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沉迷》三尺野人

46、046 你是在关心

　　外婆的丧事处理完毕后，温繁回到医院。

　　车祸导致她的肋骨骨折，医生建议她卧床静养，这使她无法久坐，无法进行大幅度动作，脚上的伤也让她一时间无法行动自如。

　　躺在病床上的这段时间以来，温繁百无聊赖，大多数时候都望着窗外发呆。

　　有时候窗外晴空万里，有时候狂风暴雨。

　　阴晴不定的天气，导致温繁的情绪一直陷入在沉重的悲伤里，没什么太大的起伏，身上的伤恢复得很缓慢。

　　在一个晴朗的周末上午，方嘉昕和方嘉礼来了。

　　方嘉昕的怀里抱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鲜花，跟在她身后的方嘉礼的手里，提着包装精致的果篮。

　　他们突然到访，陈知樾先前没有跟她打过招呼，让她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她苍白的嘴唇微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病房里明明有四个人，却安静得出奇。

　　温繁低垂着眼眸，思绪很复杂。

　　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的方嘉礼把东西放到一旁，探究的目光在她脸上盘旋好一阵子，担心地问：“温繁，你好吗？”

　　话音一落，方嘉昕猛地回头，眼神示意他小心说话。

　　接收到警告的方嘉礼小心翼翼地瞥一眼坐在一旁的陈知樾，还在消化他姐在来时路上跟他说的那一番话。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的，温繁居然和陈知樾结婚了。

　　前因后果，他了解得并不是很彻底。

　　总而言之，这件事不是最近发生的。

　　作为朋友，方嘉礼应该在这件事情上质问她。但显然不是现在，显然不是现在这个不合时机的时候。

　　方嘉昕在床前坐下，认真又仔细地把温繁打量一番。才这么一段时间没见而已，她整个人的精神和状态非常不好。

　　眼前的人，脸色苍白憔悴，一双漂亮的眼睛无精打采，眼窝微微凹陷，瘦得下巴和锁骨格外突出，仿佛只剩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没有脂肪似的，和之前完全判若俩人。

　　再看陈知樾，他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眉头紧锁，消瘦的脸上毫无血色，双眼满是疲惫，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憔悴又沧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大病了一场。

　　方嘉昕脸色沉重，安慰道：“温繁，你要照顾好自己，生活还要继续。”

　　温繁并非是不懂这个道理，然而，她越是想从悲伤中挣脱出来，悲伤更是无穷无尽。

　　“谢谢，我没事。”

　　她可以装作还像从前一样生活，可是一想到家里再也没有人等她回家，又难免泪流。

　　方嘉礼在一旁坐下，疑惑的目光看看温繁，又看看陈知樾，随后皱眉思索。

　　他探索的目光太明显，尽管他戴着眼镜，也难以阻挡那一道视线。

　　温繁犹豫着，猜他应该全都知道了。

　　她恨自己踌躇不前、优柔寡断，如果可以果断一点，勇敢一点，事情绝对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一定会往好处发展。

　　“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你还有爱人，有朋友，我们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看着方嘉昕诚恳的样子，温繁努力想挤出一抹笑容，可是太长时间沉浸在悲伤之中，她居然忘了该怎么露出一个笑容。

　　努力好几次，都无济于事，温繁只好沉默地点点头。

　　对于她来说，她的确是很感谢陈知樾这段时间以来的陪伴。他在病床前守了很久，除了洗漱或是换衣服时，他不方便动手，需要护工帮忙。其他事情，其他时间，都是他在自己身边。

　　做到这个份上，他究竟是在履行他作为丈夫的义务？还是出于其他目的？

　　其他什么目的呢？

　　真心？温繁不相信这个。

　　要说朋友，唯一的好朋友方嘉礼，在发现她欺瞒他之后，会怎么想？

　　会认为她是有苦衷，才特意隐瞒的吗？

　　还是说，他不会替她找理由，认为他们之间的友情走到尽头，产生了隔阂？

　　如果朋友离她远去，虚假的另一半要结束这一段关系，她终究还是会回到一个人的时候。

　　外婆曾经教会她许多道理，现在，她要学着自己一个人去参透这些道理，再去好好生活。

　　她的精神不太好，简单和方嘉昕他们聊了几句之后，有些打不起精神。

　　方嘉昕看她的精神越来越差，也就不再打扰，叫上方嘉礼离开了。

　　一直守在床前的陈知樾注意到温繁缓缓合上双眼，起身过去替她盖好被子。

　　察觉到陈知樾靠近，温繁强撑起眼皮，近距离仔细地打量他，良久的沉默过后，缓缓开口道：“你有你的事要忙，不用整天待在医院里照顾我。有护工在，我有事可以找护工。”

