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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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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卢俊义得着信便要赶去,却被燕青躲闪的眼神拦下,他摆手吩咐李固先出去等着,这才回头定定看向燕青,燕青仍是躲,卢俊义心下一紧,不由脱口问道:“青儿,这件事你知道?”
燕青扭开头不回答,只下了床,自顾穿上衣服,脸上神色分不出是喜是悲,只一双唇紧抿着,眼睫也垂着,不敢看人。
卢俊义拽过他,扭着面向自己,又问了一遍。
燕青抬眼看他,顿了一顿,才点了点头。
“为何不说与我?”说罢,卢俊义才觉出口气重了,燕青抖了一下,“昨夜,主人回来时已无可挽回了!”
“孟胥?”卢俊义松开手,将人拢进怀里,却得到的只是抗拒。
“不是他,”燕青挣开双臂的禁锢,拢起头发盘成发髻,用发带固定好,这才回身又说,“此事与孟胥无关,肖晟断不会因孟胥而……杀人,只有一个人,能令他不顾安危,潜进贾家娘子府中去。”说罢燕青直直向外走去,推开门,阳光一泻而入,盈满一室,照的那面容愈发姣好,白嫩几近透明。
“主人,你后悔么?”燕青望着李固,双眼中遍布红血丝,精神也似涣散,未曾敲门就闯进内室更是将他心思暴露无一,燕青只笑了笑,并未挑明。
“后悔什么?”
“主人,指使肖晟的只有一人,那就是楚卿客,他生前的遭遇……我们都知晓,他……在阻止!”
卢俊义身子一颤,望着门口燕青的背影的眼光多了许多不忍。话已经说得很清楚,无论他心底如何排斥知道这个答案,事情却确实如此,楚卿客……在阻止。
“既然如此,我便终身不娶!”
“主人,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的!”燕青深吸一口气,早晨清冷的气息进入身体,冷的一颤,“主人……”
“此事无须再提,我先去料理贾家娘子后事,你老实待在府里,青儿,听话!”
卢俊义一脸愠色,走了几步见李固仍跟在自己身后,吼了起来,道:“你回去,看好青儿!”
李固顿住步子,望着卢俊义身影消失在府门后,笑了。
贾家娘子之事终是不曾报官,卢俊义不知此事与孟胥有几分干系,却也不想追究,东京城中不过住了一月有余,就闹出这许多事情,着实令他烦躁不已,晚饭后只叫燕青去歇息,自己叫了李固去了书房。
燕青和衣躺下,并未睡,睁着大眼睛在黑暗中亮如星辰,翻了个身,听得窗外有人交谈,须臾间又只剩风声,门前脚步声一顿,错了过去,燕青听得出来是谁,本应是波澜不惊的心,此刻却是揪了一下,待到脚步声已经不可分辨,冷意逼至心底。
几日过去,卢俊义瞧见燕青心情颇好,便带了他四处走走,午饭过后,桃花酒饮了一坛,燕青已是有些醉态,只靠着卢俊义半扶半抱才得以上了马车,马车行了半日,在傍晚前赶到郊外一处宅院,燕青摇了摇头,指着宅院嘟起嘴来,有些不解。
卢俊义朗声笑道:“青儿,下车不就知道了么?”
说罢,搀着人下了马车,进院子之前,燕青只觉得好似看见个熟悉的面孔,却在回头时又没了踪影,过了廊道,向宅子深处而去,燕青走着只觉得头愈来愈昏沉,待到眼前朦胧现出一个白发翁时,他已撑不住身子的重量,窝在卢俊义怀里沉沉睡去。
卢俊义摇了摇燕青,抬头向那老翁说道:“开始吧!”
一个很长的梦,清晨醒来之时,燕青犹能记住梦中的一景一物,只是人有些模糊,辨不出身份,头很沉,他想了想,许是昨日酒喝得多了,环顾四周,竟是在自己的床上,他明明记得是去了一处宅子,颇为混乱,想来酒果然乱人心。
抬手揽衣,燕青只觉得那胳膊不属于自己,顺着胳膊看上去,那刺满花绣的肩膀又是何人的,也不再穿衣,他踉跄奔到门前,大声喊人,院子里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一种莫名的恐惧席卷而来,他顺着肩膀摸去,手触及那些花绣,尚有些微刺,伤疤很好的被隐藏在其中,只是他找不到一面镜子,去看一下究竟在他的背后刺了什么图案。
等了几天都不见人影,燕青的怒气日渐消磨,直到最后一日,他面对夕阳西下的火烧云,惨然一笑。
卢俊义在晚上终于赶回府中,他看着燕青仍立在门前等着自己,有些不解,手上缰绳都忘了交给小厮,就那么牵着马愣愣的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男子,当真有些吃惊。
“主人,这几日都去了哪里,青儿担心极了!”燕青将缰绳递给小厮,自顾揽起卢俊义的手,向府里走去。
“你,想我了?”卢俊义问道。
燕青一笑,“青儿自是想主人,难不成要青儿想其他人?”
