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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   但说逃出虎口这一路之上,燕青双眼盯着卢俊义的侧脸一刻也没离了,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如其说呈现出的是迷茫,倒不如说震惊更为贴切一些,那种眼神燕青怎么能忘记呢,那是在哥哥被接走时那个男人的眼神,那是……他最不想见到的眼神。

      心神不宁直到卢俊义将他放在了树下,倚树而坐,燕青看着眼前的男子褪下外袍盖在他的身上,又回头去教训那个只穿了亵衣的男子,一个笑,一个怒,一个调皮,一个正色,却……都是同一类人。

      不由得窝起了身子,像小时候失去兄长之时,他就那么抱住膝盖,窝成一团,四处弥漫的都是娘亲与爹爹望子成龙而不得的叹息,他仿佛觉得,连娘亲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难道是担心他也会喜欢上男子吗?如若别人真的要喜欢,不也应该是喜欢哥哥那样的俊逸少年吗?怎么会是他呢?从小的亲事被退了,那个记忆中的小女孩与他人订了亲,他不能去找她玩了。

      只因为哥哥喜欢男子,他也就那般被改写了?

      耳边争吵声不断,席卷入他的头脑中,要挣裂了一般的疼痛,不知是从哪儿重新得回的力气,燕青仰起头,冲那两个不知道在吵什么的人吼道:“不要再吵了,我不会喜欢你们的,我不会喜欢男人的,我不会喜欢的……我讨厌你们!”

      环抱双膝,泪水滴滴下落,抽噎的声音响在寂静黑夜中,白丝绒披风被扯下来扔到了地上,寒彻骨髓的冷意席卷而来贯彻心扉,双肩颤得厉害,怎么止都止不住,口中喃喃的是“不会喜欢”,脑中却不断想起那双眼睛,那双带走哥哥的男子的眼睛,温柔似水、缠绵悱恻,愈来愈矛盾的挣扎,只化作更多的泪水倾泻而下。

      卢俊义愣了,孟胥也愣了。

      “青儿,没关系的,不喜欢就不喜欢!没关系的!”卢俊义俯下身子,将披风重新盖在他的身上,紧紧搂住了那颤抖的娇小身子。

      燕青窝在有丝丝温暖的怀里,嘤嘤哭道:“我不喜欢,青儿不喜欢。”

      “好,不喜欢,我们都不喜欢!”

      孟胥伸出去的手在那一刻停住了,他虽知燕青对他与楚卿客之间有些许抵触,却从不曾料到竟是如此之强烈,收回的手扶在腰间,握成拳头,转身迎风而去,单薄亵衣白如星辰之光芒,黑发如缎恣意飞扬,凤眸紧闭,一滴,两滴泪水滑下两颊。

      原来被人厌恶的感觉,是如此苦涩。比那紫薇的树皮要苦涩的多。

      卢俊义将怀中睡着的人儿轻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却不忍就此离开,修长手指轻轻抬起,描绘着那清俊的容颜,如此欢笑的青儿,原来也是有那么厌恶的事情的,是他大意了。

      一夜如何安枕,但求东方澄明,才是解脱。

      东方才有微光乍现,卢俊义便起身去看了燕青,但见燕青睡的正好,心下才松了口气。

      又得外头小厮来报,说是郡主差人来寻孟胥,卢俊义微哂,与那小厮说迟些就去前厅,便再不说话,坐在了燕青床头的椅子上。

      那小厮得着话,连忙到了前厅,却找不见那寻人的侍从,原是已被青菱打发走了,但见青菱立在门前,怔愣看着门外泥泞的道路,昨夜竟下起雨来,将昨夜残存的痕迹都洗尽了,青菱却发现有些事情因为这场雨,已经变了。

      小厮凑上前去,问道:“青菱姐,可是有哪里不舒坦么?”

      青菱回过头来,擦去眼角泪珠,道:“不曾有哪里不舒坦,福辰,少爷可起来了?”

      福辰点了点头,道,“起来了,在小乙哥房里呢。”

      青菱“哦”了一声,便抬步去了后院,按说这前厅的事儿她不该上前打理,昨夜少爷却嘱咐她今天一早就要等在这里,若是有人找上门来,只道,只道……

      “少爷有没有男宠,这事儿是卢家本家的事儿,请郡主不必费心。”

      “少爷现在许是还没起身,在哪里歇息,难道还要奴婢一一向您说明么?”

