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一章:四子的故事(十四)这个春天不是我们的 四子的故事 ...
-
四子的故事(十四)这个春天不是我们的
大雁从汾河宽阔的河面飞过时,或一或人字,杨柳就泛出淡淡鹅黄绿,抽枝散叶,清新的味道,在城市的上空弥漫。
这一个月,我和小伙伴们紧张忙碌。吃过早饭如填饱肚的猪娃,一个个从各自楼道奔出来,沿着大楼边缘,躲避不知哪儿来的枪声,直奔市委南楼。
那里住着从北京来的□□大哥哥姐姐们。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半个月,每天热火朝天刻蜡板印传单,外面枪声多密集,瘆人,都惊扰不了他们的热情和决心,我们是他们的好帮手。
院里的大人说我们这群娃娃像受了魔怔,不听劝,又说那座楼里仿佛住着绿野仙踪,引得这些孩子一个个丢魂失魄,还按时的上下班,比咱们还忙。
市委南楼一个像大会议室的房间,印好的传单,被我们一卷卷抱起,每人一捆,快步登上四层楼顶,上楼顶前有个铁梯,我们互相帮衬,一人上去,把传单递给她人,其她人再一个个爬上去。
到了楼顶,我们挥舞臂膀,大撒把将传单散下去,彩色的传单,雪片样曼舞飘落,楼下的人,往高处仰望,也有如过无人之境,擦身而过,不予理睬。
中午了,枪声稀疏下来,工作也告一段落。一位姐姐是这里的领导,皮肤白皙,如瓷碗那般光滑,短辫搭在肩膀,抬起手臂示意大家停下。她声音极好听,圆润婉转,纯正京腔。
“今天我们提前完成了任务,要感谢这些红小兵。”姐姐说完,看着我们,将落下来的手,搭在我肩上,“同志们,我们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虽然我们互不相识,来自五湖四海,都是领袖的忠实战士。”从“小鬼”变成了“同志们”,我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十二岁之前,一直被人“小鬼,小鬼”的叫着,这时感到我们真正是大人了。
姐姐听听窗外的声音,“趁这个时候安静,你们快回家。”街道也清冷下来,舞抢弄棒的人也是要吃饭的。
这个春天,如秋天萧瑟。绕开空旷街面,沿着楼角边缘我们往回走,枪声像嘣豆豆,穿梭于高耸杨槐林间。我们脚步急速,胆怯从容,树影下每个人脸上沾的油墨在光影斑驳中,如一幅幅鬼画符。
,我急于分享一上午的战绩,可三姐不在。上午我们六个人印了一千多份传单,手臂酸胀,喝水险些打翻了碗。
二姨说,“又去哪儿疯了?”我郑重地,“不是疯,忙正经事。”二姨说不信,“正经事?”我说,“和你说,你也不懂。”二姨无语,审视我,也许她真以为我疯了。
我一进里屋,楞在那儿。爸妈的双人床上躺着个人,是与我一般年龄的女孩。好奇不满涌来,“你谁呀?”
父亲在和一个不认识的叔叔说话,无视我的存在。平时我想上父母这张大床,翻个跟头,撒欢,得父母批准,难得有一次。
不认识的她,则大张旗鼓的睡在那儿,我犹豫,要不要摇醒她。妈过来,拉我到外屋,“四子,客人休息,别闹哦。”我问,她为什么可以睡在大床上?
父亲从里屋出来,食指挡在嘴边,制止我。这个春天太多让我看不明白的事。
这位老乡,二十年前和爸在三区工作。最近,造反派抓他游斗,剪阴阳头,坐飞机,实在受不了无休止的批斗,趁回家洗澡取衣服,果断从云南逃出来。本想回老家,住几个月,等着造反派的激情冷却下来,再说。没想到造反派一路追赶,与他们同乘一趟车。
追赶他的人并不知道他们在一趟车上。老乡的女儿上厕所时,在拥挤的人群里,看到两个穿中山装操着云南口音的人,在列车连接处往车厢走。她从厕所出来,不动声色挤回座位,与父亲低语。火车正要在省城停车,他们果断下车,决定躲几天再做打算。
爸对那位叔叔说,造反派这时已经去了老家,这个时候以不动制动,不要随便跑动,所以在我这多住几天。
老乡原本希望来到省城,或许找到老战友,能为自己特务的罪名得到证明。没想到自己的战友也在暴风雨的漩涡中。
妈说,“一夜之间,叛徒的叛徒,特务的特务,曾经清白的履历都被人为的加入污点?”
