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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45 你是凶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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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温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有朦胧的光亮照进来。
她动了动胳膊,发现手被人牵着。
陈知樾还在她身边,趴在床前,双目紧闭。
借着病房内朦胧的光亮,温繁仔细打量他,注意到他紧锁的眉头,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眼睛下面的那一圈乌青似乎比昨天更重。
温繁的鼻尖突然有些发酸,她移开视线,慢慢地把手抽回来,生怕吵醒陈知樾。
他究竟有什么理由做到这个地步?
说会一直在她身边,难道就真的陪她一整晚?
病房内实在太安静,静得甚至能听见窗外的鸟叫。
昨晚入睡前的那一阵暴风雨已经停了,现在连风声都听不见。
陈知樾察觉到病床上细微的动作,警觉地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被疲惫占满,完全不见昔日的光彩。
“什么时候醒的?身上难受吗?”
疼痛早已麻痹她的思绪,这些疼痛和她心里的伤痛比起来,算不了什么。温繁的眼尾悄然泛红,却硬生生地拼命忍着,“刚醒,把你吵醒了。”
陈知樾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早,要再睡会儿吗?”
“不睡了。”
这一整晚,温繁睡得可谓是十分煎熬。
有时会在睡梦中惊醒,有时会被雷声惊醒,更多时候,她觉得胸口上像是压着一口气,怎么呼吸都不顺畅。
每呼吸一口,胸口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撕扯,疼得她难受。
“我让人来帮你洗漱,之后我们就出发。”说着,陈知樾起身离开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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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往殡仪馆的路上,温繁坐立难安,不仅仅是因为紧张,也是因为如潮水般涌来的恐惧,几乎快要将她淹没。
这一路上十分难熬,越靠近目的地,悲伤越是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她强忍着悲痛,被陈知樾搀扶着下车。
温繁的脚上打着石膏,碍于肋骨骨折,她用不了拐杖,医生建议她尽量减少大幅度动作,所以只能坐轮椅。
惨白的阳光洒在榕树叶上,像无数颗小而亮的灯泡,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陈知樾推着温繁走到追悼厅,厅里冷冷清清的,只有赵玉秀跪坐在灵堂前,无聊地抠手指甲。
一见到赵玉秀这副作态,温繁的情绪顿时激动起来。
灵堂前,赵玉秀依旧化着浓妆,面色红润,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悲伤的神态。
就好像,去世的人跟她毫不相干。
“赵玉秀!”温繁气得咬牙,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正在认真抠指甲的赵玉秀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来看她,却看到温繁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吓得立刻站起身来,神色慌张又尴尬。
“小繁,你出了车祸,就该待在医院好好休养,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说着,她尴尬地笑了笑。
在这个地方,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温繁真是佩服她,简直没心没肺!
“你觉得外婆会想看到你吗?”说着,温繁望向那一张黑白照片,眉宇间掠过一抹悲伤,“外婆究竟是怎么死的?出事之前,你究竟跟外婆说了什么?我要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这……”说到这个,赵玉秀的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起来,没什么底气,“我……我没说什么啊……更何况,你外婆本来就身体不好,她不是一直在吃药吗?你如今是想把所有事情怪到我头上?她是我亲妈,我能害她吗?!”
温繁看着她一副急到语无伦次的模样,逼问道:“如果不是你,你心虚什么?你敢说,与你无关?你还有良心吗?到现在你还不说实话?”
“话不能这么说啊!我告诉她,本来是好意嘛!谁知道……”
“好意?”温繁红着眼瞪着她,对她彻底失望,“赵玉秀,你几岁啊?事情的轻重缓急,你拎不清吗?你有做过哪一件好事?这么多年,你为外婆做过什么事?”
被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样质问,赵玉秀多少有些挂不住脸,恼羞成怒地拔高音量说道:“起码我生下你!让她把你养大!你外婆的日子才没那么无聊!你应该感谢我,感谢我给了你生命!”
