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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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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城坐在小桌前,看他沥茶,几乎都快忘记自己也曾经是一个世家小姐,连泡茶的步骤都快不记得了。
“我吃下你这碗粥,可以帮你一个忙。”卫仲灵舀一勺送进口中,味道十分不错,足够暖和他冬天的脾胃,为着这一点他愿意给面前这个少女解决一点儿抬抬手就能解决的烦心事。更重要的是如此便能很轻松做到两清,不必后面进了宫有了什么麻烦再求到跟前。
那可就不好办了。
月城微微低头,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他,“我有一个阿姆,自我出生就陪伴在我身边,我被迁到这乡下后她不知怎么竟也找了过来。”
“想必殿下也瞧见那些刁奴,陪我吃苦已是让我内疚万分,他们竟趁我病重,将阿姆卖给了人牙子。”
月城回忆起那天唤阿姆不见的情形,一时心中气极,接连咳嗽起来,两行清泪簌簌落下。
仲灵看她一眼,又迅速将目光移开,放在腿上的大拇指和食指捻了捻。
“殿下可否帮我打听一下阿姆的去向?”月城用她那双刚刚泡过水的眼睛十分感激地看着仲灵。
他却不说话,还是盯着她看。
月城不明白他的意思,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离家之前她是个十分单纯的大小姐,一切只等家里的安排,甚至未来的夫婿也是等父母之命。
她并不知道什么是等价交换,世上没人是愿意凭空帮你的,除非你愿意牺牲一点儿自己的利益。到了庄子里吃了些苦,月城才明白,好的吃食要用银子去换,舒服的衣服,仆人的服侍通通都要用金钱交换。
而现在她已经什么都没有。
月城突然伸出双手,去握仲灵放在腿上的左手,柔软温凉的触感甫一触碰到仲灵,他受惊般弹开。
这架势好似被轻薄了似的。
月城却紧追不舍,很快地跪靠过去,“殿下,月儿身无旁物,只余些美貌还算长处,殿下若看得入眼,尽管取去。”
仲灵的一只腿被抱住,他一低头就能看见月城仰着脖颈,像一只细弱的梅花鹿,漂亮又柔弱。
面前这少女的确漂亮极了,正如她的名字一般,是一轮皓月,嫣红的嘴唇轻咬,一丝瑕疵都没有。
“你起来。”仲灵肃声说道。
看面前的人不为所动,他加重语气,“我若不想帮你,你觉得以你的美貌足以令我动心?”
“起来吧。”仲灵拖着她的双臂把人扶起来,“我会交代给莫问这件事,你见过的,他会将这事调查清楚。”
月城借力站起身,“多谢殿下。”
她回想站在太子身边那个叫莫问的人,嘴巴是琐碎了些,但能一直跟在太子身边,想必能力还是不错的。
于是终于放下心来。
太子此刻虽看起来面色不善,但人还是不错的,想是她之前太害怕了,这才错怪太子是个不好的人。
心中的恐惧渐渐消除些许,她终于敢抬头直视这个将她从庄子里带回来的男人。
据说太子的母亲韦皇后是个大美人,最初嫁给皇帝的时候,也很是博得皇帝的宠爱,只是后来碍于外戚权势,又加之太子出生,皇帝的猜疑越来越重,这才慢慢冷落了皇后。
卫仲灵看着她明显松口气的样子,心里暗叹这孩子实在还是太简单,为了一个奴婢大费周章,又岂会知道自己进宫以后会面临怎样水深火热的生活。
“你可知你进宫后要干什么?”
“想必就算与世隔绝五年也该听过我父皇是如何盛宠淑妃的,你是作为生辰礼要献给淑妃的,在这之前,你不能出现在人前。进宫之后我会将你安排在偏僻些的宫殿里,在淑妃的生辰之前你只需要安安静静待着。”
卫仲灵搅了搅粥又说道:“至于你们母女相认之后到底是相拥而泣还是怒目而视,便都与我无关,知道了吗?”
月城揉皱了裙角,乖巧地点点头。
卫仲灵如今年岁不足二十,通常以温和的面目示人,所以人们常常以为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一个圣人,不忍心百姓受苦,不忍心兄弟相斗,甚至不忍心姑娘落泪,出生在帝王之家却还想奢求父亲的喜爱,宁愿与父亲赌气都不肯违心讨好。
然而只要你多去了解一番,就能察觉到他温和的面皮下藏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的命令,在你还没有反应的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你接下来的步数算计好了,如果你没按照他说的做,就会得到惨烈的反扑。
正如现在这样。
卫仲灵吃完后,月城将碗拿下去,然后回房,这个客栈很快陷入沉睡。
不料月城身子骨本就不好,一天胆战心惊再加上赶路,半夜竟发起高热来,看守的人发现时人已经烧得认不清人了。
卫仲灵披着衣服揉揉额角:“有大夫吗?”
