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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一章:虎儿的故事(八)刘主编走了 虎儿的故事 ...

  •   虎儿的故事(八)刘主编走了
      这年春天的时候,学校组织去牛驼寨扫墓,因为我不是少先队员,和全班学习最差的那个同学都没去,他也不是少先队员。
      可是第二天,班主任改变主意,她问我,“你想不想去?”我急切点头,生怕头点的慢了,老师理解不了我的心情。
      班主任说,这次要为我争取,你做好明天扫墓的准备,早晨一早过来。
      早晨我带上干粮,军用水壶来到学校。家离学校并不远,可那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觉得很漫长。八岁的我,从小与一般人不同,即使我学习再努力,劳动再吃苦,都难逾越这个坎儿。
      我盼着入队,也有这个愿望,每年清明能和同学们一起去“牛驼寨”为革命烈士扫墓。
      可刚到校门口,班主任一把拉住我,满脸怜惜地,“学校领导说,不同意。”我一时愣愣地站在那儿,嘴一直在动,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班主任说,“虎儿,你赶紧回家吧,我们也马上要出发了。”
      我没有回家,不敢回。感觉自己犯了天大的罪过一样。当一声明亮的口哨响过之后,我躲在学校门口传达室后面,透过栅栏,看着全校的师生整齐排队走出学校。
      回家,要经过宽银幕电影院。影院放映“小兵张嘎”和“英雄儿女”。我口袋的两毛钱,是母亲给我扫墓用的。那天快中午了,我从电影院出来,心里充满着一股热乎乎的激情,也许从那时候开始,我有了非常想当兵的愿望。可入不了队,又怎么能当兵呢?如果,当国家遇到困难,需要我为国家,为人民献身的时候,我可以像王成和嘎子一样做出选择。可眼下,我回去怎么交代,我茫然无措。
      “扫墓的都回来了,你怎么还没回家?”巷子里的大婶问我,我支支吾吾。
      母亲听巷里人说,在电影院看到我,根本没去扫墓,将零用钱看了一上午电影。正拿着擀面杖,在门口等我。
      进了巷子,远远看见母亲,我硬着头皮,快到院门时灵活一闪,躲开母亲棍棒,母亲转身追着我打。
      我招供了,母亲气也消了,抱住我抚摸着打得黑青的双腿,哭起来。
      二鬼说,“虎儿,你咋了,一晚上就是发呆,是刘主编刺激你了?”
      二鬼兴奋地说,“你看额家拉一卡车煤,根本不用花钱,不过,要答谢这些人,一顿饭不够,额爸再跑上海,要帮他们带稀罕的物件吃食,所以我爸去矿上,能横的走,挑大块的装,车装的冒顶,顶一车半,一冬天都烧不完。”
      我说,“我家的煤还没着落”二鬼说,“先拿我家的烧。”
      我还是多虑了,这个冬天,我们不需要煤。一个月后,我们搬离了这座城市。
      晚上回到家,母亲问我刘主编怎么样了?
      “我说,“打掉四颗牙,脑震荡。十七岁的忠儿,还没成人,却把六十多岁的刘总编,打得不啃声,不还手,一本书里面讲过,异常出现,解释不清,就是世道要变了。”
      妈盯着我,估计心里想不明白,这话竟出自十一岁的我。妈惋惜地说,“你大活着的时候,就说刘主编是通顺巷大学问家。”
      “刘主编不是一般的学问家,是大专家,专门研究甲骨文。那天我在他家取书时,书柜里有《甲骨文编》,《殷墟书契考释》类似的书,当时一闪而过,只记下两本。”
      妈惊诧的表情,在她看来那些都是遥不可及的天书一样。
      晚上睡觉前,我出门倒垃圾时,下意识仰头看向28号,他屋里的灯光黯然,院里那棵枣树在夜风里沙沙响,一切安好。
      就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人们忽然发现刘主编如同失踪一样,没有人再见过他。院门上贴着白纸黑字的封条,我跑过去,轻轻摸了一下,封条没干透?
