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街改造所（BE）》沉着冷静的爆米花

4、第一个客人 地下改

　　地下改造所正式开张的第一天，没有半点动静。
　　72街的生意向来如此，不靠招牌引流，全靠口口相传。
　　新铺新开，尤其是这种藏在地下、见不得正规台面的黑市手艺活，总要沉寂两天，等风声慢慢散开。
　　乔砚就静静守在操作台旁。
　　地下室的光线偏冷，复古翻新的手术灯亮着匀净的白光，照亮一尘不染的操作台与整齐罗列的二手器械。
　　空气中浮动着消毒水淡淡的冷味，混着细微的金属机械气息，是他久违的、熟悉又安稳的味道。
　　他站姿端正，脊背挺直，哪怕身处逼仄阴暗的地下空间，依旧带着常年身处手术室的严谨规整，静静等候着第一个上门的客人。
　　楼上的纹身工作室大门敞开，偶尔传来街面细碎的喧嚣与风声。
　　杰拉德懒得守在楼上，干脆搬了张椅子靠在地下室入口，单手搭着椅边，姿态散漫慵懒，百无聊赖地刷着终端，一副听天由命、随缘接单的模样。
　　“别紧张。”
　　他头也不抬地开口，漫不经心安抚道，“72街不愁坏义体，更不愁舍不得花钱修义体的人，早晚有人来。”
　　乔砚只是淡淡应声：“嗯。”
　　他并不心急，对他而言，这里不是求财的商铺，只是一个能让他重拾手艺、安稳落脚的容身之地。
　　没等太久，楼梯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有人熟门熟路地走了下来，身形壮实，气场沉稳，是这条街上人人眼熟的人物，街口夜色酒吧的老板，老陆。
　　老陆是72街为数不多混得风生水起的老人，早年赶上城区改造的风口，赚过一大笔快钱，风光过好一阵子。
　　最鼎盛的时候，他不惜重金，给自己全套置换了顶配的躯干辅助义体。
　　那是主城区高端定制的高级货，材质、适配度、机能都是底层流民触不可及的档次，刚装上时风光无限，撑得起一身奢华名头。
　　可人心起落，世事无常。
　　近几年他生意缩水，积蓄渐空，日子一日不如一日。昂贵的高级义体，从此成了累赘。
　　高端义体最烧钱，精密零件损耗快、养护成本极高，一次常规保养的费用，就够普通人家吃上半个月。
　　老陆再也负担不起高昂的官方维护费，只能硬生生断了养护。
　　日积月累的损耗、零件老化、神经接驳错位，让这身曾经的顶配义体彻底出了问题。
　　如今他抬手转身间，都会带着机械卡顿的滞涩，关节处时常滋滋漏电，夜里神经牵扯的痛感更是彻夜难眠。
　　他找遍了街上的零散改造匠，没人敢碰这套高端定制义体，手艺粗糙的师傅只会越修越坏，没人敢担这个风险。
　　今早听闻杰拉德的地下室新开了义体维修铺，还说是个正经出身的医生坐镇，他便立刻找上门来。
　　“杰拉德。”老陆走到地下室中央，目光扫过安静伫立的乔砚，随口打招呼，“听说你整了个改造所？”
　　杰拉德抬眼，唇角勾起熟稔的笑：“陆哥稀客。怎么，义体扛不住了？”
　　“别提了。”老陆无奈叹气，抬了抬右臂，动作明显卡顿了一瞬，关节处闪过一丝微弱的电火花。
　　“老毛病了，高级货娇气，没钱养，彻底废了大半。街上那些师傅没人敢碰，只能来你这碰碰运气。”
　　他看向乔砚，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这位就是你说的医生？”
　　“嗯，乔医生。”杰拉德懒得多解释，直接抬手示意，“你坐，让他给你看看。”
　　乔砚上前一步，神色平静，没有多余寒暄，职业本能瞬间拉满。
　　他抬手示意老陆放松指尖、舒展关节，目光专注地落在对方的义体接驳处，指尖轻触冰冷的金属表层，细致排查线路损耗、接口错位与零件老化问题。
　　动作轻、稳、准，每一个落点都精准踩在义体结构的关键位置，专业度一目了然。
　　短短两分钟，他便摸清了所有故障问题。
　　“表层线路老化，神经接驳偏移，液压传动卡顿，没有硬损。”
　　乔砚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不用换件，全部校准、除尘、重构接驳线路、做一次深度养护就能恢复，机能能回到九成以上。”