“店家说方圆几公里都没有大夫,厨房里有救急的药,我已经命人煎上了。但是看崔小姐这幅样子,恐怕普通的药对她来说起不到作用。”莫问抱剑立在一旁,随时整装待发的样子。
卫仲灵前后思索不过几秒,当机立断:“立刻回宫。”
一声令下,全体人马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全部集结完毕,莫问又从店家那里买了辆马车,恐怕那位娇小姐病得更重。
一行人全速行进,两个时辰便进了皇宫大门。
月城再醒来已是在卫仲灵安排的那个所谓的偏僻院落,口中干燥,呼唤几次却没人上前。
她疑心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被囚禁的小院里,否则怎么会又落得这般情形。
好在宫女虽偷懒,也不至于忘掉太子的吩咐,没过多久有人进来查看,端茶倒水一阵忙碌。
“贵人请喝药。”宫女手上规规矩矩将汤药奉上,眼睛却不安分,盯着月城直勾勾瞧,惹得她十分不自在。
“太子……”她想开口问问卫仲灵在何处,又想起他说的话自觉不该打扰,于是改口问莫问。
“奴婢不知莫问大人是谁。”宫女的回答滴水不漏,让她不知道到底是故意这么回答还是真的不知道。
月城昏迷了三天才醒来,腿脚酸软,恰好今日阳光灿烂,于是打算到院子里转一转,她走到门房处,听见几个小丫头正聚在一起说悄悄话。
“殿里住的过不了几天可就会一朝飞天,可仔细照顾着些,”一个纤细的声音说,“可别说姐姐不照顾你们,特意把你们打发来照顾贵人。”
一群小丫头像几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拜谢起来。
月城听着她们想象自己的大好前程,苦笑一声,她都不知自己在这宫里面还能活多久。
“我看当时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来安置的,莫不是太子外面养的?”
“胡说什么,殿下光风霁月,怎么看上这种小丫头片子。”一宫女悄声说:“是淑妃在外头的女儿。”
“可真是没脸没皮了。自己徐娘半老嫁进宫里来,还要把小的也弄进来。”语气满是轻鄙和不屑。
月城被日头一照,险些站不稳,扶着墙壁的指甲深深扣进去。
当天晚上宫女进来问可否依照宫里头的规矩值夜,月城咳嗽两声说自己不习惯有人守着,叫她们尽管去休息,若有事自然会叫。
宫女们都是临时被调过来的,伺候的不是握着自己命的主子,自然不必尽心。回去舒舒服服睡上一觉可不比在这吹冷风强多了。这一头刚走,月城就赤着脚下地去把炭火灭了,又将窗子打开,整个人紧紧缩在床边。
她的这副身子自然如她所预料的这般,刚刚退下去的高热又开始反复。
事情报到莫问那里,他就开始唠叨,像只苍蝇一般围着卫仲灵转,左一句可怜右一句真惨,吃个饭都不能安生。
他给皇帝请过安之后本打算直接回东宫,又想到莫问说的,最终还是绕了一段路去探望月城。
宫女们被月城养刁了,实在散漫,忙了一炷香都端不上热水,卫仲灵又沉着脸去看窗户和炭火。
月城拢着被子靠在床头,一张苍白的脸上十分无辜可怜。
这样子摆明就是受了欺负又不敢吭声。
“把你们这里主事的宫女找来,孤倒是要问问她怎么办的差事?”
“殿下何必生气,是我在外久了,早就忘了怎么管教下人,但好在平日里我也是不需这些的。”
大宫女被人从门外拎进来跪到地上不断求饶,她不知太子怎会亲临,还恰好在这时候挑到了她们天大的错处。
“行了,你们熟知宫里的生存之道,一向捧高踩低。”卫仲灵将茶盏重重一放,“怎么如今孤带来的人都敢这样欺辱了?”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宫女把头磕得砰砰作响,已经显出血迹来。
月城听得出这道纤细的嗓音,她把头扭过去,似乎是不忍再看。
卫仲灵最终并没有动用大刑,他怕这个脆弱的女孩受不了留下阴影。
“虽然是暂时住在此处,也不要受委屈。”卫仲灵感受了一下逐渐暖和起来的屋子跟她说,“三日后便是淑妃的生辰,倒是你便可以去她宫里居住,想必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他本意是安慰这个战战兢兢的女孩,没想到此话一出,面前的人眼睛迅速红了,眼底蓄泪,一抬眼就扑簌扑簌落下。
她期期艾艾地问:“殿下可是觉得我麻烦了?”
卫仲灵不语,显然是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