      她是这么回答的,那寻人的小厮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露出个蔑蔑的笑容,便走了。

      如此说,其中意味自是明了。

      少爷竟是用这种方式,将燕青彻底扯出孟胥的事情中,问那个问题时,大概是少爷还不曾细心思索的时候吧,怎么会是“一样的喜欢”呢?

      再闻到后园中的紫薇花香时,青菱不禁皱了皱眉头,念起少爷墙头那字画来,虽是朦胧的烟雨中,却还依稀可见雨中二人,齐齐舞刀弄枪……还有那首诗,“独坐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薇郎”,紫薇郎,紫薇郎,怎生心酸。

      燕青终转醒,头仍是沉沉的,甫一睁眼,便迎上了卢俊义关切的目光,念起昨夜之事,双颊登时浮上红晕来,许是理解错了主人的意思,昨夜竟那般吼了起来,定是会错了意的。

      卢俊义扯了扯锦被,道:“终于醒了,额头才不烫了,今个儿就躺着吧!”

      燕青柔柔一笑,也不再挣扎着起身,只是双眸却仍不敢看卢俊义,只道是羞涩难耐,怎的竟将那些话说出来了,何况他眼下当真已不痛恨哥哥了。脸朝里扭的别扭,不多时便酸了,耳边传来卢俊义的笑声,燕青恨不能钻进被子里去,露在外面丢这人做什么。

      卢俊义扯下他欲要盖头的被子,笑道:“青儿,闷的慌!”

      燕青却死也不放开,嗔道:“主人,我才不要呢,昨个儿也不知怎么了,您就权当没听见吧?”

      说完,被子上传来的力气骤然减了,燕青忐忑着心慢慢探头出来,却见卢俊义的眉眼就在眼前,一时又要往里面躲去,卢俊义用了力气,掀开了被子,登时冷意习习,燕青打了个寒战。

      卢俊义又松开被子,道:“青儿,如若我当真喜欢与你呢?”

      燕青打量了一下眼前人,正色而坐,不是打趣的表情,这人也不是孟胥易容之后的……可是这话里究竟又有几分是真,几分他该相信,几分他该反驳?

      燕青弯了眉眼,笑道:“青儿知道,主人一向都很疼爱青儿的!”

      卢俊义却恼了,道:“青儿,你不要再躲了,我……喜欢你,与他们的喜欢都不同!”

      说罢,脸上竟是红了,那麒麟容貌现今竟成了猴屁股,燕青看着却笑不出来,他怔怔的看着眼前说“喜欢自己”的人,怔怔的回忆记忆中的那位“兄嫂”,怔怔的望着眼前人张合的双唇,因抿的太重而换了形状。

      他是……喜欢自己的?

      燕青像拨浪鼓一般的摇起了头,头越垂越低,扯过被子就蒙住了头,不管卢俊义作何反应,都打定了主意不出来见他了,却是被子里憋闷的紧,又稍稍透出点儿缝隙来,终是缓了过来,脸却仍旧烫。

      耳边传来叹息声,燕青慌忙拽住被子,是怕卢俊义又给扯去,却等了半晌都不见动作,但闻卢俊义说道:“青儿,我不强求与你,但求你待我如同平日,再言其他。”

      再言其他?燕青想了想,点了点头,却又发现是在被子里,点头外头自是看不着的,便“嗯”了一声。

      卢俊义起身说道:“青儿,身子不好不要闷着,我……去照看生意!”

      脚步声蹬蹬,人已是走远了,燕青瞧着那模糊的背影消失在白墙黛瓦之中,不由得生了悔意,他喃喃嘀咕道:“也不知须子他们怎么样了?”

      没等他再想,便有那婢女端着早饭进了房来,但见眉清目秀,又着一身明翠攒花衣裙,脚下踩着青绸镶珠软鞋,正是个端方标致的女子。

      燕青瞧着眼生,便问道:“姐姐,我怎的从未见过你?”

      婢女回道:“小少爷自是不曾见过奴家,是今儿个才进府里来,少爷交代来照顾您的!”说着端出碗粥来,精致小菜四碟摆上了小桌子,搬到燕青面前,又道,“小少爷你吃着,且容碧雁出去把那衣服洗了!”

      燕青忙忙拦道:“碧雁姐姐,那些留着我洗就成了!”

      碧雁掩唇笑了,却也不听燕青的话,款步出了去,做起那浆洗的活儿。

      孟胥站在宅院中,望着空中那熠熠生辉的月亮发呆,楚卿客打由房里出来,养了许多日子,病已是好了七八分,再加之心情也是不错,更是面色红润,眉若丹青,顾盼流转间情丝脉脉。

      踱到孟胥面前,笑道:“看什么这么出神呢?”