　　老陆眼睛瞬间亮了：“真的能修好？”
　　“可以。”乔砚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含糊。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地下室只剩器械低低的嗡鸣。
　　乔砚全程专注沉静，低头细致打磨老化线路，清理积灰杂质，一点点微调神经接驳参数，校准卡顿的液压关节。
　　他的手法极致细腻精准，是正统顶尖医生的功底，每一次微调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冗余，不少一分欠缺。
　　原本僵硬卡顿、时常漏电的高级义体，在他手中一点点恢复顺滑，沉寂的高端机能被重新唤醒，渐渐褪去了久病的滞涩。
　　等最后一处线路校准完毕，乔砚抬手示意：“试试。”
　　老陆缓缓抬臂、转身、握拳、舒展筋骨。
　　全程顺滑流畅，没有一丝卡顿，没有半点杂音，曾经缠绕周身的麻痹痛感彻底消失。
　　整套搁置许久的顶配义体，焕然一新，灵动稳定，几乎恢复了巅峰状态。
　　“舒服了！”
　　老陆狠狠舒展了一下身体，满脸畅快，眼底满是惊喜与满意。
　　他这大半年来日日被义体故障折磨，跑遍整条街区都无人能修，没想到在这小小的地下改造所，被彻底根治。
　　“乔医生手艺可以，太可以了！”老陆由衷赞叹，痛快又干脆，“多少钱？开个价。”
　　话音落下，乔砚动作一顿。
　　他抬眼，没有看老陆，而是转头直直看向一旁看戏的杰拉德。眼神干净坦荡，带着一丝全然不懂市井生意的茫然。
　　杰拉德被他看得一怔，挑眉反问：“看我干什么？你修的活，你报价。”
　　乔砚语气平静坦然，毫无局促：“我不知道该收多少钱。”
　　他从前在主城区执业，收费统一按医院规制标准执行，明码标价，从不需要自己张口报价。落难流落72街，黑市生意的行情、底层维修的定价，他一窍不通。
　　这下轮到杰拉德无语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手艺顶尖、却半点不懂市井经营的前名医，无奈扶额，眼底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空有一身通天本事，偏偏单纯得离谱。
　　一旁的老陆见状，忍不住笑了，顺势开口打圆场，语气随和：“那我占个便宜，给我打个折呗？以后我常来，也给你们多介绍客人。”
　　杰拉德回过神，收起无奈的神色，挑眉打趣，语气带着街头熟客的随意与通透：“打折可以，给你打个十二折。”
　　老陆一愣：“十二折？哪有越打折越贵的道理？”
　　“熟人优惠。”杰拉德勾唇轻笑，随口报出实价，干脆利落，“不坑你，也不亏我们，八十。”
　　这个价格属实良心。
　　修顶配高端义体、全套深度养护校准，放在任何正规机构至少千元起步，就算是黑市老手，也敢开价两百以上。八十块，几乎是成本友情价。
　　老陆当即笑开，爽快点头：“划算！太划算了！”
　　他利落扫码付款，起身活动着顺滑无比的义体四肢，心情极好：“你们这手艺、这价格，绝对能火。我回去就帮你们宣传，酒吧里的熟客、街上有需求的，全都给你们拉过来！”
　　说完，老陆满心欢喜地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彻底摆脱了往日的滞涩憋屈。
　　地下室重新恢复安静。
　　杰拉德看着依旧一脸平静、仿佛方才一切都与己无关的乔砚，慢悠悠走过去，把到账终端递到他眼前。
　　屏幕上，八十块的收入记录清晰醒目。
　　他屈指轻轻敲了敲屏幕，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看见了没，乔医生。”
　　“这就是你在72街的第一笔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