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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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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卢俊义听那下人说燕青去见了孟胥,急急便要出府寻人,他担心若是如此之事被侯府的人发现,那怎生了得,从楚卿客的下场便能想出会如何对付燕青,心里急了,便也失了些分寸,直认为孟胥可恨,没事儿招惹个孩子做什么。
青菱小跑着终于跟上了他,气喘吁吁道:“少爷,这夜里风大,您倒是在意一下自己啊!”说着便将一件白丝绒披风披在了他身上,卢俊义扯了扯那锦带,道:“你回去陪着老太太吧,我没事!”
也没带人,自己个儿就往那孟府走去,晌午时分孟胥已是喝的醉醺醺,此刻定也是走不远的,想着孟胥醉了,卢俊义更觉燕青危险,恨恨想到孟胥那家伙绝对是会趁酒醉占便宜的人,占便宜也便罢了,再被人瞧见,孟胥走了,燕青可还要在这大名府过日子……
一袭白袍席卷而去,在暗色的夜中格外显眼,衣袂随着步子翻滚,如同主人的心那般波涛暗涌,远远便是孟府,依旧是灯火通明,全无入夜的静谧,门楣处,卢俊义仔细辨认了,确是孟胥,正被药儿扶着送客,时辰尚早,本不该散席,但怕是那郡主的主意,圆了房,就算他孟胥只喜欢男子,也不可能脱了责任。
卢俊义唇角挑了挑,当真是个不让须眉的郡主,将孟胥了解的这般透彻。
正要转身,却听见孟胥含着醉意的喊话,只听他糊弄的喊道:“卢子,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连杯喜酒都不来喝,走,咱俩去喝酒去,一定得把你灌醉咯!”
卢俊义回头看着摇摇晃晃走路尚且需要药儿扶的孟胥,那颜色无双的面容透着不知是喜悦至极还是悲伤至极的情绪,孟胥的酒量并不差,喝成这样真是不知喝了多少。
卢俊义回道:“这大好的日子你回新房喝去,我这儿还忙着呢!”
孟胥动了动眉毛,嗔道:“死卢子,你骗谁啊,这大晚上的,就算是忙……谁陪你忙啊?”说完却又笑了起来,神秘兮兮的拍了拍卢俊义肩膀,狡黠一笑道:“莫不是有什么,好事儿?”
卢俊义被他弄得苦笑,当谁都和他似的夜夜宿柳么?
“刚才青儿可是来了,这正在寻他呢!”
孟胥恍然大悟一般的拍了拍脑门,笑道:“原是青儿啊,我就说嘛,谁能叫我们的卢子如此紧张,放心啦,青儿没事儿,我叫他去帮我照看客儿了,客儿还没痊愈呢,我又不在,他得多难过啊……”又成了副醉态,嬉笑怒骂起来,药儿也不敢拦着,孟胥迈了几步,走的是洋洋洒洒,吼道:“拿酒来,我今儿个不喝醉了,我就不是须子!”
回身冲卢俊义嬉笑道:“卢子,我真是舍不得你们!”
卢俊义摆了摆手,道:“又不是老死不往来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哪知孟胥定在那儿不动弹了,猛地转身抱住了卢俊义,醉道:“卢子,我不想和他们走,我不想和那个女的成亲,我连她什么模样都没看清,我也不要进宫,做什么太医,宫里男的都是废的,我找谁玩去啊,我不走,就这儿最好了……”
卢俊义哑然,安慰的话还不曾开口,那府门前便传来了个尖尖的女人声,望过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着一身轻薄紫纱裙子,抻了抻肩上披着的披风,正摇着手帕子呵斥众人,见卢俊义抱着孟胥,不禁皱了皱眉头,指着药儿的鼻子便骂道:“你这狗崽子,就是这么照顾你主子的,由着他这么疯?郡主还等着呢!”
又转向孟胥,声儿登时变得恭敬了许多,道:“郡马爷,,春宵一刻值千金,郡主还等着您呢!”说罢掩唇笑了两声儿,又瞪了药儿两眼,药儿赶忙把孟胥拉出了卢俊义怀里,说道:“公子回去吧,少爷……没事儿的!”
