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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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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夜色清冷,琴声悠扬,他坐在亭中石凳上已弹了一整夜,没谁出来阻止,他看见孟胥就站在不远处,端着胳膊,仍是一副大少爷的姿态,除了眼神不同,没什么差别,而燕青不喜欢那副眼神,冰冷堪比夜色。
翌日,孟胥就安排了车马,一行不无嚣张的向东京而去,燕青立在门前,望着尘土飞扬而起又散尽,天上日头高悬,了无下山的征兆,他垂下头,看地上的影子,成了踩在脚下的圆,后退几步后仍是踩在脚下,甚而连形状都不曾有所更改。
如影随形原说的就是这般。
燕青抬头瞧了眼刺目的太阳,白花花的晃着眼,目光一转,碰上了居高临下的两道目光,火辣辣的比那阳光还要灼人,燕青收回目光,垂下手去拜了一拜,“主人,怎的就起来了?”说罢一笑,将纸伞撑开,上了台阶挡住卢俊义。
卢俊义稍稍闭了眼睛,适应过来黑暗,又看向燕青,“青儿,一夜没睡,歇着去吧!”
说完,深深看了他一眼,上了备好的马,消失在了一片白芒以及灰尘之中。
收了纸伞便看见了福庚,红着脸瞄了他一眼,如从前一般将燕青手里的伞拿到自己手里,只是要比从前安静了许多,燕青没有与他争,只是顿了顿就松开了手,任由福庚像从前一样做事,走了两步,却还是没忍住,“福庚,以后要好生照顾主人。”
福庚的脸愈发红了起来,诺诺点了点头,见燕青又开始走,这才小心翼翼跟了上来,一天之中均是如此,燕青本看着不忍,却发现预是自己想说上几句安抚的话,福庚愈发胆怯,到了傍晚,独坐小书房之时,想想不禁苦笑起来。
院子里铺满的都是紫薇花,今日寻了一圈也未找到什么可做的事,望着那满院盛开的花,便只想摘了晒干,晒干了的花瓣有活血通经、止痛、消肿、解毒的作用,他默念着孟胥教他的话,想起角落里有棵始终不开花的紫薇树,心里一想,倒不如还在树活着的时候,将那树皮和树根都晾晒干了,下次见了孟胥,也好有些见面礼。
也算是还了他的恩情。
如此一想,便出了房门,将那花瓣尽数收回了房中,密密扑了一层,免得被夜里的露水打湿了。
盈鼻的都是花香,闻来也觉得身心舒爽,果真是好花。
晚饭不曾去吃,而卢府更是如同忘了他的存在,燕青只拿出琴对着香炉弹了一曲,又对着那画像自言自语道:“哥,我这琴弹得始终不及你,究竟爹爹是教了什么诀窍,竟不告诉我!”
门外响起几声击掌声,焚香袅袅还不曾散去,门已大开,晚风呼啸着闯了进来,借着劲头,将地上的花瓣做了个翻转,也驱散了满屋子的檀香气,卢俊义拧了拧眉,沉声道:“你整日就在晒这些花瓣,哪里还有男儿的风范?”
燕青噗嗤笑出了声,回头瞅了一眼,又点燃了另一只香,“主人,小乙无所事事,倒不如晒些花,给孟胥也好多救些人。”
“你在怨我?”
“小乙不敢,能再次收留小乙,小乙已是感激至尽,怎还会……”
说辞却封在了口中,卢俊义突然近前的双目红通,犹如困兽一般得带着暴怒之气,他扣住了燕青的头,狠狠吻住那说着漫不经心言语的唇,他吻过其他人,青菱,福庚,亦或是其他人,却都没有怀中人如此倔强,如同在进行一场征战,牙齿紧咬,连同身子也僵硬起来。
血的腥味蔓延开来,透过齿缝,溜上燕青的舌尖,他大张着惊恐的眼睛,甚至不敢呼吸,生怕呼吸间便失去了抗拒的机会,血却仍不停的流着,不知是谁的,猛的一扣,整个身子毫无缝隙的跌入那紧锁的怀里,挣扎的双臂不曾落下便也被制服,这时燕青才知当初他之胜出,究竟是怎样的欺骗。
倒在地上的两人,身子在落地一刻生成一阵呼啸的风,吹散了紫薇花瓣,倒出一片空地来。
燕青的脊背猛的撞上了硬木的地,疼的他倒抽了口凉气,转瞬间已被身上压制的人吻进了齿间,他不敢咬,只是怔愣了一下,闭上双目的刹那,双臂也环了上去,心却怦怦直跳的疼,疼的焚身欲死,徘徊逡巡却无可奈何。
卢俊义身子一颤,放开被蹂躏的双唇,怔怔的看着怀中闭着双眼的人,喜悦渐渐盈满了双眸,就在燕青不明所以睁开眼睛的时候,卢俊义将他抱得更紧,如同融入骨血,如同融进呼吸。
“紫薇花对紫微郎,”卢俊义轻轻念道,“青儿!”