      孟胥回头望他,将人拢进了怀中,道:“看这天气,若是今晚也能如此,我便就能带你出城了!”

      楚卿客仰起头,眨了眨眼睛仍是不明白,便问道:“为何天气不好便不能出城,如何今晚也要出去,公子,我……当真怕!”说罢,向孟胥怀里蹭了蹭,孟胥被他弄得痒痒,俯下身含住那红唇才止住楚卿客的动作,却是更加火上浇油,不多时便有呻吟溢出,孟胥却直起身子盯着怀中人笑了起来,羞得楚卿客没个去处,又直往怀里钻,两人闹将起来,嬉笑顽皮,但觉温馨之至。

      七月流火的天气在八月做个结尾,九月成个终结,满园的紫薇花也多半谢了,却又有菊花开遍,颇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感,燕青却不喜欢菊花的肃清,想起已是多日不曾看楚卿客了,也不知他与孟胥究竟是如何,便穿了外衫要出门,却在侧门被个小厮拦住,那小厮正急急的大口喘着粗气,一看便知是为了他而来。

      燕青不解,问道:“小哥哥,为何我不能出府,这几日憋闷的烦躁,出去溜溜而已!”

      福戊摆摆手,把一口气喘匀了,道:“小乙哥,你可不要怪我,少爷这么吩咐的,而且……”福戊四下里扫了一圈,又道,“而且,孟公子与那个小倌楚卿客的事儿被郡主抓了个正着,那侯爷府里的人都不是好惹得,到现在也没听谁说楚卿客怎么地了,小乙哥平日和孟公子走得近,少爷是怕郡主也找您麻烦,这才……”

      话已至此,燕青已是全然明白了,心里不禁担忧楚卿客那身子,怎能抵得住那郡主的手段,他虽不曾见过那郡主,却也能听那些艺妓们说的一二,都说那人做事雷厉风行,且容不得半颗沙子。

      燕青不自觉攥紧了衣衫,额上细汗冒了出来,担忧的紧。

      却也不能出府,再惹事端了。

      卢俊义巡视了一圈店铺回府,此刻正听着掌柜的们禀告近日生意事宜,那门口就有人影绰绰,似乎是不敢进来,那掌柜的止住了话茬,卢俊义便扬声问道:“门口所立何人,进来回话!”

      却是碧雁,脸都急的发白了,见了卢俊义后双眸更是添了泪珠,跪下便道:“少爷,是小乙哥,也不知怎么着,中午才出去溜了溜,这才回来就发起烧来,还说了不少的胡话……”

      不待说完,卢俊义已是起身奔向小院,燕青住在东厢上,卢俊义瞧了瞧,便吩咐道:“将青儿的物什都搬到我那儿去,这怎么能总是如此体虚呢?”

      大夫已是来过了,刚煎好的药,卢俊义接下便屏退了旁人,盛出药来,吹凉了递到燕青嘴边,哄道:“来,张口!”

      燕青顺着张了口,虽是烧已经退了,脸却仍红的厉害,卢俊义喂完了一碗药,依照先前燕青喝药的习惯,便舀了勺糖,送到燕青面前,也是解了那苦。

      燕青却看着那糖,摇了摇头,道:“主人,不苦的!”垂下眼眸,思忖了一下又道,“主人,楚卿客他怎么样了?”

      卢俊义却不曾想到他会问这个,想是那多嘴的说了出来,便道:“楚卿客很好,只是送回了栖仙阁,不得脱籍罢了!”

      燕青歪了脑袋,又问道:“不能脱籍又有何干,只要须子还喜欢他不就可以了么?”

      卢俊义望着燕青笑了笑,将人又包裹回被子中,缓缓道:“青儿,孟胥要回东京了,而楚卿客不能脱籍,便跟随不了,如此,也算是拆散了!”

      燕青张大了眼睛,两滴眼泪便掉了下来,恍恍道了声“哦”,也不知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便窝进了被子里,卢俊义起身,打由椅子坐到了床上,刮了燕青两下鼻子,笑道:“青儿勿要为他们担忧,我自是有主意帮他们的!”

      燕青眨了眨眼睛,朝他蹭了蹭,笑道:“我就知道主人是最好的!”

      卢俊义却生出不忍,他之方法,将来会不会用到自己身上呢?

      欲知后事如何,且见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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