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姑娘你别闹了》即心

3、第 3 章 月

　　月城读懂他的意思，眼泪掉得更大颗了，她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去。

　　好在卫仲灵不算辜负他的美名，不忍生病的人受冻，主动上前去按住被角叫她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熟料月城重新攀上他的手，泪眼朦胧道：“可是月儿在这宫里认识的人唯有殿下一人，甚至回宫来都是陛下的主意，也许……也许母亲并不想见到我。”

　　“你……”卫仲灵少和女子如此近距离接触，顿时感到十分不自在，他把摸到女子柔软的手，飞快地把她拉下来。

　　“我曾见过淑妃，她是个端庄典雅的女子，想必就算不顾及你们的母女情分，也定然不会苛待你。”

　　留下这一句安慰，卫仲灵迅速找了借口脱身，奔出门去。

　　月城望着他的背影，抹去眼角的泪，展唇一笑。

　　冬至的时候老天爷赏脸，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满地银白，仿若刮了一层月上霜。皇宫的角勾上挂着冰棱子，一点一点往下淌水，把朱红的柱子挂出一道道雪痕。

　　这是淑妃生辰的前一日，有太监过来请人，说是皇帝要提前认认脸。

　　月城跟着人去，垂着头缩着肩，一路都紧紧走在太监身后，那太监也是个看人下菜的，见她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心知是个乡野丫头没见过世面，因此连一点儿好脸色都没有。

　　见皇帝的地方居然不是议事的宫殿而是皇帝的寝宫，月城觉得古怪，但还是安慰自己，万一这是惯例呢，若她问出口岂不是更加露怯。

　　走到门口的时候太监让她自己进去，月城的心脏突突跳个不停，她的直觉叫她停下脚步，这宫殿安静得实在非比寻常，使人不得不起疑心。

　　可她又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在皇帝的院子能出什么意外，她心里七上八下，既觉得恐惧，又觉得这份恐惧实在是没有道理。

　　一阵凉风吹过，月城搓搓身上泛起的鸡皮疙瘩，快步走进推开门。

　　嘎吱一声响，惊动了床上的两个人，那是一男一女。

　　床帐外的衣服隐隐露出龙袍的黄色，一句怒斥让月城惊恐地呆坐在地。

　　月城被当众罚跪在宫门前，丢足了脸面，这是她少有的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

　　月城的目光扫了一圈，发现不知何时那个带她来的太监悄无声息消失了，她哀求立在一旁的宫女：“姐姐，可否求你去帮忙找找东宫的莫问大人，请他让太子殿下出手相助。”

　　那宫女却只是扫了一眼，“贵人，陛下大怒奴婢们也是自身难保，更何况这是天子门下，别说太子日理万机不会管这等现时，就算太子有这个心却也不敢随意拂皇上的意思。”

　　这就是不肯了，她没想到皇宫平日里捧高踩低也就算了，闹到生死关头的境遇竟然连帮个手都不肯。

　　眼泪慢慢流下来，月城只觉得满心悲哀。

　　他这个皇帝，说什么宠爱淑妃至极，也不是在她生辰前一日还和其她女子苟合，她又想到自己的父亲，只是一个懦弱的男人，做了个芝麻官，靠着家族荫蔽曾经在京城落脚，却也疼妻爱女，不会三妻四妾更不会有天子之怒。

　　可男人的本性难道就是如此，只要涉及自身就会化身恶虎，为了家族利益可以放弃发妻和女儿，任她被扔在乡下不闻不问。连皇帝也会在被发现宠幸了别人之后恼羞成怒。

　　跪的久了，月城已觉不出双腿有任何疼痛，周身寒凉，雪似乎又开始下了，落满肩头。

　　她自得其乐地想着今年还还没有堆过雪人呢，自己竟然舍身成仁率先成为雪人了。

　　脑子里糟糟乱乱的，快要不能思考，只祈求快些来个人了结这些事，随便是谁都好。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一双干燥温暖的手托住了月城差点歪下来的脑袋。

　　是太子。

　　月城没想到他竟然会来，神色清醒不少，只是脸仍僵的表情都难做，“殿下？”

　　“起来吧，你要是一直跪着，就算跪到死也不会有人叫你。”仲灵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说。

　　看到月城脸色发青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的这一幕，仲灵承认，他心里是有一瞬间觉得十分不忍心。

　　见人不理睬，仲灵瞬间对宫女发难，宫人们一个接一个跪下来，匍匐在地上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月城抬头，眼底一片寒凉，“殿下是来看我的笑话的？还是来这里耍威风的？要是您满意了就请回吧。”仲灵一顿，觉得月城是被冻糊涂了，看向他的眼神里不仅满是冰霜，还夹杂着些许怨恨。

