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病》君清白

8、八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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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早。
　　周墨提出让凌风找个护工。

　　凌风耷拉着脑袋，像只淋过雨的金毛大狗，可怜巴巴地说：“周哥，你是不是太累了？”
　　“也是，我们非亲非故，只是邻居，你能帮我这么多，我已经很感谢了，确实不能一直拖着你。”

　　赶上护士来给他输液。
　　凌风老老实实地将手递上去，一副壮士断腕的样子：“你走吧，周哥，我自己可以的！”

　　护士看都没看他一眼：“必须留一个家属陪护，你不能自己在这。”
　　凌风：“可是我朋友他已经很辛苦了，姐姐，通融一下吧。”

　　撒娇无效。
　　被扎得挤眉弄眼。

　　“……”周墨看着他这幅模样，声音卡在嗓子眼，半天吐不出一个字，“……不是因为累不愿意陪你，是我有正经事要做。”

　　凌风：“什么事？”
　　周墨摸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他抛掉自己的真实想法，转而说：“我要找工作。”

　　他已颓废多年，从人身到精神都已十分木讷，长久不接触人群，早就被社会淘汰。
　　但转念一想，他都是想要去死的人了，工作算什么困难吗？

　　他有手有脚，有211学历，有工作经验，还怕找不到活干吗？
　　要知道，他当初校招时找到的工作单位可是国内很有名的大厂，如果当初没辞职，现在早就月入过万了。

　　“找工作？”凌风用空闲的手摸摸下巴，做思考状，想了很久，认真说，“周哥，你来我这工作吧，我雇你。”
　　周墨纳闷：“雇我什么？”

　　“一天三百，雇你做我的护工，你看行不行？现在工作很不好找啊，你又要面试又要实习培训，前几个月都是没有工资的，我先雇你照顾我，你手里有点积蓄再去脱产。”

　　凌风说的还挺有道理。
　　周墨磕磕巴巴地说，有那笔钱都可以去雇一个很专业的护工了，他什么也不会干。
　　对方说，不需要他做什么，陪着自己就行了，护工不是同龄人，没有共同语言，都住院了，不招人聊天说话肯定会憋死。

　　凌风肯定是不缺钱的，一个专业的护工也不至于一天三百。
　　凌风愿意帮助自己的心让周墨很是感动。

　　和钱没关系，就是单纯的还挺喜欢照顾病人的。邻居间和平有爱嘛。虽然自己确实很需要一笔立刻能进账的钱做储蓄。
　　他所在的城市不沿海，想去海边要穿越许多公里，首先车票他就要搞定。
　　于是同意。

　　凌风吊着水，周墨就在陪护床上，架上笔记本，写今天的更新。
　　虽然他赚的不多，且已经将自己的人生画上句号，但好歹把手头这本书写完再封笔吧？
　　和他的人生一样，有始有终，也不算辜负每日催更的读者。

　　凌风一边啃苹果，一边抻着脖子看他的电脑：“周哥，你在做什么？”
　　周墨：“写小说。”

　　凌风：“哇，你居然是作家。厉害。”
　　周墨：“什么作家，哪个作家穷成我这样，我就是个普通网络写手罢了，我的书也没多少人看。”
　　凌风：“哈哈哈哈哈，那你也很厉害了，现在小说想有成绩都得营销，不营销就是闭门造车。”
　　周墨：“哪有钱营销，而且我这水平，就算花了那份钱也是白瞎。”

　　两人寸步不离地在一起五天时间。
　　隔壁床的小姑娘都开始用暧昧的眼光暗戳戳瞥他们了。
　　到第六天，大夫查房，终于同意凌风出院。

　　收拾东西，立刻办出院手续。
　　总算离开医院。

　　周墨见凌风活蹦乱跳，几乎和没事人一样，还很是臭美地去高档理发店去剪了个头，满满都是青春活力。

　　周墨抱着凌风的衣服，等在理发店的沙发上，心里想着。
　　一个有心脏病随时会死的小孩都如此青春活力，怎么他反而颓废枯萎至此？该说是凌风太坚强，还是他太软弱？
　　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活着吗？
　　真是可笑。