燕青闭上眼睛,撑起身子的双手中抓着满满的紫薇花,紧紧的攥着,花汁涂满了双手,从指缝间流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襟,禁不住啃咬,一声喘息的呻吟溢出唇边,惹得身上之人愈发肆虐。
“疼……”泪已经蒙住了眼睛,燕青微张开眼睛,俯首去看,一阵疼痛激的他又闭上眼去,疼,愈发的疼了。
伸手想要去抓住什么,指甲嵌进了什么之中,滑腻的令他用了更大的力气去抓,听到耳边一声抽气,却也管不了那么多,犹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将那疼痛原封不动的返还回去。
震骇四肢的疼痛。
恍然转醒,窗外已是大亮,燕青揉了揉脖颈,只觉得酸痛的难耐,才想起什么,去看了床内,那人早已起了身,现在怕是已在店里了,燕青扯出个笑容,身上的亵衣是穿好的,一想到昨夜,一张嫩白的脸红成了花瓣,再看那一地的花瓣,早已不见了踪影。
也是,都成了那般,还怎么送给孟胥呀。
撑着站了起来,开了门,首先看到的却是坐在台阶上的福庚,正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燕青仍如从前般扯出个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福庚,坐在这儿想什么呢?”
福庚仰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又成了核桃,“哥哥,为什么还要赶我走呢?”
燕青一愣,“赶你走?”
福庚的眼泪簌簌下落,胡乱擦了一把,“福庚没做错啊,为什么还要赶我走呢?”
燕青在他身边坐下,边安慰边问道:“谁要赶你走,少爷已答应了不再赶你走了啊!”
“婆婆,婆婆说卢家容不下福庚的模样,哥哥,福庚长得不好看么,为什么那么说呢?”
燕青擦了擦他的眼泪,将人拢进自己怀里,“福庚长的最俊俏,怎会不好,离开此处,却也无甚不好!”
“哥哥,可福庚,福庚不舍得离了少爷……”
“福庚,没有谁离不了谁,将来哥哥也是要走的。”燕青捧起那张小脸,将泪珠擦净,“哭就不是男子汉了!”
“为什么哥哥你也要走,福庚知道,少爷是不会不要哥哥的!”说着垂下头去,手指搅起衣襟,乳黄的短襟,素白的下衣,衣摆上沾了些泥土,燕青瞧着那泥土的污渍,伸手捻了捻,问道:“福庚,你昨晚去了湖边?”
福庚垂下头,点了点头。
“不要做傻事,不值得,等你再长大一些自会遇到珍惜你的人,我们的福庚,担得起更好的人!”
福庚若懂若不懂的点了头,燕青放开他,任他向外面走去,却还不等他起身,就听见外面有吵闹的声儿,不多时那吵闹声便进了小院,燕青看着突然而至的药儿,不知他所为何事。
风吹而过,灯火阑珊,卢俊义挑起燕青一缕头发搅在手指里,怎都不觉足够的亲着那修长泛着粉红的身子,感到怀中的人缩了缩,一双大眼睛望着自己,停住问道:“怎么了?”
燕青朝他怀里缩了缩,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孟胥要寻死?”
“他要寻死,你去了又如何?”卢俊义扯过薄被,盖在了身上。
“我,有办法叫他活下来!”燕青笃定的看进他的眼睛里,容不得他阻拦的执拗。
“……好!睡吧!”
“嗯。”
福庚走了,在卢俊义醉酒占了他身子的第四天,燕青立在门前,目送马车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他知道,福庚代替了本该走的自己。
他也该走了,即使不知孟胥究竟为何寻死,却也想……只见上一面。
欲知后事如何,且见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