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沉迷》三尺野人

47、047 我在你身边

　　在家卧床静养了三天，温繁实在是熬不住，在周一的早上，她掀开被子起床。

　　正打算进去衣帽间的陈知樾脚步一顿，疑惑不已地转头看她，“要去哪儿？”

　　“我去公司。”温繁回答得理所当然。

　　陈知樾的脸色一沉，“不行。”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可以出门了。”

　　“要想出门，去医院检查过再说。”说完，陈知樾大步进去衣帽间换衣服。

　　温繁一个人在家待着实在无聊，老太太长时间需要休息，温繁也不好去打扰。她一个人在卧室里静养，从早到晚，几乎都躺在床上，温繁实在找不到事可以做。

　　她想让自己忙碌一些，这样才能暂时忘掉脑海中那些悲伤的挥之不去的场景。

　　“我真的已经没事了。”温繁跟着他走到衣帽间门口，刚好看到陈知樾脱下睡衣。

　　她的目光下意识在他那紧实的八块腹肌上扫了一眼，随后尴尬地移开视线，耳尖不由自主地悄然泛红。

　　陈知樾没注意到，自顾自穿上衬衫，正打算换裤子时，余光瞥见脸红的温繁，一挑眉，故意问道：“要看吗？”

　　“不！不看！”温繁吓得立刻转身离开。

　　穿戴整齐从衣帽间出来，陈知樾看见温繁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等他的答案。

　　陈知樾毫不犹豫，再次拒绝道：“你好好休息，其他事情，不要多想。”

　　“那我可以回家吗？”温繁退而求其次。

　　陈知樾回头看她，似乎是在她的脸上寻找什么，沉默两秒过后，才答道：“我和你一起回去。”

　　“不用，你把我送到地铁站就行。”

　　陈知樾眉头微蹙，一时间没作声，似乎是有些不高兴。

　　温繁瞧见他这副模样，生怕他不同意，于是赶紧改口道：“好，你和我一起回去。”

　　其实说到底，温繁没有独自面对那间空荡荡的屋子的勇气。

　　陈知樾陪她回去，起码能给她一点力量。

　　有个人在她身边，让她不至于那么狼狈、脆弱。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一冒出来，反而让温繁大吃一惊。

　　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难道是因为这段时间以来，陈知樾在她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渐渐习惯了陈知樾的存在？

　　“你先去洗漱。”说完，陈知樾抬脚下楼。

　　温繁回过神来，转身往卫生间里去。

　　-

　　回家的路上，温繁一路都很忐忑。

　　她的视线总是不自觉投向窗外，越靠近车祸地点，她越是紧张。

　　胸腔里那颗心脏仿佛不属于自己，砰砰直跳，跳得她心烦意燥。

　　陈知樾看出她的不安，合上手里的文件，去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没事的，我在你身边。”

　　“我没事啊。”话虽如此，温繁的手心里却在冒汗，连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她的目光落在车窗玻璃上，怎么都不敢往外看，仿佛车窗外有洪水猛兽，多看一眼都会将她生吞活剥。

　　转角的那一处事故发生地点，早就重新处理好。

　　陈知樾平静地注视着她的侧脸，眼底一片晦暗不明。

　　那天，温繁开车离开之后，钟姨立刻就上楼告诉了他。

　　狂风暴雨的天气，温繁独自开车上路，陈知樾已经没有时间再等司机老马赶过来。时隔两年，陈知樾再次坐进汽车驾驶座，双手颤抖地抚摸到方向盘。

　　那一刻，他鼓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勇气。

　　他满脑袋想的都是不能让温繁出事，可当他冒着大雨开车追出去，赶到的时候，意外已经发生了。

　　陷入昏迷中的温繁几乎整个人泡在暴雨之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在那一瞬间，陈知樾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父母车祸离世时的场景。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即将将他淹没的那一秒，他才恍然回过神，拼尽全力把温繁从驾驶座抱出来。

　　幸好这一次，他没有失去于他而言，重要的人。

　　汽车平稳地拐过这个弯，温繁才敢抬头往外看去。

　　她的掌心湿了一片，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陈知樾攥得很紧。

　　“松开吧，我没事了。”这么说着，温繁转头去看他，发现陈知樾好像有事。她仔细观察半晌，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陈知樾的脸色很不好看，下颌线绷紧，眉头紧锁，像是有什么东西让他感到恐惧。

　　相处这段时间以来，温繁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陈知樾？”温繁叫了他一声，轻声安慰道：“没事了，什么事都没有，你别担心。”

