定,毁了一切。
如果早遇到你,我会不会珍惜自己一些?
孟胥静静看着身前笑的灿烂的人儿,玉润面庞清辉不减,还是当年那多情少年郎的模样,几多时,想一夜白头,相依到老。
韶华光阴,卢府之中还算平静,人人似乎都在刻意忘记两年前所发生的事情,依旧是酷暑之中,依旧是黄昏之下,燕青匆匆而行,手里拎着一包包草药,路过卢府大门时连头也不曾抬一下,脚下步伐更快,面上是沉静冰冷,只是双眸中隐隐的波光,证明他仍不能从两年前发生的事故中得以解脱,绕过前街,进了后宅的小门,紫薇花香迎面扑鼻而来之时,眼泪也扑朔下落。
卢俊义立在树荫下,将不远处的情景看的一清二楚,嘴角一抽搐,刚想出口的话吞回了腹中,此刻的他,自知没有任何立场,说任何的话,做任何的事。可是,眼见燕青如此苦楚,他怎能置身事外?
燕青拐进一个小院,清净,树木繁茂,有着夏天的生机勃勃,他擦去眼泪,极力扯出个笑容来,推门而入,笑道:“孟胥,我回来了!”有些沙哑,听得出哭过的痕迹,可是……屋内没有回应。
燕青仍是笑着,将手里的药放下,扯过椅子坐在床头,手指扫过那张不曾更改过的容颜,停留在弱冠之年的容貌,连唇角那抹邪魅的笑容都不曾更改,只是……燕青喃喃问道:“梦里真的那般好吗?”
床上睡着的人并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曾经下定决心不再哭泣的双眼,此刻正泪流满面,只是,当初到底该不该挡下那一刀呢?
即便燕漪用性命,使得金亮铲除了杀害他的人,即便燕漪将身后事安排妥帖,但是如何也料想不到,在身亡一年之后,燕青会再次卷入父辈的纠葛之中。
燕青轻轻擦拭孟胥的脸,他只记得当时闪过眼角明晃晃的颜色,甚至都没有反应,就被人压在身下,接踵而至的是皮肉破碎在刀口的声音,还有身上之人的闷哼,鲜血滴在燕青的脸上,是孟胥的。孟胥护他在身下,躲过了那迅猛的几刀。
血溅当场,原来是如此场景。
孟胥或许会后悔,不为救下燕青而有任何悔恨,恨得怕是,二十几年间不间断试药,早已将他的体质改变,医者不能自医,这是怎样的悔恨?
卢俊义将各个店铺的展柜打发出去,瘫坐进椅子中已是疲惫不堪的模样,贾氏端了茶,轻轻放在书案上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要走,听到卢俊义唤自己,嘎然止住步子,垂首不知该如何言语。
卢俊义苦笑道:“若你想要回家……”
贾氏猛然抬头,看向卢俊义,人前都是精神爽朗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颓废,她摇了摇头,答道:“我不愿回家,那里早已不是家了!”
三年前,自从贾家二少爷猝然离世,贾佩玉便再也没有提过那个家,便是与家人的联系,也只在贾佩正到大名府之时,血亲牵绊之稀薄可见一斑。
卢俊义叹了口气,问道:“今后可有其他打算?”
贾佩兰垂下头,回道:“若可,便在此处老死终身!”话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坚定,甚至还含着怨气,卢俊义看她一眼,道,“若你想与李固走,我……”
“我不想,他不配!”贾佩兰如同喃喃呓语,将三年间的哭恨说了出来,屈膝一拜,“官人若是无他事,奴家先回房了!”说罢也不等卢俊义允准,便退出了书房,触到院中的暑气,脸上犹自浮起红晕,又朝书房内看了一眼,垂首走出院落。
欲知后事如何,且见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