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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一章:四子的故事(八)二姐,三姐,我 四子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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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子的故事(八)二姐,三姐,我
那场大雪还未融化,爸就回来了。
妈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脸上有了笑意,“这段时间一家人担惊受怕的,总算安静下来了,你们谁也不许再打扰你爸。”
可三姐安静不下来。刚考上心仪的中学,就不让上学,像热锅上的蚂蚁,爸刚回来就紧紧缠着爸,“我们还有机会上学吗?什么时候可以?我做好了一切准备。”三姐上蹿下跳的样子,我看见她就头疼。
不上学,对我真是天大的好事。
所以,我们L大楼里也跟着开始热闹起来。七八十几岁的娃娃,每家都有好几个,父母们出去工作,搞运动,大小娃娃们在家,不是打架吵嘴,就是偷人家鸡蛋,把人家烟筒堵死。
男娃娃趁天黑不知从哪儿给大院搬回一个篮球架,那球架在后院躺了一晚上,第二天男孩们挖坑埋好后,妥妥的半个篮球场。
女娃们更奇特,家里堆得大白菜不吃,非去菜站捡菜叶子,说是劳动人民的本色。后来菜站发现,大白菜被这群娃娃检成小白菜,人多势众,又查不出是谁。
这些娃娃就像一群群打不死的小强,走到哪儿掐害到那儿。
爸回来后的一段时间,身体恢复过来,脸上放出健康的光泽。终于有时间过问我们没学上的日子,每天干什么?
三姐取出一厚沓书,“这些课本全部自学完了,计划看几本名著。”
爸问,“看的什么?”三姐又搬出一沓书,“金星英雄,远离莫斯科的地方,复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爸说,“国内的名著也要看。”
随后,目光转向我。
我提出一网兜菜叶子,“这些天,家里吃的烩菜都是我捡的,还堵过点点家的烟囱,不过后来见点点爸妈鼓捣了一下午,捣不通,我们主动上去帮忙,用麻绳捆上砖头,咚咚没几下就捣通了。但是院里丢鸡蛋的事我绝对没干过。”
听完,爸呲下嘴,似笑非笑,三姐一本正经地,“四子给人家堵了烟筒,又帮着人家打通,过错不算太大,但,明知道点点家里没男孩,父母上了年纪,欺弱取笑,是大大的过错。”
爸严肃起来,“小三懂理,说得对。”我不语。爸说“帮着捣通不算数,必须去赔礼道歉。”这次爸是真正的严肃,像包青天似的判官。
我们堵过烟筒的四人,那天约了时间,鱼贯进入点点家,停在门口不住地鞠躬致歉,他们一家见状后蒙圈。我们说明了原委,没想到,点点竟高兴的跳起来,“啊呀,原来是你们干的呀,真有意思。没事,没事,最后不也是你们给捣通的吗。”
宝贝女儿都这么宽容大度的原谅了,点点爸妈自然不能再说什么。我们出门时,一人手里拿了一只水蜜桃。
二姐也从学校回来,我们家也比平时热闹起来。可十八岁的二姐,这次回来,似乎变了性格,忧郁惆怅的模样,很像青春之歌里的林道静,和妈说,“我在家待不了几天。”
三姐问,“难道你们学校还上课?”二姐说,“上什么课呀,教室贴封条,校门关了,只有传达室老头还在。”
二姐高三了,明年就考大学,不出意外,目标是清华建筑系。
可现在的二姐,感觉自己是要被社会抛弃的弃儿,“我一千一万个没想到,自己成无业游民,十八岁已经是成人了,既然不上学,大学考不成,那我要去三线参加国家建设去。”
爸妈以为二姐说地出出气,也是,眼看清华的大门即将向她敞开双臂时,却又无情的关上,何年何月是头,明年,后年,也许到老……
