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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可以哭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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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父母离世后,周墨觉得自己的人生像被按下暂停键。
他的二十几岁,好似一直困在一场连绵阴湿的梅雨季里。始终游离在世界与时间之外,只有年龄不断增长。
处理人际关系,不会。
处理感情问题,也不会。
只有岑沈两人能让他有一点微薄的、可倚靠的经验。然而事实告诉他,人前缱绻言爱,人后同样翻脸无情。
到底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他不知道。
周墨没有勇气、更没有力量再去与人产生羁绊。
第一顿期盼已久的火锅,没吃几口,不欢而散。
因为凌风突如其来的告白,他逃走了。
虽住隔壁,但一连几天,周墨没再见过凌风。
凌风人如其名,恰似一阵仓促掠过的疾风,不由分说地闯入他沉寂的世界,掠过一刹。
是在面对告白时惊讶失神的那一刹;
是泥泞世界的荒草被吹动的那一刹;
是感受到活过来的那一刹。
但也只是一刹罢了。
周墨还是要回到自己沉郁的生活中。
如同他信口胡诌的那一句。他真的开始找新工作。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成为他的一股执念。
太久没接触这些,只能上网找教程,磕磕绊绊地修改整理简历,能写的东西寡淡干巴,几无亮点。
看到面试官时,局促又紧张,被问问题时大脑一片空白。
意料之内的连连碰壁。
心里标准一降再降,直到他自己不得不承认,现在大学生遍地都是,211985的研究生亦如过江之鲫。
他这种有五六年的工作空白期、学历又不出彩、性格木讷内向的非应届生已经没有竞争能力、没有价值了。
煎熬面试跑了近两周,最后周墨不得不脱下孔乙己的长衫,找到一个快递站的工作。
他被分配上门运件取件。
公司统一配发全套长袖工装,盛夏天气闷热,往往工作一两个小时就汗流浃背,爬楼下楼气喘不止。
每晚下班躺在家里床上,他都感觉累到无法平躺,肌肉疼得睡不着觉。
一墙之隔,周墨有时失眠会偷偷贴到墙边,听隔壁的动静,但什么都没听到过。
他想,大学已经过了军训期,凌风应该已经开始正式上课,开始大学生活了。
这样很好。他应该多和同龄人相处,感受大学时青春活力的氛围,大一是社团活动、学生会活动最多的时候,或许他忙到不得不留宿寝室。
真是一段好时光啊。
周末早上,照常起床,简单洗漱,出门上班。
到了快递站,被告知今天派给他的活是上门取一件冰箱。
超过40公斤的大型件,公司会派两个人一起去取。
周墨他平时只干活,几乎不和同事说话,关系更是冷淡,正紧张今天怎么和搭档相处。
等人到时,周墨却惊讶不已:“凌风?!”
凌风同样穿长袖工装,带着鸭舌帽,抬起头,对周墨露出一个爽朗明亮的笑容:“搭档,早上好啊。”
无比自然地开始安排。
“下单让九点上门,我们现在开车去,你负责开车、装车固定,我负责入户搬运下楼,怎么样?”
周墨愣愣地说不出话。
凌风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掌:“发什么呆啊,怎么啦,你不会开车?”
周墨回过神:“你不是在上学吗?怎么会在这?”
“今天周末啊。”凌风意有所指地向他眨眨眼,“我不是跟你说过嘛,周末不用上学,我喜欢。”
“大一的周末也是有课的吧?”
周墨质疑着,凌风已经迈开长腿往门口走了,他追在后面,急得不行:“你不会是逃课了吧?不行啊,会扣学分的,万一被发现……”
“选修,无聊死了,找人替的课。”凌风言简意赅,拉着车门,“周哥,你到底会不会开车?”
“……会。但是没怎么上过道,我怕——”
凌风摊开手:“反正自动挡,就踹呗,我一个坐车的都不怕,来,上车。”
说着,一头钻进副驾驶位。
周墨跟着坐上车,边系安全带,边担心:“招聘信息里要求干这行不能有心脏问题和重病,你这身体,怎么能来搬冰箱?!而且你还得上学,怎么能——”
“兼职,日结,一天二百五呢。”凌风迅速打断他,“反正周末待着没事。这钱不赚白不赚啊。而且我这心脏问题也不会因为搬东西犯病啦。”
“就算犯病,不是还有你能帮我打120吗?”
凌风向他眨眨眼睛,笑容揶揄。
周墨没再跟他絮叨,启动车子。
凌风明显是奔着他来,铁了心要跟他一起工作,存款一百万的有钱人还至于要这点日结工资?那头顶的帽子甚至比他一天工资都贵!周墨觉得凌风简直有病。
住户家是个高档小区,住在十楼。
两人乘坐电梯上了楼,按响门铃,一个男声在里面道:“来了。”
周墨瞬间应激认出,立刻转身要走。
门在此刻开启。
“上门取件是吧?进来吧。这冰箱我要卖,挺沉的,你们来几个人啊?”
“就我们俩。”凌风迈了进去,回头发现周墨没进来,又伸头出去,看到周墨背对着他僵在原地,“周哥?”