　　“我没什么事要忙。”陈知樾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骗人。

　　陈知樾在骗她。

　　有时候温繁迷迷糊糊地睡着，能听见他在跟人打电话，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情。有时候，董秘书会送文件到医院来，陈知樾会趁她睡着的时候处理，他还以为她从来没发现过。

　　他一边照顾她，一边还要忙工作，这是为什么？

　　是为了给老太太一个交代？

　　但是老太太的身体也不好，到医院来看过温繁一次，之后就没再来过。

　　所以，陈知樾这是在演戏吗？

　　温繁猜应该不是。

　　“我真的不需要你一直守在这里。”这样会让温繁觉得愧疚，她不值得被人这样付出，她什么都没做，根本无以为报，“你去做你自己的事就好，不要被我的情绪影响。”

　　悲伤的情绪有奇特的感染力，这一间病房里，通常只有他们两个，很多时候，陈知樾都在接收她的坏情绪。

　　“我没事。”陈知樾抬手，满眼温柔地轻轻抚过她苍白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你是在关心我？”

　　温繁一时间没答话，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过了好半晌，才嗫嚅着苍白的嘴唇问：“那你呢？为什么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陈知樾俯身凑过去，额头与她相抵，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久，一个字都没说。

　　-

　　温繁出院那天，恰好是立秋。

　　其实她早就可以出院，只是陈知樾还不放心。

　　出院之前，医生对她交代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尽管她可以下床走路，但肋骨骨折恢复的时间很长，她还是要小心。

　　上车之后，温繁才发现陈知樾换车了。

　　回想起车祸那天，车辆损毁很严重，一定没有再维修的价值。她犹豫着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突然凑过来替她系安全带的陈知樾捕捉到她的欲言又止，抢先她一步开口，问：“有什么话想说？”

　　“你的车，我……”话到嘴边，温繁不知道该怎么接着往下说。

　　陈知樾动作小心地替她系上安全带，语气轻松，无所谓道：“没事，刚好换一辆。”

　　闻言，心虚不已的温繁打量一眼车内，发现他换了一辆更贵的。

　　宾利缓缓往云霄山的方向开去，温繁莫名地开始紧张，感到突然呼吸困难，胸口发闷。

　　今天依旧是个大晴天，她望着窗外的烈日，被刺眼的阳光晃得有些眼花，不得不拉回视线。

　　路边全都是榕树。

　　阳城随处可见高大的榕树。

　　一个恍惚的瞬间，温繁突然想起楼下那一棵榕树。

　　“我明天想回家一趟。”奶奶的东西需要收拾，家里的东西需要整理，不能就那么放着，“我回去收拾收拾。”

　　陈知樾的眼底闪过一丝警觉，“要收拾什么？我让人去。”

　　温繁缓缓摇头，“我自己可以。”

　　“你出院前，医生说不能提重物，不能长时间劳动，都忘了？”

　　温繁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忧愁，“但是我不能不回去。”

　　总要一个人面对那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就算再悲伤，再难过，也要面对。

　　逃避是没有用的，她也不该逃避。

　　“过段时间再去。”陈知樾握住她冰凉的手，细细摩挲她的手背，没有直接拒绝，“等你身体好一些。”

　　温繁一时间没接话，仿佛在思考，过了好久，才换了个话题问：“我可以去上班吗？”

　　“过段时间。”陈知樾还是这句话。

　　温繁知道这话不是陈知樾搪塞她，是真的为了她好。

　　她现在每呼吸一口气，整个胸腔处还是有疼痛的感觉，像是有一块石头压在她的胸口上，让她的呼吸受到阻碍。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陈知樾的手背上，思索半晌，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她不愿意再让陈知樾为她耗费心神，在医院里那么多天，温繁真切地感受到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对他十分感谢。

　　可是抛开感激之情，心底最深处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温繁不愿意去深究，更不愿意直面它。

　　把温繁送回家之后，陈知樾和她一起吃了午饭，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公司。

　　温繁知道他忙，之前说不忙，显然是骗她的。

　　她一个人回到卧室，站在窗前去看那几棵被风吹断的树。断了的树早就被人连根挖走了，树洞上重新铺上绿油油的草皮，就好像那里从来就没有栽种过一颗树。

　　太阳的光亮洒在树叶上，晃得人眼睛疼。

　　她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居然寻不到一丝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