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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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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卢俊义不顾车马劳碌,甫一到东京便去了经略相公府上,殊不知前几日人已去赴任,只得再去寻出路。李固在旁安抚,终是给劝着先回了客栈。直至日落西山,卢俊义只是眉头紧锁,一双剑眉拧在一处,随从也是清楚他心情不好,并不近前,但去想方法。
夜愈深,卢俊义愈发坐不住,只觉得瞅着那火烛、书案、笔墨、桌椅都恼人的,刚一沾床又站了起来,再看木枕,分明是檀香木安神,此刻也愈发的令他恼火,扔了枕头,连坐也坐不下,他感到无力,头埋进双膝间,心下已做了最难的抉择。
昏暗的烛火打在斑驳的墙壁上,裹挟着潮湿,在狭小的牢房中肆意狂奔大笑,时时面露狰狞。这是充满愁苦、罪孽、背叛以及冤屈的地狱,死的恐怖时刻盘旋其上,不知何时就会带走一个鲜活的生命,燕青看着眼前那个瘦弱的书生,已是面露白骨,刚受了刑,在原本抵死不从的供词上画了押,正不顾一切的痛哭。
分明已入夏,牢里却仍冷的厉害,燕青缩了缩身子,一瞥眼见一人正盯着自己,看样子已是盯了许久,如狼的眼神令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又向后瑟缩着蹭了蹭,却扯动背上鞭刑的伤口,火辣辣的烧起了一片,汗珠子滑落下来,落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刺啦啦的疼,几欲疼晕过去,手抓挠着墙,抓下些墙皮来,双眼已是紧紧闭上,似乎看不见便不会那么疼一般。
一阵温热席上脸庞,不待燕青作反应,已擒住他双唇,碾压起来,此刻却是眼睛也张不开,后背疼的几乎钻心,盖过唇上的撕扯,燕青欲推却怎的也使不出力气,一双臂膀残了一般的绵软无力,犹如任由宰割的羔羊。
颓然一刻,他却放开手,任由身上之人为所欲为,肆虐的手却也在他放弃用力的一刻停住,遮眼的手拿开,人愈来愈清晰的呈现在燕青面前,愈看愈觉得孤单,愈看愈觉得死也不过如此,缓缓抬起双臂,勉强支起身子,环住了卢俊义的脖子,在那宽阔的怀里嘤嘤哭了起来。
燕青养好伤已是一月以后,卢俊义却并未回大名府,甚而在东京寻了处宅子,与燕青过起寻常日子,每日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虽是枯燥了些,却是他练练棍棒枪法,他唱唱曲子弹曲古琴,也算是神仙眷侣,只是在燕青立在窗前每一刻的目光中,卢俊义只觉得他拘禁了一只鸟,虽是羽毛姣好,却落寞孤单。
伤好后的燕青,犹爱桃花酒,更是在饮酒后,将曲子唱的愈发酣畅淋漓,唱罢又泪水滂沱,几欲发疯的模样,醉眼朦胧的眼里,也不知是倒影了谁的身影,卢俊义望进去,只觉得深不见底。
深不见底,却又单纯惹人怜爱。
酷刑似乎又将那些噩梦带回燕青的梦境之中,他整夜整夜的失眠,整夜整夜的躲在卢俊义怀里,双目空洞的望着承尘,暗红色的承尘周边点缀着流苏,放下帘子,风一吹来,颇有层峦叠嶂的错觉,这时他总会撑起身子吻住卢俊义,缠绵悱恻,直至一发而不可收拾。
当卢俊义的指尖触碰到纵横交错的伤疤时,燕青总会瑟缩着向后躲,即使他不曾亲眼见过,却也能猜得出,定是极丑的。卢俊义只笑着安抚他一下,手却并未停住,摸遍每一处伤痕,道:“青儿,为何替他定罪?”
沉默,每一次提及这个问题,燕青选择的只是沉默。
半刻的宁静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声,燕青却抬起头来,盯着卢俊义的眼睛,说道:“主人,青儿愿留在您身边,昔日之事,当真还重要吗?”
卢俊义摇摇头,轻轻笑道:“青儿,这一身伤痕是他留下的,那可不可以同样为了我,毁了这些痕迹?”
燕青身子一颤,却被卢俊义紧紧压在身下,一双如喷火的眼睛盯在他遍布伤痕的背上。
“青儿,在我身边,便不能想他!”
“我,不想他!”燕青死死咬住双唇,不让呻/吟从嘴边溢出。
卢俊义却停了手,翻身下地,披了外衣便向外走去,燕青坐起身子,道:“主人!”
卢俊义转身看着他眼角的泪珠,动了不忍之心,走到他的面前,半跪下去,摸摸他的脸,笑道:“放心,我不走,只是……”
他说不出口,今夜所去之处,乃是贾家东京府宅,他虽应下母亲之命,即日迎娶贾氏,却未料到贾氏竟追到东京来,他实无从与燕青说起。
贾家灯火通明,人人把盏言欢,贾佩正见了卢俊义来,连忙起身将人扯到贾氏坐前,死活按着坐了下去,卢俊义却也并不推辞,只冷冷坐下,听得一旁冷哼一声,看过去,原是贾家那败坏门风的二公子,贾佩正一双眼睛如刀子般得割了过去,这声儿才止住。
卢俊义瞧见那人,心里却羡慕至极,他始终是不能如眼前之人洒脱,甘愿放弃万贯家私,做逍遥神仙。想罢,端起酒杯遥遥敬了过去,贾佩琪也端了酒杯,洒洒灌入腹中。
边塞战事吃紧,此处却仍歌舞升平,卢俊义只一杯杯喝酒,旁侧贾氏却分外紧张,一夜几乎未动碗筷,只盯着一道菜看了许久,那道菜卢俊义吃了几近一半,她唤来侍女,欲见那厨子,学上一学。
“什么?府外的厨子!”
卢俊义放下筷子,回身问道:“可知道长的什么模样?”
卢俊义几乎不用听侍女的回话,只从那道菜的味道以及侍女艳羡的目光,便可推断出,孟胥没走!
他没走……卢俊义心里忐忑不安。
一夜升平,虽说无事,卢俊义却仍不放心,临行前嘱咐贾佩正多加小心,不曾言明,只说是世道乱。
回府之时,远远便望见燕青一如从前等在门前,他迎上前去,将人抱在怀里,许久都不曾放开。
翌日,不曾起身,李固就闯了进去,见了眼前一幕又回过身去。
燕青扯过被子遮住身子,卢俊义只点了点燕青的鼻子,笑着问李固何事。
“贾家娘子,没了!”
预知后事如何,且见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