孟胥醉颠颠的却还是被拉走了,嚷嚷的动静不小,还没走的宾客见了除了叹惋也是不敢说话,一下子马车小轿四散而去,竟只剩了来的最晚的卢俊义站在那里,听着愈来愈远的动静,突兀的没声儿了,他想,许是孟胥被关进房里去了吧,这门一关,纵使顽劣如孟胥,醉成那副德行又怎能轻易脱身?
走了一半天路转好的心情,此刻又沉重了起来。
贾氏,又何尝是他所选!
站了一会儿,又哑然失笑,刚才竟是连楚卿客的住址都不曾问,这……可要到何处去寻人?
惶惶转了些许时候,卢俊义只得回府,却恰见了一班家丁从外头回来,想这大半夜的没什么要紧事儿去办,便生了疑问,阔步上前拦住了领头的人,却是李固,问道:“这大半夜的,去做什么了?”
李固着忙向后退了两步,很明显的是心虚的感觉,回道:“少爷,没什么要紧的……就是……老太太叫我去查查账!”
卢俊义拧眉又问:“大半夜的去查账?何况这账目不是上午就已经查过了么?李固,你有话就说,老太太那儿我自己去交代!”
李固望了望远处,颤颤道:“少爷,实在是没什么大事,您就别问了!老太太来了!”
卢俊义回头正看见卢老太太缓步而来,便上前扶住了老太太,问道:“娘亲,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卢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笑道:“你这孩子,不也没睡呢吗,别等青儿了,赶紧睡觉去,明天还得出趟远门。”
“明天?最近没什么生意……”
卢老太太却笑成了花,道:“过几天可是亲家公的寿辰了……快些去歇着,我这儿和嘱咐他们几句!”
卢俊义没有想到,刚担心的事情这么快便应验在了自己身上,只得别了母亲,回了房。
燕青蹲在一处园林中,茫然看着周围,脑后仍疼的厉害,晕乎乎的感觉更是令他心乱如麻,明明是走在去那宅子的路上,为何会跑来了这里,耳畔似乎时时又有流水声,拨开树枝遮挡,眼前竟是一片的假山林立,其间小桥流水嘤嘤作响,又有松柏竹兰分置各处,虽是在夜里,却也能趁着大红的灯笼,看出七八分美意。
不自禁便走了出来,羊肠小道是鹅卵石铺就,合欢树早早藏起了羞涩的面孔,却有大朵大朵妖冶的花,盛放与这有徐徐清风的夏末夜晚,偶尔风大了些,尚有丝丝凉意入体,燕青走了几步,便打了个寒战,痒的难耐,一个喷嚏不自主的就那么打了出来。
刚想再走走看,却被一只大手扯进了树丛中,远处隐隐灯光传来,又有那声响,都是厉声厉气的,燕青始知他竟是到了个他实在不该来的地方。
那大红灯笼上斗大的字儿,可不是个孟字吗?
那这身后之人呢?莫不是要……
燕青只是心里陡然生出恐惧来,转身便将身后之人托了起来,下了狠力竟直直摔在了地上,但闻一声惊呼,地上那人登时没了声响,燕青这才去仔细瞧那人,着一身桃红色裙装……燕青捂住嘴巴,又回头瞅瞅那远去之人,哪里容得他想明白怎么做,跪伏在地上,摇着那人便哭了起来。
谁知,竟是摇的那姐姐醒了……
孟胥揉了揉被摔得不轻的腰,疼的他可真是牙都打起了颤颤,再抬头看眼前小人哭的一塌糊涂,那眼睛水汪汪的,赛过一汪清泉,有倒映了天宇繁星,楚楚可怜的令孟胥恍然觉得被摔之人不是自己,强撑着腰肢直起身子,苦笑道:“青儿,你这大半夜的,来我家做什么啊!”