所以二姐态度坚决,“我不能游手好闲,给国家增加负担,要自食其力,我决定下个星期就走。”
二姐的事,惹的爸妈一晚上愁眉不展,
爸妈的意见是:十八岁成人了,谈两年对象,就结婚。二姐一听,“妈呀,我可不要做金丝笼里的鸟儿,我有自己远大地志向,要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早早结婚生子,是多么庸俗的生活。”
三姐脑子活,一下把尴尬气氛拉回来,“二姐,你去了那儿,好好体验记录你艰苦奋斗的生活,到时候也写出一部小说,就叫做,远离家乡的地方。”
三姐说完,就和二姐相拥地哈哈笑,我也跟着笑,是那么的开心。可三姐转身就挤兑我,“四子你傻笑啥,你又没看过那本书。”我说,“我明天就开始看,不就是远离莫斯科的地方么。”
妈眼看阻止不了二姐,已经帮二姐整理带走的衣物,停下手里的活,“这本书都不许看了,你爸也是,让你们看书看得都要远走,那还了得。”
三姐挺挺胸,“妈你放心,我不走,父母在不远游。”
可是二姐按她的计划,一个星期后走了。
从我记事起,二姐就一直在寄宿学校上学,我与二姐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我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难道这就是书里所说的是一种惆怅失落的感受么?
二姐走了以后,三姐不再说上学的事了。我和爸妈一样的感到很奇怪,而且她人变得莫名的亢奋,每天往学校跑几趟,不是开会,就是刻腊版,印传单。回到家,就讲学校的事情。说我幼稚,12岁了,就知道看那几本过时的小人书,“嗨,还是太小,也傻,什么都不懂!”
旁边没别人,是在说我。
从小她们说我傻,直到十五岁,来了月经,才不这么说,知道我也有面子。也是十五岁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家里每年过年过节吃鸡吃鱼,母亲不厌其烦的将鱼头鸡头一层层掰开,让我吃掉里面那团白乎乎黏糊糊的东西,三姐说那是补脑的,母亲说,吃什么补什么。
三姐在家讲学校的事,我没兴趣,三姐就给我唱歌: “什么钥匙开什么锁,什么阶级读什么书,什么蔓子结什么瓜,什么阶级说什么话……”
吃饭了,三姐仍在亢奋中,父亲已经拿起筷子,脸黑沉,“吃饭。”
这次,父母亲难得统一口径,劝说三姐退出派性队伍。
三姐大嚷:不可能!尖锐的喊声冲上房顶,“我们的组织是保护你们的,知不知道。红联站的队伍在不断扩大,与坚定的打倒□□的红总站在做斗争,已经形成尖锐的对抗。我不可能退。”
母亲不高兴了,“哪有这样和大人说话的?”
三姐自知理亏,亢奋的神态和缓下来,“大串联才刚刚开始,我还要去北京见毛主席,第一批错过了,这次一定要去。”
我看局面已定,就说,“三姐,大串联带上我吧。”
倏地,三姐破涕为笑,“四子,你出远门不走丢才怪,他们串联回来的,丢包丢水壶丢钱,当然也有丢人的。更可笑的是有人穿重插鞋(两只鞋不一样)就回来了,两只鞋都不是自己的,三姐说着,说着,笑得前仰后合,十五岁少年,不言愁。
趁三姐高兴,二姨做好饭。和子饭冒着香气,玉米面发糕铺满红枣。三姐嗅嗅和子饭,拿块发糕看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于是糊糊哈哈的连喝了两碗和子饭,二姨说,可以了,饿了两顿,不能吃撑了,三姐才停下。
吃得半截饭,我突然想到礼堂柳树前的书摊人,今天这雨天,他还在吗?放下碗我起身跑出去。母亲在我身后喊,“四子,不许出门。”
我已站在大雨中,那个人打着伞还在,正左看右看,想走,又走不了的样子。
我跑过去,口袋里的钢镚乱跳,身上也淋湿,迅速躲进他撑的油布伞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