周墨攥紧双拳,下定某种决心似的转过身,毅然踏入门内,趁房屋主人将他们引入厨房,周墨迅速摘下凌风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遮住,加上低下头,只露出下半张脸。
好在房屋主人压根也没在乎来取冰箱的人是谁,凌风站在最前面,对方就随口指挥了两句别磕坏碰坏,转头就被另一个嗓音甜柔的男孩叫住。
“老公~别管他们了,让他们自己搬吧,快回来嘛~”
“小骚-货,这一会儿也等不了啊。”男人声音儒雅平稳,交代凌风,“你们搬吧,小心点,别给我磕坏了。”然后进了卧室。
周墨这才敢打量这屋内陈设,目光从客厅、厨房、再落到卧室紧闭的门上。
那里面不知又是怎样淫-靡混乱的样子……
周墨用力地闭了闭眼,像是强制删去某些记忆,默不作声地跟凌风一起搬走冰箱。
好沉。
重得好像要把他整个胳膊都压垮了。
他为什么会在这遭这份罪?如果死去是不是就会轻松很多?
周墨双眼发酸,只能尽量让自己转移心神。
凌风让周墨搬冰箱前面,自己在后面托住冰箱底部,两人都没什么经验,全身都要持续发力、还要稳住重心,转弯、出门、避开门框墙壁都必须大幅度倾斜机身。
周墨的体力成断崖式下跌,双手剧烈打着颤。
在前费神,在后费力。可他觉得力气消耗得比凌风快多了,整个后背衣衫已经都被汗水浸透。
下一秒,脚底一软,周墨闷哼一声,跌倒在地。凌风迅速架住冰箱,也不管什么磕不磕碰,用力将它翻倒在旁边,防止砸到人。
“周哥!你没事吧?!”
后背被冷汗浸湿,周墨脚腕痛得说不出话,凌风立马脱下他的鞋和袜子检查,崴肿了。
“周哥,我带你去医院!”
“我没事、我没事……”
周墨拼命地摇着头,眼泪终究还是兜不住,随着疼痛不争气地流出来,心里像被撕裂一般的疼。
为什么他要遭这份罪?
为什么他什么都干不好?
为什么这么难堪丢人的时刻又都被别人看到?
周墨崩溃哭得像个小孩,长久的压抑在这样一个简单的小事上尽数爆发出来,身体、精神、生活种种兜不住的压力,瞬间随着哭泣泄洪。
凌风一把将周墨抱在怀里,手掌覆住他的后脑勺。
“哭吧,哭吧,周哥,我在呢,想哭就哭吧。”
周墨哭了很久,等重新站起来,他看到凌风整个胸口、后背也都湿了。可能有汗,可能有他的眼泪。
凌风这回没嬉皮笑脸,他调整姿势,用绳子绑着冰箱,自己背了起来,挪到车里。
浑身已经都被汗湿透,凌风想脱掉衣服,可当着周墨的面又实在不好意思,只能随手扯起下衣摆,囫囵着擦了擦脑门、脖颈的汗。
“还能自己走吗?”他回来拉周墨。
周墨:“好像不能。”
凌风没说什么,打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将周墨抱上后座。
一路到医院。
挂号,看诊。
大夫给周墨开了CT检查,看着报告说,没骨折,就是韧带有些撕裂,得在家静养。
凌风帮他付了医药费,并和领导汇报了冰箱磕坏的事。
领导气急败坏,要求他们自己去和客户道歉、赔钱。
还没等赚到今天的日结工资,先倒贴几百。
凌风送周墨回家,自己却不敢进去,停在门口,像个守门的卫兵。
周墨:“进来啊。”
13
得到准许,凌风才踏门进屋。
周墨的家和他家一样的布局,多了些凌乱肆意。
周墨给他找拖鞋,发现只多余一双当初沈既明穿过的。
真晦气。
“你别换鞋了,直接进来吧,反正我也没有收拾屋子。”
凌风:“你脚受伤了,还能收拾了吗?要不我帮你吧?”
周墨凝视着他,心想,真执着。
他和沈既明玩了半年,每次都是沈既明来到他家里找他,却从来没想过、提过要帮他整理家务。一次都没有。
这个刚进门的凌风,怎么就提出这事?
向他献殷勤献到这个份上?
以前他舔岑为时也这么不值钱吗?
没见过世面的小孩。
他这种脏了的烂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啊?
值得他对自己这么好吗?
还是和岑为、沈既明一样,只为了耍他玩、当做消遣——
亦或是想睡他?
周墨面无表情:“行啊。那谢谢你了。”
凌风执行力很强,立马就开始着手整理,跟勤劳的小蜜蜂来回在周墨眼前转。
脏衣服放洗衣机,干净衣服配套挂好,生活用品暂时归类到一起等待周墨分配,再开始拖地。
拖着,拖着,他发现茶几脚下压着个东西。
第一眼看,他只看到是个方形,像外卖里一次性手套的包装。
再仔细辨认,脸瞬间红透。
……是一枚避-孕-套。
“凌风,你知道这是做什么的吗?”
忽地,周墨的声音响起。
凌风僵硬地拿着避-孕-套,慢慢侧头。
只见周墨坐后靠在沙发里,点起了一根烟,下颌内收,眼珠沉沉,那张苍白的少有红润血色的脸,宛若一株久溺阴隅的昙花,裹着腐烂又潮湿的浊气,在泛白的烟雾中勾着唇角笑,毫无保留地向他缓缓舒展开纯欲的浓香。
“这是我曾经的炮友,用来跟我做-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