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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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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金亮其人,虽说醉步摇摆,黑蓝眸子目光闪烁,却仍可见其神态怡然,精神甚好,走到花园曲廊一旁之时,停住了步子,鼻息张合,竟是在闻那秋风中的残香,驻步半刻悠悠转身看了卢俊义半晌,并不说话,只做笑态。
卢府家丁在他慑人的目光下生出警惕之意,却见卢俊义并不在意,只引人继续向厅堂走去,入了大堂,金亮堪堪入座,便道:“大名府卢府果然名不虚传,却不知卢兄如此满腔抱负,当真愿葬于市井之中?”
卢俊义心中大惊,攥着燕青的手加了些力气,志不得申愿不得现,却能作何计较,原以为如此经营家产经略,了了余生也是甘心,今日却被一语道破,卢俊义垂下眼睫,心下满满失落。
目光碰上燕青的担忧,却也只做浅浅一笑,道:“金公子,小人只是个生意人,妄谈国事!”
金亮眉梢一挑,“哦?难不成还真是我看走了眼?但卢兄姿态俊逸非凡,文可通经史,武可定平川,如此困于一隅之中,难道不是屈才么?”
卢俊义昂首看向金亮,目光中透出不明,当真看不懂此人是为何意,他满怀抱负不假,也曾与一年前去求一官半职,不为光耀门楣,却是为了不枉负满腔意气,奈何府官昏庸,所求不过钱财,如此朝廷……卢俊义心中纵使有万千悲愤,也只能长埋于胸中而已。
但见卢俊义拱手回道:“金公子,府上丫头已去端了醒酒汤,还望公子耐心些!”
金亮转了目光,望向身高只到卢俊义胸前的燕青,笑道:“此位,定是小乙哥了,看得出,卢兄很是疼爱啊!”说罢长笑一声,与其说是浩豁达,倒不如说是一种无形的警示。
卢俊义自是明了,若不是卢家只是商人,燕青凭着在卢家的身份,断也不会受那郡主的追查,此番更是厌恶与这金亮,也不再回话,只端坐在椅子中,等着醒酒茶端上来。金亮自是看出其中的气愤,却也不恼,只扬眉做笑,垂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再抬头时,却是炯炯望向卢俊义,毫不避讳的炙热灼人。
青菱听闻府门前之事,正要去向卢俊义问问,但见一婢女端了托盘,上头是一碗茶水,打开盖子便闻见了普洱的香气,其间掺有桑葚、山楂的气味,极好闻的香气盈满鼻息间,青菱闻得出,是孟公子走之前留下的,卢俊义极少拿出来饮,且最近也没有饮酒,便问那婢女道:“可是有什么人来?”
婢女回道:“我也不知,只是前面嘱咐泡了这茶,青菱姐姐,我总是心里发慌!”
青菱接过托盘,道:“你去做事儿,这个我替你端过去!”
小妮子如释重负的走了,青菱端着托盘一路到了前堂,但见金亮醉酒神态,虽说是粗犷了些,却是潇洒倜傥不凡。
“少爷,茶到了!”
卢俊义抬首看去,指了指金亮的位子,青菱将手里的托盘放了下,便要退出去,却被金亮叫住,道:“卢兄不愧是世家,连这婢女都生得别是一番滋味,且回身叫我看上一眼!”
调戏味道甚浓,青菱厌恶的皱了皱眉头,但闻卢俊义笑道:“小人家中的这些粗鄙村妇,又岂能与东京城中作比,不看也罢,青菱,你且下去吧!”
“青菱?丛丛菱叶随波起,青青菱角隐其间,不知此个青菱,可否当真也能解了我的酒毒?”
青菱听的恼了,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再也顾不得什么端庄,心里直直啐这个无赖,脚下小步快移,已是逃出了前堂。
卢俊义望着她的背影,心中也是颇为恼怒,却不能由自己也如青菱一般,只道:“扰了公子兴致,不知喝了这醒酒茶可舒服些了?”手下只拿着杯盖,缓缓吹温热茶。
金亮饮下了那醒酒茶,道:“果真是好喝,这酒……却还是解不了,众人皆醉我独醒,不知卢公子对此有何感想?小弟已是打搅多时,就此拜别了!”
说罢,大步而去,也不叫人引着,直直向府门而去。
卢俊义望着那背影,对福庚道:“再有拿那种眼神瞧我,我就叫你哥哥把你带回家!”
原是那金亮的那些个没正经,都是瞅见了福庚望向卢俊义的眼神才碎嘴出来的,福庚忙垂下了头,唯诺糊弄着应了声。
卢俊义也是管不得他,瞥了一眼燕青,但见燕青仍是一副笑模样,也不知死活要把福庚留在身侧是为哪桩。
“对了,孟胥跑到哪儿去了?”
