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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一章:四子的故事(九)终于在巷子角落见到他 四子的故事 ...

  •   四子的故事(九)终于在巷子角落见到他
      看到我,书摊人惊奇一下,“小姑娘,快进来。”他把伞倒了一下手,挪到我这边。
      他说,“我刚收起书,在这里选的看吧。”他伸手在篮子里帮我挑,“原来你就住在这儿?”
      我点头。
      这条路往西,通往宿舍区,是一排排密匝的平房,延伸到坝堰下面的树丛边。学生不上学,上班的也不上班,街道显得冷清。

      终于找到“小管家任少正”,他递给我,小人书都标有拼音。我刚看完这本小说,许多字不认识,就三级跳,跳的跳的就看完。三姐说看书要勤查字典,看了书,认了字。我懒得查,直接给生字起名,顺着念下去,反正故事看明白了。
      三姐骂我没出息,和妈说,“四子都是让你们惯得,不上进,不爱动脑子,到现在了还不会查字典,丢不丢人,我像她这么大,四角号码也用的滚瓜烂熟。”三姐将新华字典往桌上一扔。

      这时,母亲在家门口喊我,书摊人说,“小姑娘,是叫你吧?”
      我点头,掏出两分钱。
      他说,“不要钱,快回吧。”我还是把钱放进篮子里。说,“下次看白毛女。”
      因为没有固定书屋,平时地上铺条旧床单,上盖竹席,书码在上面。从我第一天上学起,他就在这个地方摆书摊。
      每次路过书摊,不看一本书,我是不会走的。三姐告状母亲“四子若再不听话,耽误我上学,以后各走各的,还有,我的零花钱都让你四子看小人书了。”
      过后,母亲要多给三姐零花钱。三姐做事认真,有她看着我,父母放心。
      三姐上中学后,不再与我同路,可不久,大小书摊越来越少,礼堂前的书摊不在了。
      母亲庆幸的对父亲说,“这下也好,不用担心四子,一天到晚在书摊前熊着。那个人,不上班,没有职业,靠不住。我一直担心呢,现在的人不比从前,很复杂。”
      母亲说完这话,礼堂前的书摊再未出现。是不来了,还是挪地方了。为看小人书,我可以不上学,不吃饭,恰恰现在可以理直气壮,黑天昏地的看,却没的看,有了这个,没那个,那个来了,也许这个又没了。人世间的事,真让人不可捉摸。
      我气急败坏,“妈,书摊为什么不在了。”
      “你不小了,不能总看那个,没学上,就跟二姨学做家务,外面乱着呢。”
      那时候有人讲:有种陌生人专和小孩子拉近乎,趁小孩子不注意就在头上拍一下,小孩被拍得五迷三道,就乖乖跟着他走。说这话的人,神情怪异,小心的在自己手心上比划着,迷魂药就放在这个位置,然后一巴掌拍下去,正好在脑袋顶部。
      这个故事让我很恐惧,“妈,摆书摊人是陌生人吗?”
      妈说,“是呀。”
      “经常见他,看他的书,怎么是陌生的?”
      母亲就狠狠戳我额头,“天生的笨。
      我不服气,“陌生就是从来没见过。”
      “从道理上讲,四子说的也对。”我又无限感激的看了三姐一眼,她的肯定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无是处。
      “你们还小,不懂,不陌生的也有坏人,陌生的也有好人。”
      我说,“那个摆书摊的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对任何事只有两种答案,好,与不好;坏与不坏;对与错。我要得到答案。
      “不知四子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甚?”母亲瞪我一眼。
      我满脑子都是书摊人和小人书。摆书摊那个男青年,白净和蔼,衣服洗得发白,手也苍白,却有双忧郁的眼睛,看上去显得心事重重。

      第二天午后,二姨在窗前缝衣服,哧啦哧啦穿针引线。我凑过去,“您老忙哩?”二姨说,“嗯,”我说,“我要出去玩了。”二姨说,“像你这么大,我担家里八九十来口人的缝缝补补哩。”
      我说,“八九十是二十七口人哩。”
      二姨说,“学缝补,就从补袜子开始,补好袜子,其他都会了。”二姨根本听不懂我说什么,我也听不进她的话,钢镚在兜里碰撞,又不会生子,花完再和妈要,所以看小人书的愿望一下占满脑子。
      礼堂门口的书摊走了,街巷固定的书摊还在。我出门,穿过街巷,一路向前,终于在一条巷子角落看到他。
      西门外的巷,严格说不是巷,称小街尚可。若走进城里,才能体会巷子两字延伸出的市井文化,街头肆尾,引车卖浆,八街九陌才是这座城市的灵魂。
      东羊市,西米市,钟楼街,柳巷开化寺,从南往北,从西往东,巷子纵横交织像一张撒开密集的网,井然铺展开来,宽的窄的,曲的直的,巷子出来进巷子,巷子套巷子,有的巷里,密密匝匝十几处院子;有的只一人宽,高耸的青砖墙顶着一线天,走到巷底才见一户人家,通常是死巷;也有别有洞天的小巷,窄窄的,进去后,却藏有好几条巷子,看似窄,却能够四通八达,走向很远的地方。

      穿过小路我跑过去,他冲我笑了笑。母亲昨晚的话还在耳边,我突然变得矜持,挑好书搂在怀里,靠角落去看。
      可这是,几个大人从附近的院里出来,唧唧咋咋,把自己家的孩子都叫回去。一个像我大嫂的女人拉起她女儿,“一阵阵看不住,就扑出来咧,歪能当饭吃嘞?”
      一个男孩被母亲揪扯着,进行无谓的挣脱,但还是让彪悍的母亲拖着离开书摊。
      那女人不解气,指着书摊人,“哎哎,怎么又是你,居委会不让来,怎么还来,不好好劳动改造,投机倒把,尽挣小孩的钱,快走,快走……”
      我鲤鱼打挺忽得站起来。书摊人手脚慌乱,顾不得整齐,笼统的将书一股脑装进大帆布包里,用床单将竹席卷好准备走。
      周围一下很安静,“我要赶紧走,以后不能来了,这书送你吧。”
      我接过书,不语。
      大风呼啸而来,划过头顶,头发如同摇曳的狗尾巴草高高扬起,我就这样傻傻的,看他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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