      人们睁大眼往里看,什么也看不到。刘主任说,“散了,散了,大家散了吧,夜里一辆吉普将刘总编接走的,不会有事。”
      刘主任胸有成竹似的,我断定刘主编不会有大事。
      渐入深秋,28号院的枣树挂满果实,探出墙外。我和二鬼,小斧头,健健驾马趴上墙,将探出的果实摘的干干净净,捡满口袋,坐在台阶上吃个饱。二鬼大口吃,却告诫我们,杏儿吃的太饱要串稀,悠着点,不然拉的都是绿水水,可他并没少吃。我们拍拍屁股准备走,忽然,巷口涌进一群人,忠儿带着他们一下子就把28号围的严严实实。
      大门上的封条,让他大吃一惊“怎么?是谁先下手了,什么人呐?可惜可惜,他家封资修的东西,比谁家都多,我们还来晚了一步。”
      他在学校造反派的组织里,代表造反派来通顺巷造反动学术权威的反,说,刘主编是通顺巷最大的□□。他们手里拿着写好的大纸牌,还有尖尖的一顶纸帽。
      小孩们不知深浅,聚在忠儿周围看热闹。
      我真为刘主编松口气。拿着采摘的果子要离开。
      二鬼说,咱们等等看。
      我甩开他的手,“有什么好看的。”
      可再一看,忠儿手里的东西,一下吸引了我。
      嚣张的忠儿很失落,坐在28院高台阶,点支烟,用劲吸一口,嘴里喷出浓重的烟雾,勾勾手,让我们过去。白皙的脸,长出许多红点点,异常显眼。
      他说,“你们都过来,见识见识好东西。”
      他将几本布质封面的书摊在我们面前。炫耀他的本事,“省民间艺术博物馆,听说过没有?看,我们造反派直接冲进封资修的老巢,藏品间,我一眼就相中了这套剪纸,据说,这套剪纸的手艺人已经不在世了,可这真是好东西。”
      我想说,这是公家的东西,就像如果是你的东西,我不能随便拿一样。可我不敢说,眼睛死死盯着他,可当他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我不争气地低下头。
      有人好奇上手拿册子,被他呵斥,“不许碰。”
      这是一套民间彩色棉麻剪纸册。的确吸引了我。封面是毛茸茸的布面,呈酒红色,几个烫金大字,明亮显眼,我从未见过这样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忠儿一页页翻:第一本里面是红楼梦故事,方寸剪纸,附在美术纸上;第二本是山西著名明清建筑,有名号的大院,都在里面,剪纸精巧剔透,又使人感受到了建筑的恢宏与气魄;第三本是各种图案,人物,花卉,动物,精美绝伦。
      从此,我知道了:乔家大院,王家大院,常家庄园,曹家庄园与……
      我还想从头再看一遍,忠儿“嗖”的合住画册,说,他还有事,要赶紧回学校去做汇报。
      十七岁的忠儿,他母亲管不了他,哥哥姐姐的话当耳旁风,他母亲在院里,又跺脚又捶拳地,痛哭流涕,“上辈子不知造什么孽?养下这么一个逆子。”可忠儿全然不顾这些,仗着在军区当官的姐夫,越加管不住自己,当了造反派头头。
      通顺巷的人都躲的忠儿,躲着他家的人。他母亲受不了街坊的眼光,干脆不让忠儿出门,但坳不过忠儿力气大,他妈就想了法子。
      她家的小屋平日是忠儿姐姐睡觉的地方,那天晚上,他妈编了个谎,就让忠儿睡进小屋,趁势一下把他反锁在里面。
      禁闭是没有用的,禁住身,禁不了心。
      这天夜里,很安静,有贴大字报的,夜黑风高下也有撕的。
      可通顺巷静悄悄。半夜两点,忠儿砸开自家木窗逃了出去。

      温馨告知:亲爱的读者朋友,从今天开始补充遗漏的“八,九,十,十二,十三的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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