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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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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车马劳顿之后,辗转便回了大名府,一路所过之处皆是美景怡人,孟胥立在船头,将暖春斑斓之色尽收眼底,扭头瞪了一眼坐在船舱里的卢俊义,垂下脸哀叹了几声,回身时又扬眉成喜悦模样,洗耳听耳畔管弦丝竹,展眉品艺妓莺歌燕语,杯盏茗茶香气萦绕,清芳四溢,手中凤尾扇轻摇,好不惬意。
盘腿坐在船头上,左思右想瘪了一张嘴,但见凤眸流转令随行们不禁打了个寒战,不知这主子又想到了什么,是捉地龙(蚯蚓)还是抓小蛇,他们倒是要求也不高,只要不去山上打大虫,要老虎皮。
只是这次有几个人慌了神儿,他们瞅着主子那双眼睛觑着水面良久,起了猜测,莫不是要他们下水捞鱼?
孟胥左瞟一眼右瞄一下,指着岸边的树,说道:“这时候,正是蝉猴的时节,去挖些来!”又福尔吩咐了几句,唇角始终笑意浓浓。
一群人却听的傻了眼,却也不得不在船靠岸的功夫下去,谁都知道得罪主子的下场。
孟胥点了点头,心情大好,再看眼前景致竟觉得无趣了,钻进船舱里,坐到了卢俊义身边,望着仍闭目躺着的燕青,捏了捏燕青的鼻子,憨笑起来。卢俊义瞪他一眼,“你还笑,这几日青儿始终昏昏沉沉,你倒是想些办法!”
孟胥抬手又捏了捏燕青的脸蛋,眯起眼睛笑道:“青儿想醒就醒了,何须你我做多余之事,青儿,你说是不是?”
燕青转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孟胥垂首笑了起来,“卢子,现今你可是明了?”
卢俊义看看燕青,只扯了扯被子,没做声。
孟胥笑了笑,也没说话,舱内静谧,隐隐间只有燕青时重时轻的呼吸声儿,听在其他两人耳里,一个是紧张,一个只是笑,竟也如此一路顺水而行,靠了岸。
又是一番折腾,燕青醒了过来,下了船。即便卢俊义备好了马车,孟胥仍是坚持骑马,并声称是大夫之言,又扯了卢俊义说了好一通话,卢俊义只好作妥协,将燕青拢在了自己的身前,任由马慢腾腾踱步向卢府而去。
夜已深,燕青再醒来时,已躺在卢府中自己个儿的屋子里,仍是他走时的摆设,丝毫未变,连那窗沿上的花,都开得正好,燕青红了眼睛,猛的一惊,向旁侧一望,竟是孟胥,便开口问道,“主人呢?”
孟胥摆出吃醋的味儿来,娇嗔一声儿,“狠心的青儿,竟然刚醒就找你家那人,怎的不想想我,白白摆了这一桌子的吃食!”说罢,还学着那小娘子的模样,擦了两把辛酸的眼泪儿,好不惹人发笑。
燕青扭头笑了起来,又扭过头来,娇娇嗔道:“当真是青儿的错儿,即便今日青儿撑死,也不能枉费了公子一片心意!”摇头叹罢,扶着床边就要站起来,孟胥赶忙上前扶住了人,笑道:“慢着点儿,没人和你抢!”
燕青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却也并不挣开,任由他扶着坐到了桌边儿,放眼瞧去,当真是满桌糕饼,印花清明团子,红糖枣红糕,糯米香梨盅,木瓜银耳糖水,芝麻糊,红豆铜锣烧……满满的摆着,红红绿绿的倒是好看,但燕青不明,这么多吃食,莫不是要他一个人吃,岂不是要撑死?
狐疑着看了一眼兴高采烈的孟胥,燕青将疑问吞进腹中,拿起一块糕点,慢慢吃了进去,回头再看孟胥,已是一脸激动的坐到了他的旁边,顺手还将那碗糖水推了推,他只得拿起汤匙,同样慢吞吞,悉数喝了进去……
最终燕青仍是没忍住,忍着过饱的难受,问道:“孟胥,你想撑死我不成?”
孟胥如梦初醒,边替他揉鼓鼓的肚子,边说道:“这要是怀了,可怎么办?”
燕青一怔,手拍下去,再看,人已经坐在地上满面委屈。
日子流水般度过,每日燕青做的最多的事,是抱着古琴坐在亭子里,不弹曲子,也不唱曲,只是时不时挑动几根琴弦,发出铿锵锵的声儿,不成调不成曲的,卢俊义站着已经看了一月有余,天气渐入暑中,紫薇花的芬芳又在空气中荡漾开来,鼻尖心中皆是舒爽怡人,他想了一想,还是没迈出步子,退了几步转身而去,手中的汤药仍由福庚端过去。
孟胥蹲躲在墙角里,恨得牙根咬了又咬,瞅着那远去的身影直跺脚,待到没了人影,几步跨出了阴影,到了燕青身前,指着卢俊义去的方向,半晌愤愤的说不出来。
燕青抬眼瞅了他一眼,“把你气出点儿事儿来,我可吃罪不起!”说罢,挑了琴弦,发出一声争鸣。
孟胥满眼冤屈的瞅了一眼燕青,叹了口气,“青儿,我的话当真是不清不楚么?”
燕青笑了,摇摇头说道:“倒不是你的话不清不楚,只是……”遥遥望去,一笑,“只是,你以为谁都和你一般?”
孟胥叹气摇头,摆了摆手,“卢子啊,鲜鲜活活的人摆在这儿,你怎的就不上来呢?”那些个台阶,哪里有那么难迈?孟胥顺阶而下,望了望满池子的红鲤,又道,“要你们做甚?做见证不成,还是死了的痛快!”
燕青调弦的手颤了一下,一笑,又恢复之前的模样,面对满园湖光山色静静独坐。
燕青等了很久,星光流转漫天的光华,清风盈盈袭面而过,带着紫薇花的香气,恍若嫦娥的广袖,丝滑飘逸若有若无隐于夜的黑中,静谧中只有手中的琴冷不丁冒出个溜出来的音节,引得墙头百灵婉转迭唱。
他在等着,抱着哥哥的遗物,或许是为了遵从嘱托,可是那又有何不可,伸手拢了拢衣襟,青云团领祥纹上衣,素白绸面丝锦下衣,头发是散开的,一双眸子仍是水灵灵的藏了一潭湖水。
路角有动静了,他抱琴的手愈发激动,纤白手指紧按着一根琴弦,下一个就要断裂的恐怖。
拐角走出了人,是卢俊义。
燕青却缓缓推进了房里,他笑了,笑的哭了,哭着却又笑了,怎样做他才能忘记,那个窝在卢俊义怀里的男孩,不是福庚又是哪个?
欲知后事如何,且见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