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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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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燕青坐在酒肆中,一杯酒才过喉咙,眼角便现出一个人来,对襟淡紫长袍,黑发飞扬,嚣张而又孤寂,他立在人群之中含笑不语,身形高大却单薄的叫人心疼,燕青看着他,不避丝毫,静静等待孟胥将脸转向他的一刻,即便已经失去了在一起的可能,他还是想在五年后的今天,问上一句不是朋友之间的话。
可是孟胥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酒肆另一端,燕青随着看过去,角落处坐着一人,笑容淡漠,疏疏离离,拒人千里而风朗气清,燕青挑唇一笑:原是如此,那清俊的男子又有何处不像楚卿客呢。他看着孟胥脸上的笑容,温暖的眸光,无处不散发着柔和,一颗柔软的心仍然容下的是他人,不是他。
燕青站起身,付了酒钱,只对拿了银钱高兴的小二笑了一笑,大步不停而出,街上正是车水马龙的时候,那些珠花绸缎在盛夏的阳光中熠熠生辉,货郎摇着手里的拨浪鼓,消失在了胡同的弯角处,燕青看着那货郎,想起云潇来,想想,也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了,他仰头看了眼火热的太阳,正是豆蔻年华,怎的都要将这婚事推掉,勿要误了他人的幸福。
孟胥侧耳听着那迈出酒肆的脚步声,不由得会心一笑,他面前的白衣公子看着他的模样,不禁嗤笑一声,道:“羁旅漂泊五载,竟还不觉得厌烦,还不曾疯癫够?”
孟胥转回头,收回目光投在面前的茶盏盖上,一抹青色恰似那人的衣襟,一抹笑容浮上孟胥的面庞,“若是知道能在此遇到你,断是如何我都不会来此,家里,可还好?”
孟凡冷了面孔,抿口清茶,道,“好,父母尚且康健,姐姐去年出嫁,我……今年便也娶亲!”
孟胥垂首笑道:“果真,没了我要好很多,娶得是那家小姐?”
孟凡瞟他一眼,道:“云家!”
孟胥手一抖,抬起头,“哪个云家?”
“云潇,潇潇,我娶了她,燕青便不会被男女之事困扰,而你们……”孟凡抬头看了一眼兄长,继续说道,“而你们若想要在一起,又有何不可?”
“我忘不了卿客……”
“你是忘不了他,还是忘不了他说的话,”孟凡冷笑两声,“你爱的是燕青……”口吻竟有七八分似楚卿客,孟胥握紧身前的杯子,茶水溅了出来,落在手上,他也全然不觉,只是紧紧握住杯子,像在最后一刻握住跳崖的楚卿客,若是他能握的更紧一些,坚持的时间更长一些,楚卿客不会死,燕青不会委身他人,或许,一切都会变的。
可是,已经没有或许的机会了。
他惨淡一笑,“还说这些有何用,即便,即便燕青知道我的心意,我放不下卿客,他,又如何能抛却俊义,五年来,俊义待他不薄。”
孟凡站起身来,将酒钱放在桌上,道,“那种生活,当真是燕青想要的,亦或你根本不相信自己能给他什么,大哥,燕青看着你的时候,你太紧张了!”
话音落,箭簇没,燕青立在不远处,一支箭正落在角落处的窗棂上,末端,挂着一枚玉饰,孟胥二字在阳光之下飘荡,通体白润,正是:温文如玉,谁家公子。
“我说过,你太紧张了!”,孟凡向燕青一拱手,拦住正赶过来的酒肆老板和小二,笑了笑,阔步离开。孟胥仍是紧握茶盏,丝毫不肯回头。
“孟胥,你能躲多久?”燕青将弓放在桌上,要了壶桃花酒,自斟自饮喝下几杯,脸上显出红晕来,抬头便看见孟胥紧紧瞧着的目光,像要将他刻进骨子里血液中一般,燕青不禁扭头笑了起来。
二十岁的他,容华更甚,清致雅俊,从三年前一首琴曲名动大名府,时至今日吹拉弹唱无所不精,更是造就诨名,风流儿郎却从未真正动情,谦谦君子只是心念一人。
他看着眼前之人,不禁笑中带哭,五年的泪水一径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笑容却更甚。
“孟胥,为何不见我?”燕青擦了擦眼泪,嗔问道。
“见你做什么,你认为我会对卢子的男宠有兴趣?”孟胥嗤笑,将手中杯子向前一推,“今日已见到孟凡,便不能再多留,燕青……再会!”孟胥站起身,甚至不曾拱手做礼就向门口冲去。
“孟胥!”燕青恼怒,追随而上,一手抓肩一手擒胯,竟然将人打横摔在了地上,酒肆之中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纷纷看向争斗中的二人,以及听着那些听不太懂的话,分明是紫衣公子摔得比较惨,青衣公子却哭的愈发厉害,到紫衣公子摔倒在一张桌子上,掀翻了一桌子的吃食,那青衣公子已哭成了泪人儿,竟然干脆蹲坐在了地上呜咽起来。
“起来!”
“不!”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明白眼前的情况,定是谁家孩子犯了错,却是个没用的大哥,竟然叫个小孩子欺负到如此地步,纷纷鄙夷不已看向孟胥,孟胥却也并不恼火,大手一抓将燕青拢进怀里,回头向众人笑道:“家门不幸!”将一钿银子放在掌柜的手里,半抱着燕青出了酒肆。
“你想叫我在这儿出丑?”孟胥极力压低声音,将身后的一片狼藉转给燕青看,燕青哭的双眼已是红肿,只是看到那污渍麻花的外袍,不禁笑了出来,“今日便是给你的教训!”
“教训完了,可否叫我早些回去换下衣服?”走向人群,孟胥将怀里的人拢住,不离身前一寸。
“我也要去,今后,你去哪里,你在哪里,我也要知晓!”燕青嘟起小嘴,仍是孩童时的撒娇模样。
孟胥笑道:“他是我弟弟,而你又是何人?”
燕青急了,吼道:“是你夫婿如何?”孟胥眼睛大张,“夫婿?”眼光从上到下将燕青打量数遍,笑道:“莫不是夫人,怎的竟成了夫婿?”
“孟胥孟胥,正是梦婿,我怎的能委屈孟大公子!”燕青一笑,人窝在孟胥怀里,即便身边喧嚣不禁,他感到的只是宁静,从心底而来的幸福。
孟胥无奈,却还是将人带回了暂住的地方,客栈普通,但闻着充斥了满屋子的药香,燕青知道他已在此处住了许久。
燕青俯身摸着整洁的床铺,“孟胥,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孟胥仍在屏风后换衣裳,听了话半天才回道,“还能怎么过,你说有人要救,我就去救人,如此也是不枉……”说罢,愣愣看着立在屏风前的燕青,伸手去抓衣裳已是来不及了,他后悔将燕青带回此处,更是忽略了燕青已长高许多,快要可以与他比肩而站了。燕青扯过孟胥的前襟,笑道,“今日,不容你后悔!”
双唇触碰的一刻,孟胥向后撤出一步想躲过去,却怎么也挣脱不了燕青一双手的束缚,亲吻愈深,相思刻骨,孟胥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享受模样的燕青,睫毛微微发颤,心中一笑……到底还是紧张的,一如他自己。欺身压过去,孟胥瞧着燕青瞬间的无措,以及转瞬的羞涩……
欲知后事如何,且见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