这一刻,周遭突然变得安静无比。
温繁什么都听不见,唯一能听到的,只有胸腔里那一颗心脏跳动的声音。
扑通——
扑通——
震耳欲聋,让她感到格外痛苦。
“站在这里,你觉得你这样说,合适吗?”温繁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每呼吸一口,肋骨都被扯得生疼,“赵玉秀,我宁愿你没把我生下来……”
话音未落,气到火冒三丈的赵玉秀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抬手就要打。
陈知樾眼疾手快,一把拦住。
被阻拦的赵玉秀猛地收回手,气得瞪一眼陈知樾,随后气愤地咬了咬牙,看向哭到泪流满面的温繁,冷笑一声道:“是,我现在忘了,你有给你撑腰的人了,当然就嫌弃我这个妈了。但是你给我记住,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就算你再不愿意,你都得承认!哪怕我做了再多错事,你作为女儿,都没有权力这么说我!亏得你还是个大学生,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她喉间发涩,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空气仿佛凝固,仿佛所有的事物都静止。
唯有心脏在疼痛,痛得她快要窒息。
沉默良久,温繁才嗫嚅着苍白的嘴唇,缓缓问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对外婆说了什么?全都说了是吗?前因后果?”
“是!”赵玉秀答得铿锵有力,俨然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这明明就是一个好消息啊!我怎么知道……”
“所以,你还觉得跟你没关系吗?”温繁的眼里噙着泪,凶狠地瞪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就是杀人凶手。”
这话一说出来,赵玉秀立刻变了脸色,慌张地摆手道:“哪儿有那么严重?这真的只是个意外,你怎么非得扯上我?你想看我坐牢是吗?这样你就满意了?我是你亲妈!你要大义灭亲是吗?”
“你别假惺惺的。”
赵玉秀的手段,温繁早已经看够了,现在说这些,她就是想把自己择干净而已。
“行!温繁!你现在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了你了!”赵玉秀气得一把扯下手臂上的孝布,猛地扔到温繁面前,“反正你外婆也没了,这个家是彻底散了!”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大步离去,不再回头看一眼。
温繁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望向面前那张黑白照片,心脏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冰冷的虫子在啃咬,全身的血液仿佛被吸食殆尽,连指尖都变得麻木。
她从没想过这一天的到来,哪怕之前外婆病得再重,温繁都是希望她尽快康复,从没有想过这个场景真的会出现。
唯一对她好的亲人离世,以后的日子要怎么办?
在这之前的二十多年里,温繁早就习惯和外婆一起的生活。
以后,她究竟该怎么办?
陈知樾半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要自己待会儿吗?还是我陪你?”
他的声音极其沉稳,除了略微有一丝沙哑之外,还有几分温柔。
“我想自己待着。”她想独自和外婆待一会儿。
“好。”陈知樾起身,眸色柔和,声音很轻,“奶奶一个小时后会过来。”说完,他转身离开。
回忆像一座囚笼,将温繁牢牢困住。
她无法挣扎,无法逃避。
前仆后继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悲伤。
悲伤把她所有的情绪化作眼泪,温热的眼泪不间断地往下掉,掉在手背上,冰凉得吓人。
她一个人待了整整一个小时,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直到钟姨推着老太太进来,温繁才勉强拉回一丝思绪。
“繁繁?”老太太一看到温繁,满眼都是心疼,“怎么脸色这么差啊?是不是伤得很重啊?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儿了吗?”
比起身上的疼痛,心理的伤痛才最要人命。
温繁摇摇头,张了张口,好半天才发出一丝颤抖的声音,“我没事。”
老太太抓住她冰凉的手细细摩挲,随后转头看向那张黑白照片,惋惜地摇头叹道:“早该见一面的,没想到是今天这般景象。”
温繁的确是该趁早坦白,说不定,外婆在从赵玉秀口中听到这个消失时,就不至于演变成现在这一场悲剧。
她原以为瞒着外婆是为她好,结果,她在无形之中也成为了凶手。
她也是凶手,她怪不了旁人。
“繁繁,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你还年轻,千万不能倒下。”说着,老太太轻轻地拍了两下温繁的手背,“事情总会过去的,你还有很长的时间,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温繁默默地点头,眼泪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滑落。
即使眼睛哭到红肿,也于事无补。
她没有亲人了,陪伴她二十一年的亲人,就这样离她而去了。
陈知樾轻轻揽过她的肩,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老太太满是皱纹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忧愁地叹了口气,望着那张黑白照片说道:“亲家,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一定对繁繁,比对亲孙女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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