　　陈知樾恍惚了一阵，这才回过神来，视线落回到温繁脸上，“我没事。”

　　温繁仔细去看他，捕捉到他眼底还没来得及褪去的恐惧，好奇地多嘴问了一句，“你在害怕？是因为我吗？”

　　陈知樾隐藏掉眼底的情绪，半晌没答话，只在温繁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温柔的吻。

　　在这之前，温繁从没觉得自己在陈知樾的心里有这么重要。

　　究竟是因为他真的看重自己，还是因为，她的这一场事故，让他联想到他父母的车祸？

　　温繁不敢断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在他的心里。

　　当然，她也不奢求。

　　-

　　汽车平稳地停在那一棵高大茂密的榕树下，温繁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打开车门下去。

　　望着眼前斑驳的墙面，望着那扇永远也不会打开的窗，温繁走进那间永远也不会有人等她回家的屋子里。

　　人一旦离世，屋子好像也被抽干了生气，变得死气沉沉。

　　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冷清又寂静，好像很多年无人居住。

　　温繁忍住鼻酸，一步一步往里走。

　　今天分明是个大晴天，然而屋子里没有一丝阳光，仿佛阳光也止步不前，堪堪停在边界线，怕掀开那一段悲伤的记忆似的。

　　屋子里比较乱，一看就是有人翻找过什么。

　　门锁没有破坏的痕迹，温繁一猜就是赵玉秀来过，她一定在找存折。

　　看样子，也一定找到了。

　　天气太热，厨房里没来得及放进冰箱的瓜果蔬菜早就腐烂，散发出一阵隐隐的恶臭。挂在阳台的衣服，被暴风雨吹落在地，经过阳光一暴晒，灰尘和枯叶几乎钻进纤维里，难以清理。

　　阳台墙角的那几盆花草，早就被风雨摧残得不成样子。

　　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温繁的眼泪忍不住从脸颊滑落。她惊慌地立刻抬手擦掉，可是眼泪怎么也忍不住，眼泪越来越多，悲伤骤然如潮水般涌来，把她死死包围住。

　　陈知樾站在她身后，将屋子里扫视一圈。

　　这里和他上次来时比起来，确实少了生气。

　　漂浮在空中的那一股味道，不再是饭菜的香气，而是让人无法忍受的恶臭味，让人头皮发麻。

　　“我让人来打扫吧。”陈知樾走到她身边说道。这整间屋子打扫起来，是一件十分费时费力的事情，“你看看有什么东西要带回去的，我来收拾。”

　　温繁默默擦干眼泪，哽咽道：“你去车里等我吧，我自己收拾。”

　　“医生说你不能长时间弯腰，更不能提重物。”陈知樾抬手，动作轻柔地擦掉她眼角的泪水，“你说你要带什么，我来收拾。然后，我再让人来彻底清扫一遍。”

　　温繁睁着泪眼朦胧的双眼去看他，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满是真诚。

　　她有什么理由再去质疑？

　　“好。”温繁点头。

　　温繁需要带走的东西不多，又或者，她在给自己留退路。

　　因为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在陈家呆一辈子。

　　她和陈知樾，一定会离婚。

　　在她看来，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

　　毕竟，一切都是假的。

　　这段时间以来，陈知樾对她的好，或许只是因为她出了这一场意外，他才不得不对她温柔体贴，才对她有这么多的耐心和包容。

　　按照平时，陈知樾会陪她回家，会替她收拾东西吗？

　　根本想都不敢想。

　　大概，只是看她可怜而已，所以才迁就她。

　　半个小时后，温繁勉强收拾了小半箱子东西出来。

　　陈知樾扫视一圈她的房间内，又仔细看了看面前的箱子里的东西，疑惑道：“就这些？”

　　大件一点的东西，温繁带不走，也不想来回折腾。陈家什么都不缺，她没有什么东西是必须要带走的。收拾到箱子里的，都是一些书和笔记，还有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这不像是搬家，倒像是随便收拾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温繁默默点头，又长又翘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一只振翅而飞的蝴蝶，声音很轻，回答道：“就这些。”

　　陈知樾没再多问，弯腰抱起箱子，“我先下去，在楼下等你。”

　　闷热又安静的屋子里只剩温繁一个人，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久，最后终于鼓起勇气走进外婆的房间。

　　她无声地流着泪，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把空荡荡的抽屉关上，胡乱擦干脸上的泪水，认真又仔细地看过每个角落，仿佛是要刻在脑海里。

　　这个她从小生活的地方，终将要被尘封在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