摇了摇头,才想起来自己的一身行头,果不其然,孟胥尴尬的笑了笑,双手扯了扯明显小了很多的裙子,又尴尬的笑了,燕青早就乐不可支了,捂着肚子坐在地上笑作了一团。
“须子,你还问我呢!”燕青指着他那身露出来半截小腿肚的裙子,又笑了起来,却碍于不能出声,笑的极为痛苦。
孟胥板着一张脸,冷哼一声,扭头道:“这身衣服我穿着也好看,你少嫉妒!”偷瞄了两眼地上的小人儿,又道:“我不是叫你去陪陪客儿么,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燕青这才想起来那件怪事,头上被敲了的地方仍隐隐疼着,抬手不自禁揉了两下,道:“你以为我想啊,被人敲晕了,就着墙就给扔了进来!”
孟胥瞧着那撅起来的小嘴,纤指轻扫而过,虎视眈眈笑道:“青儿?莫不是你不舍得我成亲,又要洞房,才想出来这么个蹩脚的借口的?”
燕青被他说恼了,红着一张脸,嗔道:“哪里蹩脚了?”
孟胥瞅了瞅那高墙,又道:“本公子如此英俊潇洒,都从未被人敲晕了送到个人家里去,谁会搭理你个孩子啊!”
燕青白了他一眼:那是啊,谁也得敢啊?孟公子用毒可是出了名的阴狠!
恼怒还未曾消了,就见孟胥开始扯衣带,不多时,一身桃红宫装已被他扯的成了碎布扔在地上,只着亵衣,伸手便去扯燕青,燕青被他疯疯癫癫的举动吓怕了,连忙向后撤了几步,清澈的眼睛里现出惊恐来。
孟胥瞧着他这幅模样,嗤笑出来,道:“难不成你还喜欢上我的府邸了?”
燕青摇了摇头,便由着孟胥牵着手在园子里七拐八顺,竟还当真寻着一小门,孟胥回头奸笑了两声,不言自明,这门自是他平时常走之路了,这顽劣有时候还真是个优点。
燕青却不敢苟同,他瑟缩了两下,想要抽回手,孟胥却始终攥得紧紧的,竟还乐呵着打了招呼道:“卢子,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啊?”
卢俊义青了一张玉面,斜飞入鬓的双眉拧在一处,怒气昭然,沉沉道:“孟胥,这是你的新婚之夜!”
“主人,不是你想的那样的!”燕青急急摆手,欲要解释,却被孟胥一把扯到了身后。
“卢子,你不是不相信我和青儿吧?”凤眸挑了挑,仍是嬉笑的模样。
卢俊义不禁心生悔恨,孟胥饮酒一向不醉,何况若是他自己不想醉,又岂能真的醉了?
“如此,你叫我怎么相信?”卢俊义扫了一眼孟胥凌乱的亵衣,和躲着不敢出来的燕青,怒火中烧。
孟胥唇角一颤,笑道:“既然都不相信了,不如就此将青儿给了我,如何?”
燕青躲在身后,却见事情愈来愈不对头,挣开孟胥的双手,跑到卢俊义面前,道:“主人,青儿什么都没做,须子他在玩呢!”
卢俊义笑了几声,道:“青儿,你叫他须子,却只唤我主人,可真是只当我做主人,主人,主人,我是不是因做了一件好事,这辈子就只有做你主人的份了?”
燕青被他问的说不出话来,看着卢俊义深邃眼眸中或明或灭的星光,一时闹不清楚,这称呼与今天晚上的事儿又有何关系,他只不过是担心主人误会他协助须子逃出孟府,却……事情好像有些超出他所能理解的范围了。
指头绞着衣角,燕青喃喃问道:“主人,不叫主人,那叫什么?”他一路乞讨而来,所见小仆都是这么称呼的,为何到了这儿就不妥了?
卢俊义怒吼一声儿:“随你便!”
却听见门里头有人声喊道:“这边有动静!”
三个人都一惊,两个人狠狠瞪了当事人一眼,无奈也只好一起逃窜了。
燕青低低唤道:“不叫主人,叫公子可好?”
卢俊义沉了脸,道:“叫我俊义!”
燕青顿了顿步子,傻了眼,卢俊义拥住他,这才在众人赶来之前,离了那条胡同。
欲知后事如何,且见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