　　凌风看出周墨不适，剪完头连吹都没吹就付钱带着他走人。
　　“周哥，你是不是不喜欢理发啊？”凌风站在店门口，迎着风左右甩了甩脑袋上的水，像小狗甩毛。
　　周墨沉默半晌，才道：“这里太高档了，我没来过这么好的理发店，肯定很贵吧。”

　　“嗨，这不是觉得离医院近嘛，你想剪头吗？我请你啊。”
　　“不、不用，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周墨缩着肩膀，下意识抓了抓自己厚重的刘海。

　　凌风大大咧咧，依旧很开心：“周哥，我们好不容易出院，我想感谢你，那我请你吃饭吧，这次不许再拒绝我了。”
　　周墨：“……那好吧。”
　　凌风：“你想吃什么？”
　　周墨：“……那，火锅吧。”
　　凌风大笑起来：“行！”

　　火锅店里，辣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
　　鲜牛肉和各类丸子先涮进去。

　　周墨浑身紧绷的状态并没有随着翻涌的汤花而放松下来。
　　周墨：“对不起啊，都是我的原因，害你头发也没剪好。”
　　凌风：“这有什么啊，反正凉快，火锅熏一会儿就都干了。我是看你在那里太拘谨了，我猜你应该很不喜欢理发。”

　　周墨深吸口气：“其实……我不是讨厌理发……我讨更厌理发师。”
　　凌风自然地说：“你喜欢的那个人，是理发师？”
　　周墨顿了片刻，小幅度地点点头：“但是他也不喜欢我，所以、所以……是我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涮好的牛肉被夹到周墨的碗里，凌风突然语出惊人。
　　“周哥，你……是同性恋吗？”

　　周墨没想到凌风会问出这样一句。
　　他一直没提过他喜欢的人是男是女，凌风怎么会猜到的？

　　他看着凌风的脸，一时怔在原地。

　　每个男生在发现自己身边有个同性恋时，都会下意识地想到这个人会不会喜欢自己。

　　如果接受，会不会像岑为和沈既明那样，看不上他又吊着他玩？
　　如果不接受，又会不会觉得他恶心、有病，敬而远之？

　　总之，当这句话问出口，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维持着的朋友关系似乎就要在此刻戛然而止了。

　　周墨甚至不敢再听凌风的下一句话。
　　只想立刻、马上、现在逃离现场！

　　“对、对不起。这很恶心是吧，这段时间打扰你了，我会消失在你面前。”

　　咣当。
　　他站了起来，向门口逃去。

　　“周哥！哎！周哥！”凌风来不及咽下肉，迅速追上去，一把拉住周墨。

　　掌心覆住手臂的肌肤，温度一如初见般灼烫，犹如烙印。周墨抽开手臂，自行捂住被触碰的地方，夹着肩膀，垂着头。

　　火锅店里的客人纷纷侧头瞩目。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凌风佯装打自己一个巴掌，“哎呀！我头脑直，嘴还快，说错话了。”

　　“你猜的没错，我确实是同性恋。”周墨几乎是残忍地剖开自己，烂在众人面前，眼眸黑黢黢的，执拗般盯紧地面，“同性恋怎么了吗？”

　　“没、没怎么。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
　　“周哥，我、我错了，我不该那么问你。”
　　“其实我的意思是，我很希望你是同性恋，因为、因为……”

　　凌风用手挠着后脑勺，不敢看他，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很喜欢你。”

　　周墨倏而睁圆双眼，周遭所有纷杂目光瞬间都被他忽略屏蔽。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同性恋，但是确定你是的话，我很开心。真的。”

　　少年的掌心温度滚烫，因紧张兴奋而渗出细汗。
　　“喜欢你……”
　　呼吸急促，眼神渐渐移转到周墨，灼灼发亮。

　　“周哥，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