大人们谈话,我最爱听,到今天他们说的事,让我不由为父亲揪心。
我相信父亲说的每一句话,“并州解放时,我接到新任务,作为省会城市需要有一份自己的党报。连夜收拾行装,天没亮就搭上马车出发。”
“你来到并州不久,他们把你介绍给我。我翻看了你的履历,敬佩你。那时候你是清白的,跳崖的经历经过很明白:是摔伤,不是被捕。只是没有与你同去同志的亲自签名?现在他们用放大镜找问题,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这是我的疏忽,起初不当回事。真实情况是:四三年的秋天。我已经到了三区,任区长,整个区队那时已经加入了正规军的外围队伍。我接到县里开会的通知,会议结束与四区区长一同返回。因他诱敌,与我反向跑,我跳崖还是被捕,他证明不了。”
妈说,“这太难为人了,紧急情况下,谁能够第一时间想到留下以后可以作为证据的东西,简直是笑话。”
父亲的悲观并非凭空而来,外调队伍如此庞大,遍布天南海北,足以说明有多少人多少事需查清定性。爸显得很烦躁,“没有被捕就是没有,这个也能瞎说还能算是共产党员么?”父亲倔劲上来,要骂娘,气势铿锵的摔下一句,“娘x的!”起身去了厕所。
妈眼睛瞪的滚圆,“娃们都在嘞,叫嚷啥,骂娘也没办法!”
当年的事实是:父亲跳崖后摔折腰,在村里养了半年的伤。还未痊愈的时候,日本人又开始新一轮大扫荡,父亲养病的村子,紧挨城关,鬼子必到之地。
那天村民传来消息,说鬼子就要进村了。闺女小媳妇们来不及躲避,用自家灶台的煤黑子,涂抹在脸上。房东老乡犯难,父亲起不了身更跑不动,怎么办?
通缉父亲的肖像上,个人特征很显明,即使没见过本人,仅凭肖像能认八九不离十:高个,脸黢黑,下巴左侧,有黄豆大的疙瘩,足以使任何一个人,一眼就能认出,何况,从百十多米的崖跳下去,没死,也会摔残,伤残成为又一个特征。
校长说,“等不得了,额们要快些行动,给张区长打扮一下,就来学校上课哇,要快。”他的建议很见效,房东大爷取出他的半新棉袍,给父亲换上,几个乡亲,用担架将父亲抬进学校,来到教室。
冬天的乡下,天黑的早,教室昏暗,父亲坐在讲台,下巴用围脖遮挡,领着学生高声念课文,使尽一切办法干扰敌人视线。
但还是险些出了差错。原来通缉的照片上是免冠照,父亲的礼帽跳崖时丢失,再未戴帽子,头顶竖起的直发,咋咋呼呼,简直于照片上一模一样,眼看敌人冲到村口,校长急中生智,将门房老汉的瓜皮帽摘下,扣在父亲头上。
天快黑了,睡在大床上的女孩被大人谈话吵醒。爸说你们安心吃了晚饭,就去休息。我与一招的老梁说好,你们就住那儿吧,没事不要出门,招待所有开水,有食堂。
晚上,家里气氛实在潮闷,屋顶像有只布满蒸馏水的盖子。妈说,“要下雨了。”
爸说,“还有59年代的事情,现在白纸黑字的处分文件仍躺在我的档案里。61年代调来省里工作,口头说这件事算平反,但并没有正式文件,终不算数。”
妈有些生气,“一辈子,就知道工作,从来不关心自己的事情,但凡多长个心眼,现在不会这么麻烦!”
“简直就是不讲道理……”
妈竖起食指“嘘”一声,“隔墙有耳。”
温馨告知:亲爱的读者朋友 ,对不起,由于作者本人的疏忽,更新时遗漏了几个章节。从明天七,将补充这几个遗漏的章节后,再更新心底章节。抱歉,谢谢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