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街改造所（BE）》沉着冷静的爆米花

3、饭钱 三日转

　　三日转瞬即逝。
　　72街的天气永远混沌不变，雾霾沉沉压在街巷上空，潮湿的风卷着机油与尘埃的气息穿街而过，只是彻底褪去了连日的雨凉，多了几分闷热的滞涩。
　　乔砚的伤势已然好了大半。
　　不愧是顶尖的假体改造专科医生，即便只是用最基础的耗材应急处理，凭借极致精准的清创手法与对人体、义体神经的极致掌控，他身上的外伤已然结痂愈合，受损的义体接口也被他反复调试校准，紊乱的神经线路逐渐平稳，只剩下轻微的酸胀感，早已不影响正常行动。
　　这几天他就安静待在纹身工作室的角落，不吵不闹，极少言语。有人上门纹身时便沉默静坐，无人光顾时便闭目养神，或是默默打量着这间充斥着油墨与金属气息的屋子，清冷寡言的模样，像一缕不属于这条街区的干净影子。
　　杰拉德依旧照常接单、出工，往返于72街的各个角落，日子过得散漫又规律。
　　他没刻意驱赶乔砚，也没有过多打探他的过往，任由这个落难的前医生在自己的地盘落脚。
　　傍晚时分，夕阳穿透厚重雾霾，洒下一片昏黄朦胧的光。
　　杰拉德结束了一趟外出纹身私活，推门走进工作室，带进来一身街边微凉的风。
　　他随手将沾了点风尘的外套搭在椅背，手里拎着两份简易的街头餐食，是72街最常见的合成蛋白餐，搭配着一份热乎的营养浓汤，是底层街区最稳妥的饱腹吃食。
　　他将其中一份饭重重放在乔砚面前的茶几上，动作随意自然。
　　“吃。”
　　乔砚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迟疑。
　　这几日的吃食，全是杰拉德随手带回来的，他白吃白住，从未付出过半分报酬。
　　他沉默片刻，还是伸手拿起餐盒，慢慢拆开包装。
　　连日静养，身体确实急需能量补充。
　　就在他低头准备进食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突然伸到他面前。
　　杰拉德掌心朝上，姿态坦荡又理所当然，眉眼带着几分戏谑的散漫，直直看着他：“饭钱。”
　　“连续三天，一共六顿，打包算你优惠价，不多收。”
　　乔砚捏着餐盒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神色平静，没有窘迫，只有坦然的无奈：“我没有钱。”
　　他如今一身落魄，被业界封杀、身无分文，流亡在这条底层街区，别说72街的廉价餐食，哪怕是一口白水，他都没有资本买单。
　　杰拉德挑眉，显然早有预料，却还是故意逗他：“没钱你还敢白吃？”
　　乔砚沉默两秒，抬眼望向他，目光澄澈认真，语气平稳无波：“我没钱。”
　　“但我有手艺。”
　　他看向杰拉德的脖颈、手腕，目光精准扫过对方身上所有可改造、可优化的身体部位，是刻进骨子里的职业本能：“我给你加一副义体。”
　　“随便你选，基础机能、战力增幅、感官强化都可以，我免费给你做，抵饭钱。”
　　这话一出，杰拉德瞬间面露嫌弃，飞快收回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麻烦事。
　　他嗤笑一声，干脆利落地拒绝：“免了。”
　　“我才不弄那破玩意。”
　　在人人追捧义体升级、机械化改造的赛博时代，杰拉德是少数的异类。
　　他偏爱肉身原本的肌理与纹路，痴迷皮肤之上笔墨勾勒的图腾艺术，始终觉得义体冰冷生硬，会毁掉人体原本的质感与温度。
　　他靠纹身谋生，靠肉身手艺立足，压根不需要任何机械义体加持。
　　乔砚看着他坚决的模样，没有强求，只是安静等着他的下文。
　　杰拉德单手插兜，低头思索了几秒，眼底忽然闪过一抹灵光，看向乔砚的眼神多了几分算计的玩味：“你不是会做义体改造、会修机械接口吗？”
　　乔砚颔首：“嗯。”
　　“那简单。”
　　杰拉德往后靠在工作台边，姿态松弛慵懒，语气笃定，“你给别人做。”
　　“接维修、做改造、调义体参数，随便你干什么。赚来的钱，先抵我的饭费和住宿费。”
　　这个提议公平又划算，既给了乔砚落脚谋生的路子，也让自己的付出有了回报。
　　可乔砚的眉眼却在此刻微微沉了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我做不了。”
　　“我被吊销行医执照了。”
　　短短一句话，轻却沉重，藏着他过往所有的倾覆与不堪。
　　主城区的正规医疗体系，早已彻底将他除名，他再也没有资格踏入任何一家正规医疗机构，再也不能光明正大拿起手术器械，做他深耕多年的假体改造事业。
　　杰拉德闻言，却半点波澜没有，反倒轻笑一声，眼底满是不以为然的通透。
　　他抬眼扫过窗外鱼龙混杂的72街，语气散漫又现实：“乔医生，你搞清楚这里是哪。”
　　“这里是72街。”
　　他一字一句，说得直白又通透，戳破了这条街区所有的规则假象：“这条街上修义体的、改肉身的、接黑市手术的，十个有九个没执照。”
　　“正规执照是给上层主城区看的，在72街，能把人修好、能把义体调稳、不出事故，就是最好的执照。”
　　乔砚微微一怔。
　　他被困在过往的规则、荣誉与枷锁里太久，被体制的惩罚、行业的封杀困住手脚，早已忘了底层街区自有一套生存法则。
　　这里不问出身、不问过往、不问资质，只看实力，只论生死。
　　杰拉德见他松动，索性直接敲定下来，语气干脆：“我楼下有个闲置地下室，空了很久，干净、隐蔽、没人查。”
　　“我去淘点二手手术器械、基础维修设备，简单收拾一下。”
　　“以后你就在那干活，接小单、修义体、做保养，简单的改造也能接。”
　　他抬眼看向乔砚，唇角勾起一抹随性的笑：“刚好，我纹身，你改体。”
　　“72街独一无二的搭配。”
　　接下来的两天，杰拉德雷厉风行，干脆利落搞定了所有事。
　　原本积灰、堆放杂物的地下室被彻底清空、打扫干净，墙面简单做了防尘处理，灯光调试得明亮平稳。
　　他跑遍了72街的二手黑市，淘回一批翻新的手术灯、义体调试仪器、消毒设备、维修工具，虽算不上精密高端，却足够应对底层街区所有的基础改造与维修需求。
　　一间藏在纹身工作室地下的地下假体改造所，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地成型。
　　没有招牌，没有宣传，没有资质公示，隐蔽在市井烟火之下，避开了所有稽查与管控。
　　开业第一天，乔砚换上了杰拉德找给他的黑色简易工作服，站在全新的操作台旁。
　　指尖抚过熟悉的器械，沉寂已久的职业本能轰然复苏。
　　那些被封杀、被搁置、被掩埋的医术与本事，终于在这片无规则的底层夹缝里，重新有了安放之处。
　　杰拉德靠在地下室门口，双手抱胸，看着他沉静专注的侧脸，漫不经心开口：“乔医生，从今天起，好好赚钱还债。”
　　乔砚抬眼，眼底褪去了往日的落魄沉寂，多了一丝微弱的笃定。
　　他轻轻颔首，声音清浅却坚定：“好。”