随行小厮们都知趣的离了去,几时见过主人家有那副憨态,却怎么看都觉得顺眼,纷纷拍起脑袋,只当是幻象。
燕青望着一群人远去,一下子挣脱卢俊义的胳膊,负气坐在石凳上,也不说话,坐了半刻见卢俊义也没说话,又站起身,怒气冲天瞪了卢俊义一眼,几下子除了上衣,转过身去,说道:“主人,卢俊义,卢大官人,是不是只有燕青趴在您的脚下,您才会有些许信任,这一身花绣……是置燕青于何地!”
顿了顿,卢俊义上前想将衣服给他穿上,却被燕青一动给躲了过去,讪讪缩了手,“青儿,我只是不想你想他%……”
燕青转过身瞅了他一眼,却没了先前那份怒气,噗通双膝跪地,将卢俊义伸过来的双臂打开,又道:“燕青是卢家家奴,怎会不明自己身份,断是不敢违背主人之命,刚才是燕青失态,任由主人责罚!”
说罢,叩了三响,再抬头,白净的额头上,赫然显出血迹,卢俊义掏出布帕想擦去伤口旁侧的污物,却又被燕青扭头避开,登时也恼了,强行扭过燕青的脸来,擦赶紧伤口,又拽着人向屋里走去,门扉可怜,在他一脚之下摇摇欲坠,燕青瞧了一眼那门,待要发怒,已被人按在椅子中,瓶瓶罐罐登时摆满圆桌,弄得一时傻了眼。
“用的着这么多么?”燕青怒道。
“用得着,我说用得着,就用得着!”卢俊义仍自顾擦药,燕青倒吸一口凉气,但觉伤口愈来愈疼,几乎要疼晕过去,忍者不发一声讨饶,瓶瓶罐罐用完,却将一个小小磕碰包扎成了撞墙一般严重,燕青对着镜子看了好几眼自己,瞪着卢俊义,愤愤躺下便睡。
卢府下人前几日几乎被吓傻,哪里见过主人如此低三下四,而那所对之人竟是燕青,哪里又见过燕青如此刁钻蛮横,当真是奇景奇观奇到不奇,第五日,当卢俊义再次跟在燕青身后,一副犯错误小孩子模样的时候,下人已是司空见惯,连头都不曾抬一下。
燕青的伤早已痊愈,连头上的伤也结痂,只是看卢俊义仍觉得不顺眼,叫他独守五日空房。
直至第六日,燕青接到燕叔的信,才知道逃脱的仇家死于上任途中,简短甚而字迹潦草的信笺,燕青读了许多遍。
卢俊义盯着烛火发呆,他在东京城中并无事情处理,所有的几个铺子,也因为救燕青的缘故,悉数折现了,烛火崩裂出个烛花,慌了下他的眼,转头就看见燕青站在门前,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腾的站起身来,从未如此紧张过,甚而有些拘谨。
“主人……前些日子,你去哪儿了?”
卢俊义没想到他问,“谈些生意!”
“可谈好了?”燕青扭头问他,几步进了房,顺手带上门,不知为何,卢俊义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许是晚上茶水喝得少了,咽了口唾沫。
“谈的还算顺利,青儿怎的关心起这些了?”卢俊义反问道,才从燕青逼人的气势中缓解了一下,站起身离燕青远了几步。
“顺利……主人,若是再做一次如此危险的生意,青儿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
卢俊义怔了一怔,点了点头,“再也不做了!”
一时无话,蜡烛打出个烛花爆鸣,燕青一时烫如火烧,眼睛不知怎的就瞄了一眼床榻,再看卢俊义,竟向旁侧迈了几步。
气极语结,燕青不再管他,只将衣衫褪去,道:“今日我便在这儿睡了!”
“那我去偏房睡!”卢俊义转身走了几步,猛然回身,看着燕青一脸不相信,问道,“那我呢?”
燕青翻了个白眼,朝向里侧,当真睡了过去。
预知后事如何,且见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