　　卫仲灵尚且不知，在他来之前，月城已经把周边的男人都归为类似皇帝生父一样的男人，他也很不幸地被波及了。

　　“起来。”仲灵也不管不顾了，直接上手去揪人家的胳膊，想直接将人提起来就完事儿。

　　也不知是月城心里不愿意还是如何，她不说话也不起身，就这样看着别人摆弄。

　　月城抬眼看他，泪水已经止不住地往下流。后宫争斗一向是兵不血刃的，像今天这样子月城不知道是谁干的，但已经吃了这么大的教训，叫她如何不长点儿心。

　　原以为凑合在这儿过下去也就是了，偏偏要有人来找不痛快，惹人不清净。事到如今她能用的人也唯有一个，她望向仲灵，做出一副感激的样子，“殿下过来救我，月城记在心里。”

　　“行了，这副样子是让人笑话？，跟我回东宫去。”仲灵顿了一下，冷眼看着她动了动却起不来身。

　　仲灵扫了一眼四周，随手指了一个壮硕宫女，“你！过来背着她。”

　　语气十分不好，身旁的莫问倒笑眯眯安抚这个受到惊吓的孩子，直接揭老底，“姑娘别看他凶巴巴的，实际上心里着火呢，他这是半路翘了课出来的，要是赶不回去可得遭太傅罚了。”

　　“那位姚太傅罚起人来很吓人的。”莫问推了一把，帮月城趴到那宫女背上。

　　这宫女走路很是平稳，她想到仲灵也会害怕太傅这件事，心情终于轻松了一些。

　　到了东宫仲灵竟然真的匆匆往书房赶去，看样子倒是真有几分害怕这位教导他的太傅。

　　月城被安置在一间宫殿里，屋子里实在太温暖，人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再醒来天竟然都黑了，她叫人进来问，宫女脆生生地回，“莫问大人说您要是醒了就带您去吃晚膳。”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才觉得腹中饥饿，原来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

　　到膳房时，仲灵居然在那儿等她，脸色十分不好。

　　旁边侍奉的宫女立刻多去点了几根烛火，瞬间亮堂起来，月城这才看清他，睫毛很长，眼睛一眨就闪一次。手里捏着一块糕点嚼着，像是在等她。

　　月城连忙走过去坐下，十分抱歉地笑了笑，“我没想到殿下竟然会等我。”

　　仲灵瞪了她一眼，“吃饭吧。”

　　不知道是不是太饥饿的缘故，月城觉得东宫的餐食与别处格外不同，格外好吃。

　　她试探着问了一嘴，“这里的膳食可是与御膳房里不是一处做的？”

　　仲灵微微一笑，甚至放下筷子用帕子抹了嘴才回，“那自然是不同，我这里的厨子都是请的全天下最好的名厨，扬州菜要用扬州的厨子，江南菜要用江南的厨子，今个你吃的这八道菜是出自京城的名厨之手。”

　　“虽足不出户却能吃尽天下美食。”仲灵终于没忍住说了这么一句十分得意的话。

　　月城抿了抿嘴，解释道，“这菜是比我吃过的好吃多了，我只是想问是不是御膳房的厨子做的，若是以后我便可以央母亲为我讨来。”

　　随即她黯然一笑，“只是既然是殿下费力从各处请来的，想必我以后也吃不到了。”

　　“今日多谢殿下。”月城咬着唇，眼泪瞬间簌簌落进米饭里，她固执地品尝这一碗饭，一直往口中塞。

　　“明日便是母亲的生辰了，可我不知到时候该怎么面对她？”她的话断断续续，“我一想起今天陛下的眼神就害怕。”

　　月城的身子颤抖几下：“我不知何人引诱我这么做，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看向卫仲灵像是看见了唯一的救星，当即放下筷子起身，跪到他脚边：“求殿下救救我，殿下。”

　　她仰着纤长的脖颈，柔顺而秀美，晶莹剔透的泪珠落在脸颊上简直就是锦上添花，让卫仲灵不自觉想起夏日里开在池塘里的荷花，经过一场暴雨颤巍巍立着的模样。

　　从她开始哭的那一刻，他早就没有心思再品尝什么美食，但也只是沉默。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会不会下一秒就被人杀死，殿下。”月城一副害怕到极点的样子，不断晃动卫仲灵的手腕。

　　不多时，那一片锦衣就被洇湿了。

　　“深宫险恶，我提醒过你好好在屋里待着。”卫仲灵又一次将她的手拨开，却发现她用了死力狠狠抓着，无法，他只能以一种无法反抗的力道把人扶起来坐到凳子上。

　　月城已经哭得无法自由呼吸，整个人都随着一进一出的气息上下颤动，发出难过到极点才发出的嗬嗬声。

　　眼睫毛被泪水糊在一起，和卫仲灵的目光交汇，被他眼中的清明吓了一跳：“殿下，莫问说了你最是心软，你会帮我的对吗？”

　　卫仲灵叹口气，眼神中多了些怜悯：“这次我不能帮你了，冷静下来就会自己的住处吧。”

　　“不，不要。”月城这次的哭泣里少了伪装，她的双手胡乱攀抓起来，想留下这个能救她的人。

　　“为什么？”月城不明白，为什么在驿站里用一碗面就能换取他十分大度的交换，现在自己都这么哀求他了，还是有关于生死的大事，为什么他就不肯再伸手帮一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