福庚回道:“孟公子我给撵到市井里去了!”
燕青笑道:“这倒是随了他的意了,福庚,等须子回来,我们就有好吃的了!”
福庚眨了眨眼睛,惊笑道:“真的么,真的么?那太好了!”却又瞥到卢俊义的目光,自觉隐到燕青身后,低声道,“小少爷,少爷又瞪我了!”
卢俊义也拿他两个人没辙,只得说道:“你们且玩闹着,若是那祸害回来,去书房告诉我!”
燕青甜甜笑了,点头道:“主人,我们知道了!”
卢俊义皱了皱眉,止住步子,回头问道:“你叫我什么?”
燕青一怔,却是垂下了眼睫,一张巧嘴也是结巴了,磕磕绊绊唤道:“俊义……”
“什么?”
“俊义啦,俊义!”燕青羞恼了,扯起福庚便向后院的方向跑去,卢俊义望着那抹翩跹的影子,不禁抬起手看了又看,适才,他分明感到,燕青在他手心写了几个字,“金”,“女”……这是何意?
刚到书房,便见李固立在那儿,一脸的喜庆,见了卢俊义更是雀跃不已,几步便迎了上来。
卢俊义步入书房,问道:“什么事儿把你乐成这样儿?”
李固将一摞账本放在他面前,笑道:“公子听了定是也会欢喜不已,遂宁那处的观音玉像已是谈妥了!”
卢俊义捡起账本,翻看着说道:“如此又有什么可值得你乐成这样儿的?”
李固又道:“公子有所不知,这经略相公便在寻这观音像,若是将此赠与……”
还不曾说毕,卢俊义已是勃然大怒,拍了桌子怒道:“再不要提起此事!”
李固却仍是要说,“公子,您每日练刀枪剑戟,难道就单单是为了押送货物么,金人已打到了北边,公子日日焚心,难道为了一展抱负,送个观音像还不成么?”
卢俊义双怒张,瞪向李固,李固虽是心底害怕,却仍是迎上他的目光,执拗的一陈心意。
卢俊义见他顽固,摆了摆手,说道:“也罢,你先去吧,我休息一下!”颓然坐在椅子中,满面疲倦。
李固看了看他,几次欲言又止,终是出了书房,惴惴不安回了房间。
歇息了半刻,卢俊义这才缓缓张开眼,便见孟胥仰坐于窗机上,笑容恬淡,却看不出伤心开心来,黑发仍是散乱的垂在背上,手里挑弄着一缕。
“孟胥,你坐那儿干什么呢?”
孟胥被惊醒,扭头去看他,原是流了眼泪,却仍笑道:“你看啊,青儿和福庚倒是玩到了一处!”
果然是燕青与福庚在那院子里的树下,不知道在倒弄什么,卢俊义背手踱回桌前,笑道:“这福庚却也是讨人喜欢,青儿与他在一处,我也不担心青儿被骗了!”
孟胥瞪他一眼,道:“难不成与我在一处,我就舍得骗不成?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儿?”
卢俊义沉声问道:“郡主府可是有叫金亮的人?”
孟胥想了半刻,摇了摇头,愤愤道:“从不曾听过,许是刚来的,这郡主倒是通天,柔袭,柔袭,哪里看得出来有何柔袭的!”
卢俊义沉思半晌,对孟胥说道:“你还是速速回京的好,若是被他们发现,或是中途出个什么事儿,也好应变!”
孟胥也板起了脸,向窗外望去,答非所问道:“青儿,你好生照顾,他是个好孩子!”
卢俊义扯了扯嘴角,却不接话,垂下头去看桌上半合的书,孟胥瞟了他一眼,又说道:“即是你瞒的了其他人,甚至我,却也瞒不住你自己,卢子,不要天天对青儿摆出那么一副义父的模样,你那副嘴脸真的很令人难受。”
卢俊义抬头看他一眼,道:“孟胥,你回东京去,我的事,我自有分寸!”翻了一页书,又道:“我不瞒你,我喜欢青儿!”
孟胥眼中简直要蹦出火花来,蹦到卢俊义面前,牢牢抱住:“终于找到同类中人了!”
卢俊义拿书敲了他脑袋一下,笑道:“给我滚回东京去!”
夜里却是仍睡不安稳,卢俊义侧过身去,望着睡在里侧的燕青,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轻轻说道:“青儿,如此喜欢你,可如何是好?”说罢嘴畔含笑,动了动身子,准备再睡去,却见燕青一双明亮的眸子亮在暗夜月光下,含了笑意。
“主人,青儿也喜欢你!”
欲知后事如何,且见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